第51章 合作
“哎呦, 这是怎么了?快起来快起来,咋还跪着了了。”徐老太慌着去拽徐根生。
徐根生浑身都在发抖,不知道是冻得还是吓的, 抱着徐翠的腿,哭的眼泪一把鼻涕一把:“姐,你救救我,只有你能救我了。姐, 你救我。”
徐翠心里慌慌的:“你到底怎么了?”
“我, 我欠钱了。”徐根生一闭眼, 全给秃噜出来了, “我欠人钱, 欠人好多钱。他们会打人,都是拿刀的。”
“姐, 你帮我。只有你能帮我了。我不想死。姐, 你救救我吧。”
徐根生点背,遇着的是只会吓唬的童枕, 打倒倒是没挨在身上,但吓都要被吓死了。
“好端端的你咋欠人钱了?”
赵小叶默默收回自己的踏出去的脚, 听自家男人开口问。她也很担心, 怕小叔子拖累自己家。
“我, 我打牌输了。”徐根生虚着心, 声音小的像蚊子哼哼。
“要死啊,你学人打牌!”他那个一直没说话的妻子心里猜想成真, 终于憋不住劲儿哭了起来。
“根生够难受的了, 你还打他作甚么!”徐老太护短, 推了下根生媳妇,“我们说话, 有你个外人什么事,回你屋去!”
赵小叶扶了把弟媳妇,看自己男人给她使得眼色,撇了撇嘴,扶着弟媳妇进屋去了。
可真够没良心的,合着他们都是自己人,就她们这两个累死累活生孩子的成了外人。
“根生啊,你欠了多少钱?”徐老爹握着旱烟枪,手颤抖着没敢点下去。
“五、五十多。”徐根生死活不起来,抱着徐翠的腿哭的恨不得一头撞死。
“五十多是多少?”徐大弟踹了徐根生一脚,“嘴巴是被人给缝了么,你给我好好地说清楚!”
“抹完零是五十八。”
“你真的是要死!”徐大弟拿着家里扫帚就往他身上砸,“这么多的钱,咱家就是不吃不喝一年都给你弄不出来!好端端的你学什么跟人打牌!就该让你跟着去修水渠!”
“我错了,哥,我真的错了。”徐根生现在还没忘耍小心思,滚到徐翠身后,躲着徐大弟,“姐,姐你救救我,我再也不敢了。姐,你救救我。不然,他们要把我打死的。”
“姐,我不想死。”
徐老太对着大儿子倒是强不起来,但也心疼小儿子。
她拉着徐翠的手,眼泪哗哗往下流着:“翠啊,你救救你弟弟吧。你这么有本事,你救救你弟弟吧。”
徐翠刚给了亲娘一张大团结,她手里的余钱也就四五十,全拿出来也不够。
徐老爹敲了敲烟枪,也舍着脸皮开口:“翠儿,你有法子没?要是有,帮一把吧。毕竟是你亲弟弟,帮了他以后他肯定就改了。”
一家人眼光都放在徐翠的身上,似乎都在等她开口拿主意,救他们出来。那种年少受过的忽略与轻视,似乎都在这瞬间被这种畸形的依恋给弥补了。
她听见自己不顾系统提示,受着轻微点击,轻松开口:“不就五十几块钱么?不是什么大事。起来吧。”
她这样一说,众人都松了口气。
徐老太手轻轻打了徐根生一巴掌:“还不快谢谢你姐。以后可不准再去了。”
“不去了,不去了,再也不去了。”徐根生拿袖子擦了擦鼻涕,从徐翠身后出来,不放心又问了句,“姐,你真能拿出来啊?”
“我还能骗你不成。”徐翠算了下系统里剩的粮食,“只不过我现在身上没带这么多钱,我明天回家一趟,拿些钱。”
“今晚去吧。”徐根生心急的不行,“他们说,明天就要给他们。”
“他们说,他们说,他们都是哪儿个大队的?”徐翠脑子转起来,“他们知道咱家在哪儿吗?”
“知道的,都知道,就是他们把我们送回来的。他们说钱不给够,他们还要写举报信。”徐根生苦着个脸,“姐,我跟你直说吧,咱们大队就有他们的人。”
“谁啊?这么大胆?”徐翠皱眉。
“高锋。”
“怎么是他?”徐老太惊了下,“那不是个煞神么?克爹克娘又克妻的,咋跟他扯一起去了?”
徐老太一说,徐翠也有了印象。
那人个子很高,身材魁梧,是个猎户。父母早死,自己攒钱娶了个媳妇。结果媳妇过门不到一年,就病死了。
她出嫁前就听人说他是个命硬的,克父克母克妻,注定无妻无儿无女。
“不是我跟他扯一起的,是我去看人打牌遇上的。只不过一开始我是看的,他是坐着打的。”
“后来呢?”
“后来,他不打了,我看得手热,就接了他的位置打了几圈。”说到打牌,徐根生就来了点意思,“还真邪门了,那位置他坐着一直赢,不少人抢那个位置。结果,我往那一座,就第一圈连赢了几把。后来就连着输,怎么就凑不够一副牌。”
徐翠没听这个:“你借的是他的钱?”
“没,不、不全是,”徐根生吞吞吐吐。
“到底有没有!”徐翠也知道高锋不是个好惹的,恨不得拿瓢敲敲许根生脑袋,“欠了没有?”
“欠,欠了。”徐根生终于老实下来,“”除了,那,那个钱,我还借了他二十。”
徐翠两眼一黑,差点没晕过去。
这加一起就快八十了。
“姐,姐,高锋的钱不急着还,咱们得先把那些人的钱给还了。”徐根生扶着徐翠坐下,弯腰给她倒水,“姐,那些人的钱,明天早上就得还。”
“姐,你现在有多少先给我那多少。实在不行了,我跟你一起回家去拿。但明天我拿不了钱,他们会打死我的。姐,那些人都是街上混的,可吓人了。”
徐翠何尝不知道那些敢开牌场的人背后都有着错综复杂的关系。那些人哪儿是他们那你能惹得起。
“我身上还有五十。”她的钱都是随身带的,“刚刚我给娘了十块,这加一起都六十了。你明早先把那些人的钱给还了。”
她现在跟杨国柱还生着气,杨国柱不求着她,回家是不可能回的。
徐翠脑子嗡嗡地,从兜里掏出钱,数了又数,还没数好,就被徐根生一把夺过。
“我数吧,姐,我上过学。”他往手上吐了口唾沫,捏着角先数起来。
不多不少,刚好五十。
数完,他心里石头落了地,又冲着徐老太伸手要钱,“娘,亲娘,你快把我姐给你的钱给我。”
徐老太眼睛精明地转着,徐翠五十都逃出来了,哪儿还差这点。
她冲着徐翠方向哭喊着:“那都是给你生儿子的钱,给了你我就没了。老天爷,可怜可怜我吧,我这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死了的人,还没见过孙子一眼。”
“亲娘哟,你儿子都快死了,你别哭了。你这钱给我了,我姐以后还会给你的。”
徐老太等的就是这句话:“翠啊,这钱你以后会还给娘不?”
“还还还。”徐翠烦的不行,正算系统里还有多少粮食,她现在手里一张大团结都没有了,心慌得不行。
“那就好,那就好。”徐老太从兜里掏出裹得一层又一层的纸包,拿出还没来得放起来的那张大团结,拍开徐根生的手,颤颤巍巍递给徐翠,“我这是借给我闺女的钱。可不是给你的。”
说的像是这钱花在了徐翠自个儿身上。
徐翠手里没钱心慌的不行,哪儿还有时间听这些。
她接过,随手递给徐根生。徐根生拿着,欢天喜地就要出去。
“老实在家待着!”徐大弟踹他一脚,“不是说明早还钱吗?明早我跟你一起去。以后你要是再敢去那地方,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两人差的年岁不大,徐大弟也没徐根生聪明,没读过书,也不是从小被偏爱的。他木楞地骂了两句。
徐根生没了要死的压力,腰板子又开始硬起来:“又没花你的钱,咋地你看姐给我花钱,你心里不平衡啊?”
“再胡说我先把你的腿给打断。”徐老爹站在大儿子那边,没让两儿子吵起来,先做了恶人,“滚你屋里睡觉去,等明早起来,跟你哥一起出去。谁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咱家可经不住下次这样了。”
“知道知道。”
徐根生捂着胸口的钱被徐大弟压着回屋,走出爹娘屋子的时候,他回头看徐翠,面露钦羡。
他姐可真有本事,这要了他命的几十块钱,在他姐这根本就不算个钱。
他姐藏的可真深。
那些人说的对,他有个这么有本事姐,哭一哭闹一闹就能把账都给还平。
那他还怕个什么?
次日一早,江芝带糯糯去公社,刚进自己院里大门,就听见童枕咋咋呼呼的声音。
“不都说卖给我们大院了么?你们这怎么还出去卖呢?”
颜凛烦他,放空不说话。
但这是他哥的生意,童枕还是要说两句话的:“你们这能卖多少,要不就多做点,我让我手里的弟兄们给你们出了。不要你们的钱怎么样?”
“用不着。”颜凛挎着筐子就要出去,还没来得及走,就听见门口传来“哒哒”地小脚步声。
糯糯一手扶着门框,一手牵着江芝,跨过台阶。然后,江芝松了手,小糯糯看了江芝一眼,在江芝鼓励下,“哒哒”地跑过去,仰着小脑袋。
她先冲着熟悉的颜凛,甜甜地露出个笑:“鼠鼠,好!”
颜凛大早上还是第一次见这个,萌了一脸,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了,从兜里摸出今早特意带的糖:“好,好,好。”
一连说了三个“好”,慌手慌脚地把兜里糖一股脑都塞过去。
童枕看见糯糯眼睛都在发亮,弯腰想把她抱起来,又顾着身后的江芝,没敢抱,只弯着身子,小声问她。
“还记得我么?喊叔叔,叔叔带你买糖买衣服。”
糯糯看着童枕,跟小大人似的皱了皱眉毛。
她下意识回头看了看不远处的江芝,招着小手,喊“妈妈”。
江芝应了声,走过来,蹲着给糯糯整理了下衣服,不知道他们见过,还教她喊人:“这个也是叔叔,喊叔叔。”
“鼠鼠。”
糯糯还是有点认生,没让童枕碰,又拉着江芝的手,进屋去给腊梅和秋花问好。
早起问好的习惯一开始也真不是江芝教的,但后来,江芝就给她保留了下来,鼓励着她见人就先问好。
糯糯红绳缠了个冲天辫,白嫩嫩的小脸,黑葡萄似的大眼睛,见谁都是笑,乖的不行。
童枕跟颜凛显摆:“看见没,我哥的闺女。”
颜凛念了句佛,根本不搭理他,挎着两筐子就走了。
童枕看了看厨房,想了下,还是追着颜凛出去了。
“你等等我,我跟你说,你现在不搭理我,一会儿有你求我的时候。”
求他?
“下辈子吧。”颜凛走得头也不回。
童枕追了两步,喘了口气,看了下表,估摸着他哥可能要到了。
他站在路口歇气,气都没喘匀,就看着前面那个围着黑头巾的熟悉女人从他身前走过。
童枕眼睛都瞪大了。
卧槽。
他哥真神了!
他看着徐翠如上次般脚步匆匆,身后不远处还跟着大院的人,一个劲儿给他使着眼色。
他往前走了两步,看徐翠衣角微转,凭着多年经验,瞬间转身,反手拉着还想往前走的弟兄。
也就这一眼,他看见了人群里的高锋。
“别跟了。”童枕脸上没了笑意,“回吧。”
“童哥,不行,仲哥说了,得跟到邝哥来,让我们听邝哥的吩咐。”
“你邝哥来了。”
“哪儿呢?”那人明显是个生手,下意识地往四周看着。
童枕拍了拍他胳膊,“别看了,你看不到。回吧,出了事我担着。”
话说到这份上,那人最后看了眼徐翠背影,追是不好追了。他又看了眼同行的人,两人对视一眼,还是听了童枕的话,转身回去了。
童枕看他们走了,自己也没往前追,随手在路边拦了个买糖葫芦的,买了两根,一根让人拿纸包起来,另一根自己叼在嘴边,蹲地上啃着。
六个山楂啃了四个半,酸的他牙疼。
他正思考是把手里这串扔了,还是找到那个说不甜不要钱的买糖葫芦老头,让他赔钱的时候,头上投下大片阴影。
他抬头,高峰站在他跟前,吹了声口哨。
“我哥来了?”
“嗯。”
“那女的呢?扣着没?”
“扣着了。”
童枕起身,又咬了半颗糖葫芦:“要知道今儿是你来,我昨儿就不跟葛仲那孙子借人了。”
“赶巧了。”高锋扯了个笑,“早起去后山的时候刚好遇见徐翠出来。”
童枕愤愤咬了口糖葫芦:“少扯犊子,肯定又是我哥偷安排任务给你了。”
这些人,他对高锋心情戒备心最重。这人打架、打猎、做生意样样都行,关键还懂他哥。之前跟在他哥身边,童枕就很害怕自己地位不保。
后来,高锋不干了,童枕好不容易才松口气。结果,没几天,他哥也退了。
“真没,就是赶巧了。”
童枕看向高锋,心情复杂:“你是不是觉得我傻?哄弄谁呢?”
高锋抬步就走:“不信拉倒。”
信了才有鬼。
童枕信是不会是信,但他还念着要见他哥一面,顺便打探一下高锋是怎么跟他哥联系上的。
明明前两天,他还在自己手底下,完全跟他哥搭不上话。
怎么现在就越过他,直接跟他哥联系上了。
高锋三句真七句假跟童枕一路扯到了小树林旁的废旧危房。
邝深站在院子里,外套搭在手上,里面穿着江芝给买的羊毛衫。
“哥!”童枕看见邝深,屁颠屁颠地跑过去。
邝深点头,侧头示意院子里的人把空筐子给掂进去。
高锋“啧”了声,脚步不停:“小黑在里面?我进去陪他一起问。”
“不用问。”邝深没打算知道这些东西,“让她把屋里筐子的粮食变满就行。”
他没这时间听徐翠鬼扯,也不会冒险跟她闹什么去找警察。
都是倒爷,送她去见警察,跟送自己也没什么区别。
那人太邪乎,送哪儿都抵不住她自己乱编。判到最后,再给她判一个失心疯算谁的?
他这些天可不亏大发了。
最主要的是,邝深不相信那些。即使他手上有徐翠从无生有粮食的证据,但他不相信那些人。
“屋里筐子?”
高锋跟邝深是一个蹲树梢,一个跨坐墙角都是亲眼看着徐翠凭空变出的粮食。
他差点没从树上给吓得掉下来,邝深面色平静,好似早就猜到一般。
直到徐翠把粮食装满,他才悠悠从墙角蹦下来。
“嗯。”邝深看他一眼,“现在我们跟她是合作关系。我们帮她保守秘密,她给我酬劳。”
高锋笑了:“合作关系?我们跟她?”
是必须死一个的那种合作吗?
“怎么教你的?”邝深甩了甩衣服,神色淡淡,“对合作对象要客气点。”
“什么时候装满什么时候让她走。走之前,问清楚她什么时候还能再变粮食。”
老大还得是老大。
高锋打了个响指,有点没正形:“行嘞。”
“记着,我不要假话。”
高锋正色:“明白。”
他应的爽快,刚推开门,就看见被筐子堆满,无从下脚的屋子。他差点腿一软,给邝深跪一个。
这么多粮食,就是装满也得晚上了,哪儿还有时间问东问西。
高锋抱着胳膊看着不远处的徐翠,她身后跟着小黑。小黑冲她扬了下手,继续盯着眼前的徐翠。
徐翠像是没反应过来,抱着筐子一个劲儿哭,还试图垂死挣扎。
高锋叹口气,怎么就这么想不开呢。
得罪谁不好,偏往老大身上撞。
这下好了,碰了个硬骨头。
这么些年,凡事他见过的,骨头没老大硬的,都得碎成渣。
至于骨头比老大硬的,他还真没见过。
屋外,邝深依旧很忙,葛仲闲着无聊带着消息过来凑热闹。
“哟,人聚的还挺齐。”
邝深没理他,脑子里还想着童枕说的他闺女来公社了。
想着一会儿抽空偷偷过去看一眼,也不知道小闺女还记不记得他。
“我可是带着信来的,怎么没人欢迎我呢。”葛仲走近两步,撞了下邝深笑着开口。
童枕挥了挥手里的糖葫芦棍,权当打了招呼。
葛仲手握着另一个没拆的糖葫芦,看向邝深,随手一抽:“还真让你算准了,徐根生那小子滑的不行,只还了一半的钱。又跟底下弟兄商量,说是要晚上要再来玩两把。”
他抽了下,没从童枕手里抽走糖葫芦,疑惑看了眼,见他等着听后续,也没在意,继续道:“按着你的吩咐,同意了,也扣了他剩下的钱,说是晚上给他当筹码用。这小子出去的时间高兴的不行,跟昨晚的怂包软蛋完全不是一个样。”
“不必理他,他想来就来,输赢随便。”邝深这几天才是连轴地转,眼底都熬出了青黑,“反正都是,秋后的蚂蚱。”
“也对。”葛仲无可无不可地点头,而后,他看向童枕,“你这到底是不是给我吃的,握得那么紧?可真没请人吃东西的诚意。”
“本来就不是给你吃的。”童枕也很纳闷,“我刚想说,你握着我糖葫芦干啥,都握半天了,可别给我弄变形了。”
“你手上不都有一个了么?”
“对啊,这个我给糯糯的。”童枕想到了什么,一脸不可置信,“你该不会要抢糯糯的吧?”
听到糯糯,邝深抬眼,漫不经心扫过葛仲,视线落到他握着糖葫芦的手上。
跑了一上午的葛仲瞬间松手:“我他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