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腊肉
次日, 江芝去公社的时候没带糯糯,跟着江佑一起走着去的。到地方后,她也没闲着, 带着腊梅做了一上午的腊肉。
中午休息的时候,腊梅已经做的有了模样,她看着调好馅,尝过味道, 才放下心收拾东西。
“东家, 你中午不吃了?”
“不吃了。”江芝赶着回去, 石二柱的亲弟病重, 她们家今天怎么着也得有个决断。
看看需不需要去他们家送点东西。
“颜凛, 你帮我去大院问问还有没有肉了。要是有了就买一斤,没了, 就帮我买封果子。”
“是。”颜凛点头, 很听话,转身就出去。
江芝水都没来得及喝, 继续跟江佑交代下午事:“如许婆家弟弟生病了,我下午不来了。角落里这些腊肉罐你下午送大院, 让他们帮着卖。定价一块二一斤, 不要票, 最低价一块一斤。”
“行。”江佑知道这事, 从筐里掏出两盒退烧药和一支温度计,“这是我上午去找咱妈拿的药, 你记着带。”
“谢谢二哥。”现在买药确实不方便, 江芝没矫情, “我屋里给咱爹娘准备的腊肉罐,你晚上记得带回去。”
“知道。”江佑见颜凛拿着肉回来, 给她塞筐里,又抓了把干草铺在上面,拎着送她出去,“路上小心。”
“好。”
这个点,江芝是坐不了大队的驴车,走了没几步,就被腊梅骑车子追上。
“东家,小颜让我送你。”
江芝赶时间,没推。腊梅也知道她急,路上没再拉着她多说话,骑车驮着她,一路疾行。
到了村门口,她下车,与腊梅道谢告别。转头,就看见一路走回来,灰头土脸的徐翠。
徐翠面色浮肿,脸色蜡黄,脸上都是黄斑,双眼暗淡无神,头发上都是灰尘,整个人像是老了十岁。
“江芝!”徐翠看着依旧光鲜漂亮的江芝,怒吼一声,像是要扑过来,脚下却踉跄两步。
江芝虽然疑惑徐翠怎么成了这幅样子,但怕入她的套,没敢多看,快步错开她。
她现在都没搞懂那个系统是什么东西,避着徐翠就像是在避什么瘟神,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尤其是听见后面的脚步声,走的更快了,就差跑起来了。
“芝芝。”吴宁追了她两步,干惯农活的人,很轻松拉着她,“你走这么快干嘛?”
“怎么是你?”江芝侧头见吴宁也很意外。
“出来喊家里人吃饭,转头就看见你走的都快飞起来了。出什么事了么?”
可能是两家人都不喜欢徐翠,也可能是江芝早先送过的红枣糕。现在,吴婆子跟吴宁对她都不错。
“没。”江芝回头,还是看见了不远处的徐翠。
徐翠盯着她,她眼里闪着恶毒的光芒,看的她直皱眉。
“徐翠?是因为她呀?”吴宁瞪回去,声音洪亮地喊她几个哥哥跟上来,拉着江芝走在前面,“别怕,我们送你回去。”
“……”
倒不是怕,主要是担心徐翠作妖,影响她赚钱。
现在可没有什么比她赚钱更重要的事了。
但她也没拒绝吴宁好意,跟她一起走在前面。
“你听说了么?”吴宁压低声音跟她八卦。
“什么?”
吴宁伸手,示意她往这边凑凑:“就是徐翠,听说徐翠弟弟欠了不少钱。”
江芝确实不知道这个事,摇摇头:“真的假的?”
徐翠都这么有本事了,家里人还能欠钱?
“真的。欠了好几个大队人的钱,听说这几天都有人去他们家堵着门要。好几波人呢,都快闹到他们大队部了。”
吴宁像是要跟她确定消息来源靠谱,重重点头,“我有个嫂子就是他们大队的,回娘家带回来的消息,保真。”
江芝微蹙眉。
“你跟徐翠不也是一个大队的么?你不知道吗?”吴宁眼里闪着八卦的光芒,“你有没有什么小道消息要分享的?”
“我有段时间没回去了。”
江芝是真不知道,江佑这两天什么话都没跟她说。按理说,闹这么大,江佑就在大队部,怎么着也得有点消息。
可他真的一点儿风都没透过。
“哦,那也不是很重要。”吴宁多想了,以为江芝是回不来娘家,没有消息来源。于是,她看江芝眼神越发怜惜,又多跟她说了两句。
“我娘说,这肯定是赌钱了。不然,欠了不了这么多的钱。加起来都得有五六十了呢!”
好大一笔钱。
这一般的家庭可拿不出来。
有的家庭一家子都是背朝黄土的农民,这一年苦活干到头,除年底算工分,都见不了几个钱。
“我估摸徐翠这次舔着脸回婆家就是给她弟弟借钱。”
江芝更惊讶了:“徐翠是回娘家住了么?”
“对啊,你不会连这个都不知道吧?”吴宁看着江芝就像是看一个消息闭塞的老年人,“都回去好几天了,自打上次咱们一起去公社,当晚,她回了娘家就没回来。不过,杨国柱带着两孩子倒是回来。听说是,闹掰了。”
吴宁跟江芝比划了下,“唉,前几天,杨国柱还去接过她,但她好像不愿意回来。娘家给了他好大个没脸,连门都没让他进。”
“现在,可真是颠倒过来了。”吴宁总结陈词。
江芝听吴宁跟她讲的八卦,觉得自己好像错过了一个世界。回到家里,她还有些恍惚,感觉自己像是做了一个假梦,看了一本假书。
自己前几天的担心纠结都像是一个笑话。
可转念又一想,徐翠毕竟有个系统,粮食都能成筐成筐的变,估计这些钱在她眼里也就是洒洒水了。
说不定她现在看起来这么憔悴,也都是因为这几天变粮食变得太多了。以后也都是能恢复过来的。
江芝逻辑成功自洽,转头就把徐翠抛到了后面。
“娘,你今天见如许了么?”
江芝回来的时间,邝家还没开饭。邝统在厨房忙活,她跟周瑛在屋里收拾桌子。
周瑛眉头皱了下,很快又舒开,“见了,她说没事。咱们不用去。”
“不用去?”江芝也没太当回事,还以为是邝如许婆家膈应他们家成分,“那也行,我这带的有从公社拿的退烧药。娘,你下午给如许带过去吧?咱们不去,该拿的东西还是要拿点吧?”
“嗯。”周瑛低声应了下,没接,犹豫道:“芝芝,要不,你下午给她送去吧?”
“好。”江芝下午确实没什么事,笑着应下来,“那我正好带糯糯去见见她姑姑。”
前几天,邝如许已经把糯糯的小衣服给送过来了。针脚细腻,上面还绣了花样,很费功夫。
江芝记她的情。
周瑛心里过意不去,叹口气,也没再瞒江芝:“我看如许今天脸色有点差,问她什么都不说,就是说有点失眠。你们年纪差不多,你下午看看能不能问出些什么?”
“我知道了,娘。”江芝一下子就想起那本假书里的内容,想起邝如许离奇早逝,上了心,神情也郑重起来。
中午吃完饭,糯糯午睡。江芝坐在椅子上,面前摊开一张纸,上面写着她有印象的石家人。
她虽然没经历过,但这些年也没少看。除了邝如许身子差外,能往死里折腾媳妇的,也就是男人家暴或者是婆婆折磨。
江芝能想到的就这三种情况。她不倾向于第一种,但也打定主意在年前带如许去公社做个小检查。
至于后两种,江芝在纸上画了个问号,就比较棘手了。
半下午,上工哨响了好半天,糯糯才醒,眼都没睁开,小奶音就开始喊人。
“妈妈!”
“在呢。”江芝就坐在她床边,应答的很快,糯糯都有些惊讶地睁了眼。
见真的是江芝,两只眼都睁开,瞬间就弯起来,又喊了声:“妈妈。”
“嗳。”
小宝贝不闹脾气的时候是真的乖。
江芝心都软了,把在被窝里捂热的棉裤拿出来给她穿上,伸手隔着小秋衣挠了挠她的小肚子。小宝贝立马就“咯吱”地笑起来,露出小牙床,特别好哄。
“带你去玩好不好呀?”江芝把她抱回来,低头给她穿小毛袜,又套上小鞋子,逗她,“想不想出去?”
糯糯本就是个爱出门的性子,一听“出门”,耳朵就竖起来,一连叠声:“要、要!”
“要出门呀?”江芝给她套上外套,扣上扣子,又问她,“那你乖不乖?”
糯糯站在地上,被亲娘拉着半转了个圈,眼睛盯在桌子上的奶瓶,收不回来,只会点头。
“小馋猫,醒了就想吃。”
话虽是这样说,但江芝还真没短过糯糯嘴。泡好奶粉,喂她喝了小半瓶,又给她套了个帽子,围了个自己打的彩虹小围巾,全身上下都给裹好了,才牵着她的手出了门。
“找姑姑去啦。”
“去、去。”糯糯正是学话的年纪,也很兴奋,小脸仰着笑,努力学江芝发音,“啦,啦啦!”
逗得江芝弯了弯眼。
“出门去?”她们娘两迎面撞上回来的春荷,春荷脸上挂了笑,像是出门捡到了钱。
“带她去地里看看。”
春荷突然热情起来,往糯糯那走了两步,蹲着伸手准备抱一抱糯糯。
糯糯小手扒拉着围着半张脸的围巾,艰难露出自己的嘴巴。她的小脚丫往前走了两步,小鼻子动了动,又哒哒跑回江芝身边。
“香。”
“婶娘香香,对不对?”江芝手指摸了下糯糯头上的毛茸茸帽子,“让婶娘抱抱你好不好?”
小糯糯又害羞起来,扭着身子,不愿意。
春荷也没强求,起身笑着打了圆场:“小孩子都这样,怕生。”
江芝跟她寒暄两句,看她擦着自己肩走过,眼睛被闪了下,看到她方兜里鼓鼓的一个圆状物品。
“妈妈,”
糯糯拉着她的手,试图带她往前,跟个小领导似的,发号施令:“走、走!”
“好,走。”江芝没把刚刚插曲当回事,顺着糯糯的力气,带着她往前跑了几步。
地里,石家是队里大家,男人多,人丁旺。分的地也好,在大队北面,都是良田。
江芝去的时候,如许还在地里干活。她没打扰,带糯糯在树根下看了会儿蚂蚁搬家。
没过一会儿,吴宁先看见了江芝,远远打了个招呼。还是她老娘吴婆子消息灵通,知道石五柱生病,转了下心思,大概猜到江芝为什么而来。
她拉着吴宁,没让她过去。而是等邝如许那垄地干到头的时候,悄悄过去除了几根草,跟她说了下。
邝如许瞬间抬头,江芝起身,对她招了招手。
“嫂子。”她呢喃出声。
“快过去吧,”吴婆子提醒她,“我刚看见你婆子跟你大嫂回去了。趁着现在没人,快去吧。”
邝如许还是没动,看了眼地对面的石二柱,他正背对着她,蹲着跟村里闲汉聊天。
那些懒汉子最喜欢听外面的新鲜事。而石二柱也最喜欢别人捧着他。他们这种聊天一时半会儿也停不了。
邝如许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匆忙道了声谢,一路小跑去了树根处。
“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江芝把手里带的水袋递过去,“先喝口水歇歇。”
邝家人干活都不会作假,她是真干了一下午的活,确实累了,接过去喝了好几口。
水是温热的,入嘴温度刚好。邝如许抿了抿嘴,心情微微有些复杂。
江芝是看邝如许跑过来的,看样子两腿是没啥事,拿水时候胳膊活动也自然,脸上也没伤没青,就是脸色透着不健康的白。
江芝一时有些拿不准。
“嫂子,你找我是有什么事么?”邝如许合上水袋,略有小心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