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回娘家
杨春香家跟江家是一个大队, 家里光是老的就有三个。杨家孩子还多,杨春香排老三,上头两个姐姐, 下面一个妹,家里老五才是个儿子。
这门亲事秦云一开始就不喜欢,但当爹娘的有多少能强过自己孩子的。
“去你老丈人家?”秦云也不知道哪儿来的这么大的气,掐着江佑的胳膊, “你去吧, 去了就别回来了。”
江佑故意“嘶”了声, 腆着脸赔笑道:“娘, 你这是干什么?生的是哪儿门子的气, 好歹今天还是过年呢,不管儿子犯什么错了, 娘看在小妹跟糯宝回来的份上先原谅儿子一次吧。”
糯糯闹觉, 小脸上挂着泪,哭的可怜人。
闺女难得带糯糯回家一趟, 秦云也不想闹得太难看。
她“啪”地一下打掉江佑胳膊,皱眉挥退他:“你现在就给我带你媳妇走, 别在我跟前乱晃悠。日子要是不想过了, 咱们也趁早分家了利落。”
“我的亲娘呦, 你可别吓儿子了。”江佑夸张道, “我还没挣钱孝顺您二老呢,分什么家啊。这家没了你们二老支着, 我们日子可过不下去。”
“少说这些好听的, 有说好听话的时间你们抓紧给我生个孩子比什么都强。”
这话一说, 杨春香的脸色瞬间就白了两分。
她嫁过来这几年,一直没孩子。虽然秦云平时说的不多, 但也是她的心病。
秦云不想当恶毒婆婆,但也免不了敲打她:“老二家的,你要是觉得老二交公中交多了,或是觉得老二能挣钱就像分家了,那你们趁早给我滚蛋。我跟你爹还没到离了你们不能活的时候。”
杨春香当着小姑子的面弄了个没脸,这比当着江佑的面还要让她难堪。
可当着江佑和公公的面,她能做的也只有再道歉。
“娘,我错了。”
“你错了?你没错,是我跟你爹把你们养的心大了。”秦云气不打一处来,只觉得自己养了两个白眼狼。
“你跟老二结婚这么多年吃的穿的,哪儿一个不是家里面出的?就连你现在回娘家带的东西,罐头糕点,长脸的几样不都是你大哥和老三从外面带回来的。要是谁都像你跟老二这样,赚点钱就找不到北了,那咱们家早就不用过了。都饿死了。”
江佑这才隐隐明白了问题的关键,扯了下杨春香,没让她再开口,自己揽了这个事。
“娘您骂的对,千错万错都是儿子的错,是儿子迷了心糊涂了。”
江佑从小就是个皮,认错多了,脸皮也厚,又凑上去给秦云捏了捏肩。
“亲娘,您别气了。这大过年的,你可别气坏了身子。不然,老大回来了,非剥了我不行。”
“去去去,赶紧带你媳妇回娘家去,少在我眼前碍事。”
这么多孩子,江佑是挨骂最多的,也是她拿着最没办法的。
“哎,娘,我们吃完饭就回来。”
秦云嫌烦地挥了挥手,江佑拉着杨春香走的时候,一直没开口的江父敲了敲手里的小茶盖。
“老二,你们听好了,我再跟你说一次。公社做生意这件事你们给我烂心里面。要是谁敢回娘家胡说八道,传到了我耳朵里,那你们也就都不用回来了。”
江父这话虽然说的是两人,但杨春香也明白是在点自己。
当下,她忙低着头,连连应诺:“爹,我知道了。”
江佑带着人出去的时候,经过站门边的江芝,她怀里还抱着糯糯。
小糯糯已经不哭了,只是小脸皱着,没什么精神。
“妹子,对不住了。”江佑摸了摸糯糯小脸,给江芝赔了个罪。
“没事没事,就是这丫头被邝深惯的忒娇气了,动不动就哭。二哥你们快去忙吧。”
杨春香视线落在江芝怀里红扑扑的一团,只一眼就飞快收回目光。
她觉得这孩子跟江芝一样,都像是来跟她作对的。
惹秦云不高兴的两人出去后,她立刻变脸,亲热地拉着江芝坐床边,伸手摸着糯糯小手,一口一个“心肝”地叫着。
“心肝,来,让姥姥好好看看,给个压岁钱。”
秦云是个讲究人,还特意拿了个信封包着,塞到糯宝手里:“一早都准备好了,就等着咱们小心肝儿来呢。”
“快跟姥姥拜个年,”江芝逗糯糯,“还记不记得妈妈怎么教的?你说姥姥姥爷新年好!”
糯糯小手没什么力气,信封又给飘到了地上,也不哭,眼神迷瞪,还有点没睡醒。
江芝抱着孩子弯腰不方便,江父给她拾起来,又从兜里掏出了个同样的信封。
“你妈给糯宝发钱,我也给你发个。新的一年,顺顺利利的。”
江芝都结婚了,孩子都有了,哪儿还意思要江父的钱。
“爸,我不要。”
“拿着,给咱们小糯宝留着买糖吃,”江父弯腰,爱怜地看着糯宝,“是不是啊?”
糯宝小嘴“啊”了声,跟能听懂似的,逗得江父江母都笑起来。
等邝深拿着奶瓶进屋,小糯糯早就不哭了。见到奶瓶,也不腻在江芝怀里了,坐在床上,两只小手抱着奶瓶就“吨吨”地开始喝奶。
“瞧着样子,一看就是个能长大高个,身子倍棒的。”
“别长大高个了,路都走不稳妥,”江芝捏了捏糯糯小胳膊,低声跟亲妈吐槽,“妈,你是没见她胳膊,跟个小藕节似的,白胖白胖的。”
“那多好啊。”秦云瞪她,“糯糯正喝奶呢,你别老动她。她就这个能吃能睡的年纪,现在可不能断了她的营养。”
“不敢断她的,妈你都不知道,现在在家里,我公公每天是变着花样给她做,都快吃成个小胖子了。”
“什么都胖了胖了的,”江父不高兴,当着邝深的面揭她的短,“你小时候可比糯糯胖多了,周岁光肚子的照片现在还跟墙上贴着呢。”
她抬头看邝深,却见邝深好像很感兴趣,目光在墙上挂的照片墙上打转。
江芝麻了,照片都是黑白样的,谁能看出来黑不黑。
但圆滚滚的胖还是一目了然的。邝深找到了江父说的照片,看了好几眼,轻挑了下眉。
怪不得闺女这么能吃。
江芝笑都笑出不出来了。
“爸,你别乱说。”
她是不要脸的吗?
“你爸可没乱说,你那时候又黑又胖,别人来家看都说你是我跟你爹从煤渣子里挖出来的。现在你长变样了,就开始说我们小糯宝了。有你这样当妈的吗?”
“.......”
隔辈亲的威力,江芝终于感受到了。
她再也不是她爸妈心中的宝贝囡囡了。
几人简单聊了会儿,没多久,糯糯喝完奶就睡了。
为了怕再把糯糯吵醒,秦云起身把江父等人都赶到堂屋喝茶。
“睡熟了?”
“嗯。”
江芝给糯糯盖上小被子,秦云坐在床边稍微整理了下江芝带回来的东西,又是一顿嗔怪。
“你花这些钱干什么?这罐头和奶糖家里都有,你一会儿都带回去。还有这烟这茶,咱们家又不是啥大干部家,用不了这东西。”
“这都是你女婿准备的,”江芝推邝深身上,“你跟你女婿说去。我东西都拎过来了,走的时候我们再给带走,我们图啥呢。”
“图你们爱花钱。”秦云白她一眼,“以后可别这样了,你们还养孩子呢,有点钱不容易。”
“该养孩子的养孩子,但我们该孝顺你们老的也得孝顺啊。”江芝凑趣,“您可不能只要我大哥二哥他们孝顺,不要我的。”
“你这孩子,你们过得好了,我跟你爹比什么都高兴。”秦云笑了下,又细问了江芝这段时间的身体状况。
“你生糯糯的时候身子亏着呢,这两年内可得注意点,能不要孩子就先别急着要。”
“我记着呢,妈。”江芝微微红了脸。
不管什么时候,跟亲娘谈论这种事,她都有点不自在。
“邝深那边没什么意见吧?我之前给你的东西用完没?我这次又给你要了点,你回去的时候带走。”
江芝脸彻底红了:“妈,没有,都没有。”
而且,他们短时间内都没打算再要孩子。
前途未明,养个糯糯就够费心费力了。
秦云问完江芝心里舒一口气,又开始发愁江佑:“我现在是怕你生孩子,又怕你二哥没孩子。”
江佑跟杨春香结婚的时间比江芝嫁出去的时间都长。
“妈,你急什么啊。”这种事急不来,江芝只能劝秦云,“我记得大嫂头胎生孩子的时候,你还嫌孩子来得早,不想这么早当奶奶呢。”
“那不一样。”秦云一肚子话跟谁说都不放心,除了跟自己亲闺女说。
她压低了声音:“你不知道,我上次去省城开会特意带着你二哥去的,给他挂了号让人瞧。中西医都看了,人大夫都说没事。我寻思下次再找个机会带你二嫂去看看,结果你猜怎么着?”
江芝猜不出来,但就她估计江佑那轴还护短的性子,肯定不会如秦云的意。
“我话都没说呢,你二哥就说那医生都是昏医,说他们两都没毛病,就是不想要孩子。死活不让我跟你二嫂说检查身体的事,还跟我说他就不喜欢孩子,就打算一辈子不要孩子了。”
“你说说就你二哥这个混性子,没个孩子不当个爹,他能成长吗?”还一辈子不要孩子,他咋不一辈子上天呢?把我气的呦,几个晚上都没睡好。”
这倒像江佑能做出来的事情。
“每次我一开口,他就打断,护你二嫂跟护什么似的。我也不是那什么恶婆婆啊。”
“您当然不是恶婆婆,”江芝劝慰秦云,“许是不到时候呢,那天我不是还听说哪个婶不都是三十多了才有了头一个孩子。”
“我这不是着急么?你二嫂要是你大嫂那样清醒的性子,她就是晚个五年八年的,我也不催她。可她不是啊,你瞧瞧她今天说的那是什么话?眼界窄,心眼小,见钱亲,耳根子还软,最听不得她亲娘哭穷。”
“你二哥是个傻的,只以为我是一门心思逼他们生孩子。”秦云叹口气,说了心里话,“你大嫂生了两孙子,你又给我生了个漂亮孙女,孙子孙女我都有了,出去跟人显摆都是说不完的劲儿。”
“我哪里是在乎他们那一个孩子。我分明是怕你二嫂被人哄着蒙了心、瞎了眼,白白败坏你二哥对她的情谊。”
“两人还没个孩子,真到那时候,再相处可就难了。”
话分两头,这边江佑带着杨春香出了爹娘屋,拎上娘早就给他们准备好的东西。
“时间也不早了,咱也回爹娘家看看。”
江佑没多说什么,只是脸上常挂的笑没了。
杨春香低声解释:“我刚刚真不是有意的,我也没想到刚说一句话娘就生气了。”
“过年呢,不说这个。”江佑哄完秦云后,实在没力气再哄杨春香。
两人拎着东西到了杨家,来的路上江佑就跟杨春香说过了,吃完饭他们早走一会儿。
他们一家人难得聚这么齐,江佑想早点回家陪陪家里人。
要是之后杨春香还想回来,等过了初五,他在陪着她来。杨春香本就因为跟秦云闹得不愉快而心虚着,现在这会儿自然是答应了。
在家里耽误了点时间,等他们到的时候,其他几家都已经到了。
杨家房子建的小,几个男人都坐在里屋喝茶,厨房里的几个女人忙碌着。
杨春香一进厨房就受到了几个姐妹钦羡的目光。
“瞧瞧可真是不一样了,”杨二姐看杨春香身上穿的新袄子,又看了看她脚上的新球鞋,连连啧叹,“你看这身穿的,哪儿还像个进厨房的。今年怎么打扮地这么阔?”
“还不是因为他婆家大哥回来了,我听大队里人都传带回来两大包东西,是不是真的啊?”
杨婆子蒸馍的手一顿,看向杨春香:“真带回来两大包东西?”
“可不是嘛,”杨小妹看着比杨春香都知道实情,“听说还给外嫁的闺女送了满满一包呢!”
“真的假的?这可不行,”杨大姐道,“你们婆家的东西凭什么送个外嫁的,还是个嫁给那样家庭的闺女。也不知道你婆婆怎么想的。你大嫂也能愿意?这种事你得跟你大嫂连在一起去跟你婆子闹。”
还闹呢?
她大嫂大方的不行,当着公婆和江天的面,只怕给江芝东西少了。
再说,她刚被秦云吵过,也不敢再触霉头。
“我身上的衣服鞋都是江佑买的。”杨春香扯开话题,忍不住炫了炫江佑。
“咱大队会计也这么挣钱吗?”
“不是,”杨春香想开口又不敢说,就按着江佑之前说的借口搪塞,“是我婆婆给江佑在公社找个了临时工,他挣钱给我买的。”
几个姐妹又是一阵羡慕。
杨大姐啧啧道:“这江家人就是有本事,找个临时工的活就跟玩一样。哪儿跟咱们似的,一辈子都没去过几趟公社。”
“这有本事也没见怎么帮咱们家,”跟杨春香年纪只差一岁的杨小妹撇嘴:“三姐,你是来晚了没见着,小弟昨天砍柴的时候劈着了手,伤口看着吓人!”
“娘,小弟伤着了?”
“就是个不争气的,”杨婆子叹口气,委屈地直掉眼泪:“眼看着过完年就春种了,他还伤着了手,眼看着还不知道要扣多少公分呢!本来今年家里分的粮食就少,明年开了春就要断炊了。这还伤了手,马上家里给他换药看病的钱都拿不出来了。”
“这么严重么?”杨春香也是急,从兜里掏出将由之前给她的零钱,全都给了杨婆子,“娘,这钱你先拿着,给小弟看病可不能耽误了。至于公分,等开了春我在跟我公公商量商量。”
“这有啥好商量的,大队长一向铁面无情。江佑那时候伤了腿不也照样扣工分么?”杨二姐帮呛道,“要我说,你回去就跟江佑商量商量,看能不能把临时工的工作先让小弟年后干一个月。”
“对啊,就干一个月,好歹让家里过了眼前这个难关。”
“这个,”杨春香为难。
“这有什么好犹豫的,你公公婆婆都这么有本事,就算江佑不让临时工,让帮忙再找一个也不困难吧?”杨小妹受到杨婆子的眼神鼓励,说的更起劲儿了,“咱们两家是亲家,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杨春香被姐妹和亲妈围着,低头摸了摸自己身上的新袄子,好半天才开口:“我,我试试吧。”
杨家人多,杨婆子又不大方,一顿饭吃下来,江佑就水喝的饱了。
但这些事,江佑是从来不会跟杨春香抱怨。
也不会问杨春香拎回娘家这么多东西,怎么每次去吃饭都好像是打发叫花子的敷衍应付。
回去的路上,他见杨春香低头不语,以为她还是在为上午的事而憋屈为难。
江佑转着脑子,变着法,逗她开心。
“媳妇儿,咱们家谁说分家都成,就咱们不能说。你知道为啥不?”
杨春香注意力果然被吸引:“为啥啊?”
“因为你男人没本事啊,只能啃啃老,啃啃哥,啃啃弟。”
江佑半是开玩笑,半是忽悠,“你看我大哥每月工资加津贴这么高,一多半都在娘手里拿着。老三那个书呆子,从上大学开始除了学校发的补助,他还跟导师一起干什么项目,基本上每次回来也都能给娘拿钱。”
“你再看看你男人,除了下地就是在咱们大队部拨拨算盘,一年干到头也就只能勉强顾着咱两的温饱。要是没了大哥和老三,咱们过年谁能有布有棉花做衣服?媳妇,你想是不是这个理?”
“可你现在不也能挣钱了吗?”
杨春香这几天最不平的就是江佑带回来的钱都给了家里,买的东西也都是家里人人有份的。
到最后,算下来,忙活一冬天也就落了二三十块钱。
虽然这已经是杨春香之前想都不敢想的钱了,但她心里还是觉得不公平。
“你是没注意江芝今天穿的多好看,你看她脚上的那双小皮鞋,锃亮锃亮的,一看就老贵了。”
“那我下次不给你买白球鞋了,也给你买小皮鞋。”
江佑上学的时候有一双回力的白球鞋都爱惜地不得了。
这次挣钱了,也是先买了两双鞋。他一双,也给媳妇备一双。
以为杨春香是会高兴的,也是他疏忽了。
杨春香低头看自己脚上的白的发亮的球鞋,也是喜欢的不得了。
这是她第一双花钱买来的、属于自己的新球鞋。
“也不是这个意思,我就是觉得你妹也太有钱了吧。你看她回来的时候,身上穿的大衣,我摸都不敢摸,比我见过的城里人穿的都气派。”
“都是合伙做生意,怎么她就这么有钱,咱们的钱就只能够个吃喝。”
江佑一直说的都是合伙做生意,没提过分成。因为他一直都知道,对江芝的生意而言,他重要,但没那么重要。
毕竟有邝深在后面支着,像颜凛、童枕这些都是随时可以替代他的。
过年能拿这么多钱回来,一多半都算是江芝在帮他。
“媳妇儿,你是不知道,这生意之所以起来那都是芝芝的功劳。”江佑叹口气,可怜兮兮道,“媳妇儿,我实话跟你说了吧,我其实也就是给江芝打杂的。”
“打杂的?”杨春香不信,“不可能,要真是打杂,那她咋给你这么多钱。”
她可是看见了,江佑那天回来的时候带回来厚厚的一沓子钱呢。
“那不都是芝芝再帮咱们么?不然,你想我这啥都不会的,就是去公社干生意了又能干啥?这都是靠着芝芝撑起来的。”
“不能吧,她咋那么有本事?一个生意说起来就起来了,而且,邝深成分还是个那个。”
杨春香不喜欢江芝也是觉得家里人太过偏着小姑子。
偏生她又是个不争气的,那么好的长相,那么好的家世不说嫁个城里人帮衬帮衬家里,那也不能最后只嫁了个邝深。
这几年,每次江芝一回来,都要让她提心吊胆地,唯恐连累了他们家。
“你上次没听大哥说么?以后都不讲这个成分那个成分的了,别听你姐你娘说个什么就信什么了。”江佑语气郑重起来,“那是我小妹我妹夫,不管什么到什么时候都不会变。你记着没?”
江佑一严肃,杨春香立刻鹌鹑起来。
“知道了,知道了。”
“媳妇,我说真的,以后环境松了,小妹来家的次数肯定会多,你得对她好点。”江佑叹口气,牵着她走结冰的小路,半哄半骗,“不然,以后她看我不顺眼了,不让我跟着她干了怎么办?”
“我又没什么大本事,以后咱们可穿不了新鞋,吃不了白面馒头大米饭了。过年回娘家还得跟之前一样借大哥大嫂的衣服鞋子穿。”
杨春香低头看脚上的小白鞋,信以为真,心又开始揪起来:“那怎么办?我上午还跟江芝和娘闹不愉快了。”
“没事,媳妇,咱回去的时候给娘认个错就行。”江佑怕她抹不开面,又笑道,“至于小妹那边,我回去跟她说。”
不管怎么说,杨春香脑子能不这么拧扭,他就已经松了一大口气。
“媳妇,以后可别跟娘说什么分家的话了。前几年,都是家里在帮咱们,没那道理咱们刚一挣点钱就分家。再说,你男人现在确实也没大哥和芝芝那本事。咱们离了家,过得肯定不会像现在这样舒服。”
杨春香摸了摸脖子上的丝巾,抿了抿嘴:“我晓得了。我以后肯定不跟娘和小妹生气了。”
江佑终于发自内心地笑起来:“还是我媳妇明事理。”
杨春香却没有笑,只僵硬地扯了扯嘴角。
她看着江佑如释重负的笑却怎么也开不了口。
她想说她以后不跟娘和江芝生气了,那他能帮着带她弟弟去公社做生意挣大钱吗?
哪怕是只干一个月的临时工呢?
只挣个一二十块钱就很好了,他们家就能过得很好,很好了。
这对江佑来说应该不是很困难吧?而且,秦云在公社医院这么多年,找个临时工的工作应该也很容易吧?
“媳妇,走这边,来,我扶你。”江佑站在积水小坑边,朝她伸出了手。
杨春香把手放在他掌心里,到嘴边的话又慢慢咽下。
还是再等等吧。
江佑也说了,那不是他的生意,是江芝的生意。
可江芝在公社没人脉没关系的,只靠一门手艺真的能干起一个生意吗?
那真的是江芝的生意吗?
杨春香看着牵她回家的江佑,想起家里面看不上她娘家的秦云,脑子里竟不可避免地种下了怀疑的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