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想法
“今天的书背完没?”邝深自己给自己倒了水, 没理会她的糖衣炮. 弹。
“背完了。”江芝今天去公社忙完就回来了,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把书给背了。
“你吃饭了吗?想吃什么我给你做点?”
“不用。”邝深现在还真不敢劳烦她,一手端着搪瓷缸子, 另一手摸了摸她身后披散着的秀发,眉头微微皱成弧度,“怎么没擦干?”
“擦了,等它自然晾干。”江芝头发长且密, 拿毛巾擦了会儿, 胳膊就酸了。
邝深一看就知道这又是偷懒省事。
这就是江芝最让他气恼的地方, 头发不擦干, 晚上风一吹, 回头还得头疼。
“过来。”他拿起搭在架子上的毛巾,想盖在她上, 下手的时候又舍不得, 放轻了动作,给她从上往下一缕缕擦拭。
真他娘的是个祖宗。
馨香入鼻, 低头便是莹白小巧的耳垂,邝深向上舔了下尖牙, 有点想取报酬。
“邝深, 我想跟你说个事。”
“嗯。”邝深手上动作不停, 指腹间缠绕青丝, 鼻尖俱是沁人的香气。
“我准备盘个店,卖衣服。”江芝转过身看他, “想让你帮我找几个能用的人。不要多, 一两个就行。”
邝深手试她发丝湿度:“你这几天在忙这个?”
“对, 这生意能干。”江芝拽他袖子,一下又一下, “邝同志,帮帮忙嘛。”
邝深没说好也没说不好:“房子找好了?”
“嗯。”江芝点头,“找好了,就跟办公大楼隔条街。”
“胆子还挺大。”邝深脚使力,踢过凳子,坐在她对面,“什么时候找的?”
“今天,刚签完合同。”江芝满脸肉疼,把签好的合同拿给他看,“好贵的。”
邝深翻到最后先看的名字,心里顿时有数,草草翻过,一目十行看完。
“挺有想法的。”
“那可不,我考察了好久呢。”糯宝睡着了,江芝也没这么拘束,签了这么大的单子,心情都还有点澎湃。
她拿膝盖暗戳戳地碰了碰邝深的腿,弯着杏眼看向他,微仰着漂亮脸蛋,伸了伸胳膊。
邝深轻笑了声,凑过去把她抱起来,放自己腿上,跟哄糯宝似的,动了动腿:“高兴了?”
“一点点,”江芝搂着他脖子,略为苦恼,“我心里也有点没底,怕卖不出去。”
“既然做了,就别瞻前顾后,别犹豫。”
他从不会花言巧语安慰人,一向是行动大于言语。
“还是会有点犹豫的。”
这么大的一笔钱,怎么可能不犹豫。
在葛仲面前再游刃有余,可一旦到了邝深面前,她还是露出小女儿的娇态,“给糯宝攒着上学的钱都投进去了。”
“我有。”
邝深手搭在她腰间,指腹盖在她小腹处,轻轻动了下手指。
“那又要动邝同志的小金库了呀,”江芝打他不安分的手指,笑着躲他,“痒。”
“以后都给你。”邝深说的认真。
“我可就当真了。”
邝深说话向来是一个唾沫一个钉,不会违诺,更不屑撒谎。
“嗯。”
江芝跟糯宝一个性子,心情来的快去的也快。她手指穿过邝深指间,跟他十指交错。
“等我把这个生意开起来了就让如许来管。帆帆也大了,石老太太见天的烦人,村里还总有那些长舌妇搅弄是非,对帆帆的成长环境也不好。”
她想的很好,计划事情井井有条:“现在环境也宽松了,说不定等我生意开起来的时候,如许也能去公社定居了。到时候就让如许带帆帆去公社住,咱们做哥嫂的得给她备个谋生的选择。”
经过梦里的一世,江芝知道这些都是会发生的。
“嗯。”
邝深没有笑她的异想天开,目光注视在他们交握的手掌间,说的像他也梦过似的,异常肯定,“会有那一天。”
“到那时候,我肯定把什么都给安排好了。”江芝很乐观,畅想着以后,还有点飘飘然,“我有时候还觉得我自己挺厉害的。”
窝在邝深怀里,她一点儿都不会谦虚。
邝深爱死她那副骄骄自得的小性子,低头亲了亲她发旋,忍不住扬起嘴角,轻笑出声。
“很厉害的。”
发自内心的,他从不否认这点,甚至还很骄傲。
时间就像是一条通向未来的跑道,他站在绿茵地边,看着她朝着自己既定的方向,不会被糯糯或是任何人所牵绊。她满心欢喜,脚步轻盈,从容自得,于世间绽放属于她的流光溢彩。
他陪伴着、见证着、欣赏着,更骄傲着。他的女孩必将会走向世界,不被冠以邝姓,更不会被各种身份所束缚。
她即是她,也只会是她。
事情定下来,招人的事情有颜凛盯着,也相当于邝深过了手,江芝顿时轻松不少。
“嫂子,你要带我去哪儿啊?”
这天下地,上工哨吹响了没多会儿,江芝就偷偷溜过来朝邝如许使眼色。
“带你去公社玩。”
“不行,这一会儿就有巡查的,会扣公分的。咱们家要是扣的多了,回头开大会的时候还得上去读检讨,可丢人了。”
“我跟何良柱打过招呼了,”江芝推她往前走,“大队长和书记这几天都在大队开会呢,你看大队里都人心惶惶的,也没几个真正干活。别怕别怕,嫂子罩你。”
这几天不只是他们大队,周边的几个大队也都一样,没个管事的。
各种谣言甚嚣尘上,小道消息漫天飞,闹得现在都没人能静下心干活。
江芝推着她往前走:“快走快走,别被糯糯看见了。”
小黏人精最喜欢跟着出门、上街和去公社。
邝如许无奈地跟着江芝躲树后绕走,沿途见的人也都是三五聚成堆聊小道消息。
“嫂子,你说咱们这是不是真要变。昨儿我还听他们说要把地重新分,说是要...”
“嘘,别管这些。”江芝没让她继续往下说,“咱们做咱们的,别管这些。”
其实按着江芝的记忆,这些事情很快都会发生,但跟他们没多大关系。
他们家现在八口人,三个小孩,剩下的五个大人还包括周瑛跟邝统两个老的。算来算去,能种地干活的也就邝深一个,邝如许算半个。
要是指着地生活,他们一家早就饿死了。
“嫂子,那你要带我去做什么?”邝如许拍了拍身上的土,“我要不要回去换个衣服?”
“不用,那地还装修着呢,等下次去的时候再换。”
江芝带着她走了小半个下午,才走到了她们要去的地方。
“到了。”
邝如许都走出汗了,弯着腰擦汗,抬头就见两间小门面。
门户大开,地上放着水泥,里面有两个人在忙碌。
“嫂子,这是啥?”
“房子啊,我打算以后在这开个店卖衣服。”江芝挽着她胳膊,把她带进里面看,“前几天我太忙了,跟你说帮忙卖衣服也没了后续,想旧话重提又怕你不信,就带你过来看看。我可没骗你,以后我真能帮你卖衣服。”
邝如许完全震惊住了,心怦怦跳着,落不到实处。
这、这太冒险了,也太...有钱了。
“只要质量过关,以后你的衣服做多少,我都能收多少。”江芝轻按她肩膀,让她坐在屋里唯一一个凳子上,又跟她提了嘴后续,“我现在正缺人手呢,以后要是真可以,我也想请你过来帮我看店。我给你发工资,年底还给你包个大红包。”
邝如许是真的被江芝给吓住了,呆呆愣愣坐在凳子上,好半天没有反应过来。
她就跟嫂子提了嘴卖自己做东西的事,她嫂子转手就开了个专门买衣服的店。
虽然这个店是她嫂子,但听她嫂子的意思以后还准备交给她看?
实在是受宠若惊,诚惶诚恐。
“嫂子,我,我不行。我,我太意外。我、是我给你添麻烦了吧,嫂子?”邝如许话都不会说了,颠三倒四的,看江芝站着,连忙又要起身。
江芝拍了拍她手背,让她继续坐着:“这是我跟你哥给你留的退路。咱们之前说的还记得吧?该读书还是要好好读书,能有个学上比什么都强。要是真读不下去了,咱也有个做衣服绣手巾的手艺。要是手艺也不行了,我跟你哥肯定尽自己最大努力,给你留个能待的地方。”
邝如许都快被从天而降的惊喜砸晕了,眼泛泪花,紧紧握着江芝的手:“嫂子,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在这段她惶恐不安,迷茫提心的日子里,曾奢想过走在前面的江芝帮她一把,却从未想过她会回头在自己脚下结出一张无形的大网,默默托起她。
“不用谢我,我本来就是做生意的。考察过,有利可图,也就做了。”江芝不敢应这声谢,带她参观后面的仓库,“如许,你看这以后就是我们放衣服的地方。这里以后会堆满来自五湖四海的衣服。”
“五湖四海。”邝如许喃喃复述,这是她不敢想的范围。
“其实,我刚刚其实有句话说错了。”江芝揽着她肩膀,带她继续参观。
“嫂子,哪儿错了?”
“读书,”江芝停下,看向她,很是认真:“读书是最优的,要真读不了书,也别先埋头在做衣服跟绣手巾。真到那时,如许,跟我学做生意吧。”
邝如许第一反应就是摇头:“嫂子,我很笨的。”
“没事,我教你。”
授之于鱼,不如授之于渔。【1】
如许归家的几个月确实帮了江芝不少,至少她在外的时候,不必多挂心家里老的和小的。
就为这个,她也希望如许以后能好好地,能有足够的钱养帆帆,也照顾着自己。
更何况这种事情就算她不提,邝深也肯定会为如许打算。既然如此,倒不如由她提了,也在邝统周瑛面前落个好。
倒不是算计,只是再说实话,她待如许的心肯定没有邝深待如许的心纯粹。但这并不阻挡她发自内心地想帮想护如许,更不会妨碍她希望如许过得很好很好。
邝如许被江芝带着在公社逛这么一下午,走走停停,吃吃喝喝,一扫连日的心事沉沉。
等要走的时候,她脸色明显比来的时候轻松不少,肩上沉甸甸地重担像是瞬间变成空心的,一下子轻不少。
“嫂子,你这什么时候开始啊?我多赶几件,争取在开业前能多拿几件。”
“急着个干吗?我们店又不是只开业一天。你现在还是以学习为重,闲暇时间做几件消遣已经很不容易了。你要是重心搞反了,到时候,你哥冷脸训你的时候,你可别找我。”
情势未明,考试未考,江芝得时时刻刻给如许紧着皮,不能松懈。
邝如许挽着她胳膊,难得地露出了些许撒娇意味:“我知道了,嫂子,肯定不耽误学习。”
两人挽着手走在路边,还没出路口,就迎面遇上行色匆匆的江父一行人。
“芝芝。”江父先看见的她们,隔着街口喊。
江芝闻声抬头,很是意外,瞬间笑了,一路小跑。
“爸,二哥,你们怎么在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