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VIP] 第25章
半个月后, 周婉心从邮局带了三封信回来，都是给林若的。
一下子收到三封回信让林若很开心，她先拆的聪聪的回信, 接着是爸爸的信，最后才是顾年的回信。
前面两封看的很开心, 拆到顾年的回信好失落。
周婉心问道：“怎么了，顾年在信里说什么了？”
林若掂着薄薄的信封，说：“妈妈，顾年哥哥这次怎么只给我回了一段话呀, 他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周婉心看了下, 顾年给林若的回信确实只有一段, 信上面写着：
“你在上海这么快就找到新的哥哥了吗？”
“他对你好不好呢，像我们以前那样玩吗, 你很快就不会再给我写信了吧？”
颇有些小怨气。
周婉心笑，解释道：“顾年怕你有了新的朋友, 就忘记他了。”
“那不会的。”林若说：“我是顾年哥哥捡到的, 不会忘记的。”
她又开始给顾年写信，每天写一点, 这个月的第二封信写了四页纸, 还叮嘱顾年要喝牛奶，“顾年哥哥, 家华喝上牛奶了，你也要努力长高，可别比他矮哦。”
梁奶奶每天都会顺道接送林若, 让她跟家华一起上学放学。
看着孙子一天天长大, 以后不一定能找到像周婉心这样合适的租客，梁奶奶忧心不已。
为了帮梁奶奶减轻点经济负担, 周婉心建议她在学校门口摆个小吃摊，就卖她最拿手的鸡蛋饼。
一盆和好的面粉、一篮子鸡蛋、一个小煤炉就能摆摊了。
梁芬想了想，试一下费不了几块钱。
第二天，梁奶奶推着小推车，车上架着煤炉、一小盆面、一篮子鸡蛋，自己熬制的秘制酱料，一碗葱花，开始摆摊了。
林若当了梁奶奶第一个顾客，买了两个鸡蛋饼，给了一个给周婉心，梁奶奶也给孙子烙了一个饼，两孩子开开心心捧着鸡蛋饼进学校了。
接下来陆续有上学的孩子来买鸡蛋饼，梁奶奶手脚麻利，一勺子稀薄适中的面粉被均匀的摊开，打上一个鸡蛋搅碎，撒上芝麻翻面，再涂抹酱料、酱萝卜丁，撒上葱花卷起来，一会儿就做好了。
看孩子满足的表情，就知道梁奶奶的鸡蛋饼有多好吃。
晚上等周婉心回了家，梁奶奶高兴的跟她说：“今天早上卖了三十多个鸡蛋饼，一早上能赚个两块多，一个月能赚六七十，有了这门小生意，家华的学杂费都有了。”
周婉心很为她高兴。
聂家华的衣服基本上都有补丁，今天梁奶奶扯了一块布回来，去裁缝店给他做了一套秋衣，家华回来看到新衣服开心的马上换上，跑过来问林若好不好看？
林若也把这件事情写在给顾年的信里面：
“家华得了一件新衣服特别高兴，我用自己的零花钱，给你买了一套运动服，妈妈让我买大一点，顾年哥哥，如果今年穿大了，你就明年穿，梁奶奶的鸡蛋饼做的特别好吃，可惜你不能来，不过没关系，梁奶奶已经答应教我做酱料，以后我做给你吃。”
林若给顾年的信，就是被每天的这些琐碎事情给填满的。
顾年最期待收到林若的信，每一封都很厚，今天的这封信里还有照片，是林若站在新学校门口照的，旁边是鸡蛋饼摊子，顾年仿佛能闻到鸡蛋饼的香味，直咽口水。
他咬着笔头在想怎么回信，他爸取了邮政快递回来，里面是林若给他买的蓝白相间的运动服。
顾正初把衣服递给他，“若若给你买的，试试吧。”
林若以为买大了，但其实这半年顾年个头窜的快，衣服正好。
顾正初看了眼儿子的回信，又只有寥寥几行字。
他道：“你每次只回几百个字，对得起若若给你厚厚的几页信纸吗，等有一天她不给你写信了，看你怎么办？”
顾年嘀咕，“我不知道要说什么？”
“跟若若一样写点日常生活。”
顾年觉得不太行，“不好吧，我难道要跟她说，已经跟着你换了三个住处，学校的屋顶漏雨、一下雨就只能打伞上课吗？”
顾正初无奈道：“那你早点回京市去。”
“不回去。”顾年很坚决，“我回去了，怕你连命都没有了。”
周婉心上大学一直在找机会挣些外快，上海有外销房，主要针对华侨们，外销房要用外币买，业主们对装修要求比较高，装修预算自然也高，但是目前的装修市场，工人好找，好的装修公司难寻。
周末，周婉心就去华侨小区推销自己的设计，真被她找到一家一百四十多平的业主，包工包料，四万块的硬装预算。
周婉心根据业主的需要，设计了设计稿，手绘了装修效果图，很快定下了设计图可以开工了。
她找了个施工监理老邱，叫他全程监督施工，所有的材料都是她亲自跑的，质量没话说硬装部分结束之后，业主相当满意。
硬装结束的第一个周末，周婉心陪着业主跑家居市场，搭配窗帘的颜色、挑家居的款式、买工艺装饰品搭配，业主都满意死了，夸赞她做事认真，服务到位。
等全部完工，这一单装修的活，周婉心挣了五千块。
拿到厚厚的一沓钱，周婉心踏实了，她有能力养若若了。
晚上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女儿，“若若，妈妈能挣钱了！”
林若对钱没概念，但她很为妈妈开心，“我妈妈真厉害。”
语气里有点小沉重，周婉心奇道：“你这小人儿，叹什么气呀？”
林若深深叹口气，把顾年写的回信拿出来说道：“顾年哥哥现在才和我说，他上课的教室墙壁是裂的，窗户是破的，屋顶还漏雨，我一想到顾年哥哥在漏雨的教室里打伞上课，心里好难受。”
偏远地区的教学条件确实艰苦，周婉心佩服顾年的毅力，坚持半年了，都不肯离开他爸爸，回京市的爷爷奶奶那里。
她突然想到这笔钱怎么用了，跟女儿说：“若若，妈妈把挣的这第一笔大钱，捐到顾年学校，给他们修教室好不好？”
“可以吗？”
林若一想到顾年不用在漏雨漏风的教室里上课，她就很开心。
但她也犹豫，“可这是妈妈挣的钱，妈妈舍得吗？”
“妈妈以后还会挣更多的钱，但是早一点捐过去，顾年就能早一天在修好的教室上课了。
“太好了，妈妈，那我们明天就去捐钱吧！”
第二天，周婉心联系上了云南边陲小镇的小学校长，将这五千块钱，通过邮局给学校汇了过去，林若也将这个好消息写信告诉了顾年，还问他今年回不回京市过年？
汇过钱的两个星期后，林若做梦了，跟上回哭的抽搐又醒不过来那次一样严重。
周婉心连忙抱起林若，和离婚那次一样，她又看到林若梦里的内容。
在林若的梦里面，周婉心看到顾年爸爸在围剿D贩的行动中牺牲，顾年成了孤儿，还看到林若班级里一个转学来的华侨小孩儿，被人贩子骗走了，在林若的梦里面，那个叫林炎的小孩跟顾年打了个照面。
顾年死了爸爸，伤心的不得了，根本顾不上人贩子的细节，错过了解救小林炎的最佳时间。
噩梦反反复复，周婉心好容易给她叫醒。
这次醒来，林若记得梦里的内容，哭着问周婉心，“妈妈，你去救救顾年爸爸，我不想顾年哥哥变成孤儿，还有林炎，他平时都不跟我说话，我为什么会梦到他呀，能不能把他也救了？”
大概是林若哭的太大声了，前院的梁奶奶过来，站在窗前问周婉心，“若若怎么了？”
周婉心忙道：“做了噩梦，我哄一会就好。”
这会天色微亮，周婉心小声交代林若，不要告诉梁奶奶噩梦的事。
林若乖巧的点头，问道：“妈妈，你是要去给顾年爸爸打电话吗？”
周婉心道：“你梦里顾年爸爸的事还有几天发生，但是你那小同学，搞不好已经被人贩子拐走了，妈妈先去打听你同学家。”
“那妈妈快去。”林若好恨人贩子，催着妈妈快去救她同学。
周婉心拜托梁奶奶照顾下林若，她并不认识小林炎家在哪里，但是她知道若若另外一个同学沈俏家里的电话。
才五点多，这么早打电话不礼貌，可事出紧急，她也顾不得了。
找了个公用电话亭，她从电话本上找到沈俏家的电话，打了过去，响了十来声后，是个略有些没睡醒的男声，问是谁？
周婉心估计是沈俏爸爸，忙抱歉道：“我是俏俏同学妈妈，麻烦找一下苏意容，有急事。”
不是急事也不可能这个点打电话，很快苏意容接了电话，关心的问：“若若妈妈，什么事这么急？”
周婉心来的路上想好了说辞，她道：“若若做了噩梦，说梦到她同桌林炎同学出了点意外，等不到早上上学，非要我现在问问。”
苏意容奇道：“小孩子的感应真强，林炎昨天晚上被保姆带走没回来，他爸爸报警了，我老公问了一下，保姆和孩子还没找到呢。”
小林炎真不见了！
若若梦里的事是真的，如果没人干预的话，那顾年爸爸会死。
林炎几天后会出现在云南，但周婉心现在是真不知道，保姆伙同人贩子把孩子弄哪儿去了，也不知道他们会走哪条路，但在云南的地点和时间她是知道的。
现在最重要的是联系上顾年爸爸，周婉心想了下，就算电话联系上，也没法把梦里整个案件说清楚。
她决定亲自去云南一趟。
她给镇上的小学捐过款，正好有理由过去。
周婉心去车站买了最早的火车票，还有点时间，可以回家拿行李。
回到家，看到家门口围着几位穿制服的公安，还有个憔悴俊朗的男人，身形高大，西装笔挺，但眼睛里都是红血丝。
周婉心猜测到，这位看着还很年轻的男人，应该是林炎的爸爸。
果然，公安上来介绍了情况，说林先生的儿子丢了，听苏意容提供线索，好像周婉心知道点信息，连忙过来走访。
民警道：“苏女士说，您在早上五点半给她家打过电话，林先生很着急，过来您这边问问看还有没有线索，任何线索都行。“
周婉心听若若说过，她同桌也是离异家庭，两个小孩同病相怜，所以关系比较好。
她转头看了看林炎爸爸的焦急，想到她刚丢了若若的那会，感同身受，但是她没法把线索说出来。
如果她说几天后林炎和人贩子会出现在云南，公安问她是怎么知道的，总不能说是若若梦到的吧。
周婉心道：“快天亮的时候我闺女做了个噩梦，说她小同桌出意外了，孩子非要我去问问，执拗不过，这一问还真出事了，其他的事情，我是真不知道。”
情况和苏意容说的一致。
林乔生病急乱投医，跟周婉心说：“孩子要是再梦到什么线索，麻烦您一定及时告诉我。”
做梦的事情是凑巧，怎么能当真呢，公安同情的看着林炎爸爸。
公安走了，林乔生没走远，他看到周婉心回家呆了十几分钟又出来，然后坐上了去火车站的公交车。
不知道为什么，林乔生总觉得周婉心知道点什么，所以他也去了火车站。
周婉心进了火车站的候车室，林乔生也去了，他走到周婉心跟前，上来道歉，“抱歉，不是跟踪你，就想问问您这次的目的地。”
周婉心体谅他急着找孩子的心，无可奈何，把车票给他看。
她要去的地方火车没有直达的，但她还是告诉了林炎爸爸，“之前捐助过一个学校，买了点文具过去看看孩子们。”
“要不我开车送你去吧。”林乔生脱口而出。
说不上原因，完全是直觉，他觉得跟着周婉心能找到儿子。
周婉心婉拒了，检票上了火车。
等下了火车，她给当初捐款的学校打去电话，校长特别高兴，说教学楼漏雨的屋顶和透风的窗户全都修好了，问好转车的时间，说会去车站接她。
等周婉心到了目的地的汽车站，校长已经在车站等着接人，和周婉心接头后，开着小三轮给她接去了学校。
看着周婉心背过来的文具，校长热泪盈眶，学校的孩子们听说给学校捐款的阿姨来了，都自发的来学校，周婉心刚进校门，一百多个孩子齐刷刷的给周婉心敬了个少先队员的礼。
此情此景，让周婉心也哽咽了，她把带来的文具分给孩子们，在人群里寻找顾年，但并没有找到。
她询问校长，“这里有个叫顾年的孩子，以前是我在学校带过的学生，能叫出来我见见吗？”
校长找了个孩子给周婉心带路，“带周老师去顾年家里。”
路上，周婉心问这位同学，“顾年同学在学校合群吗？”
那位同学说：“不太合群，他不会说我们地方的方言，我们下课后很少说普通话，他听不懂不爱跟我们玩，但是他学习成绩很好，周老师，下次您要是再寄学习资料，可以多寄一份吗，顾年很宝贝您寄来的资料，我们很难借到。”
周婉心立刻答应了，“好，以后周老师每学期都给你们寄学习资料。”
顾年正独自在家里做饭，是个篱笆土院子，带路的同学看到炊烟，在院外喊道：“顾年，你以前的老师来看你了。”
以前的老师？延平那边的？是林老师还是周老师？
顾年扔了锅铲，急匆匆跑出来，看到来的是周老师，眼睛都红了，冲过来揉了下眼睛，哽咽的问道：“周老师，您怎么来了，若若也来了吗？”
“路太远了，若若没来，但是她给你带了东西了。”
给顾年带的东西，是林若日积月累在这半年期间攒下来的，有吉祥斋的糕点、如意楼的肉脯、还有她用着觉得好用的钢笔和墨水、专属带锁的日记本，林林总总一大包。
周婉心还给顾年添置了两双运动鞋。
半年的时间，顾年从在各家蹭饭的无忧少年，已经学会了自己做饭吃。
周婉心忍不住问道：“顾年，你还是不愿意回京市？”
顾年说：“周老师，我得看着我爸爸，对了，您这次来只是单单看学校吗？”
周婉心摇头，“其实我是来找你们的，你爸爸呢？”
顾年心里一咯噔，忙道：“他好几天没回来了，周老师，您找我爸有事吗？”
周婉心把顾年拉到身边来，语气凝重，“顾年，你知道若若做梦的事吧？”
顾年急着保证，“知道，但我没跟人说过，连我爸都没有。”
“但这次你要跟你爸说。”
周婉心道：“若若又做梦了，梦到你爸牺牲，梦到你成了孤儿，我怕电话里说了他不信，若若又急的很，所以亲自过来一趟跟你说，顾年，你一定要告诉你爸爸，”
周婉心将若若梦里的细节详细告诉了顾年。
又叮嘱道：“若若有个同学叫林炎，被人贩子拐到云南来了，梦里面，你跟那人贩子和林炎擦肩而过，把人贩子的事也告诉你爸爸，拜托他安排警力解救一下，林炎和他爸爸都会感谢你们的。”
是若若梦到的，那肯定要救。
顾年重重的点头，问道：“周老师，有林炎的照片吗？”
周婉心拿出林若班级的合照，把照片上的林炎指出来，拍照的时候，林炎就站在林若身边，两人肩膀挨着肩膀，林炎不笑，林若笑的很开心。
顾年有些吃味，嘀咕一句，“若若跟他关系很好啊。”
周婉心笑了，“但是若若对你最好，给你的零食、文具、衣服，她从来没给别人买过呢，我每天都要听她唠叨你，顾年，你给若若的信太短了，她每次都是一个字一个字的看好几遍，下次写长点好吗？”
顾年低头，看着已经破了洞又没人补的裤子，说：“有些事，写了又怕吓到她，昨晚睡觉还爬进来一条蛇呢，我总不能写这个吧。”
“也可以呀。”
周婉心道：“如果是毒蛇，我想若若会梦到的，你对他可是最重要的好朋友，她都能梦到同桌，肯定也能梦到你，但你能平平安安的，这样很好。”
周婉心跟顾年交代完若若的梦就要走，顾年问道：“周阿姨，你不等我爸爸回来吗？”
周婉心道：“不等了，有你在，你爸爸不会有事的。”
她回学校跟校长告别，校长送她去了汽车站。
买好票，站在车站里等发车的时候，一个用黑色口罩遮脸的男人，从她肩膀上把那个大的黑色提包抢走就跑。
周婉心下意识去追，追到门口，人早跑没了。
那个包里原本是装给孩子们的文具、和若若带给顾年的东西，现在里面只有她一身换洗衣服。
重要的证件和钱，都在随身的斜跨包里。
追不到人，周婉心不想去派出所报案折腾找两件衣裳，而且发车的时间到了，她想了想，还是决定回京市。
那个抢劫犯是早就瞅准了白白净净、年轻漂亮的女人是外地人，趁着她刚买好车票大意的时候，抢了包就跑，跑过一个路口，看到人没追上来，打开包却只看到几张小孩的合照，还有一身料子比较好的衣服。
算了算了，也不算一无所获，衣服可是大城市才有的好款式和料子，送相好的她肯定喜欢。
抢劫犯还没站起来，一辆外地牌照的小汽车在他蹲的地方刹停，下来个高大俊朗的年轻男人。
年轻男人不讲武德，上来不分青红皂白揍到他趴下，揍人那么凶，却掂着那几张小孩的合照手抖。
林乔生一路追着周婉心的路线来了云南，他不确定自己的直觉对不对，茫然无措的时候，看到抢劫犯抢了周婉心的包。
她却没有追，反而进了车站走了。
林乔生想帮她把包拿回来，等回到上海再还给她。
可是，抢劫犯翻出来的几张合照，每一张都有林炎，她带他儿子的照片做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