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VIP] 第34章
房子买下来了, 周一过户后，周婉心找老邱来装修民宿。
老邱满口答应下来，还跟周婉心说了个事。
“程工和周万林的案子判了, 她们俩互不追究，程工被学校除名后, 不知道去了哪里，周万林接手了百灵装饰公司，口碑越做越烂，我听说前天把业主自己定的建材偷出去卖, 换了次品回来, 被业主发现了。”
没有了程百灵的设计和督工, 周万林把控不好质量，再加上胡闹贪心的家人, 家装公司她做不下去了。
周婉心说：“家装的利润太低了，以后看能不能接些工装的活。”
“那感情好。”
老邱这几年跟着周婉心做活, 在上海买了套小两居, 打定主意跟着周婉心干。
海市的房价这半年多涨了不少，尤其是老洋房, 因为稀缺和不可复制, 翻了一倍还多。
林乔生同父异母的妹妹林云芸，一直租住在周婉心的洋房里。
民宿装修开工这天, 林云芸来找周婉心，道歉说不能继续租下去了。
她租了三年多，去年签的租约还有半年才到期, 但是房租是半年一付的。
周婉心说：“那我把后面几个月的房租退给你。“
林云芸不在乎那点房租钱, 说道：“其实我不租了，是你妹妹又去了洋房, 跟我说她要住到二楼，我知道你有办法赶走她，但我还是决定不租了。”
周小芹凭什么底气住二楼？
肯定有原因的。
周婉心坚持退了房租给林云芸，静观其变，看周小芹凭的是什么底气。
那么巧呢，她的小棉袄晚上做梦了，半夜跑来敲房门，钻到她怀里，揉着眼睛说：“妈，我梦到大舅舅了，他还活着，还要回上海呢。”
若若要不梦到，周婉心都快忘记那个愤青的大哥。
当年母亲跟他们兄妹说，离婚的决定是她做的，要尊重她的决定，和父亲处好关系，大哥没有去爸爸安排好下乡的村子，偷跑到深圳那边的渔村，跟几个人一起游海过去了。
这么多年没给过消息，周婉心都想过大哥会不会淹死在海底。
现在国门开了，他能回来了。
“大舅舅先辗转打听到小姨的地址，给小姨写了信，说要回来。”
若若说：“我在梦里面梦到，大舅舅回来后，小姨又哭又笑，给大舅舅看她住的那个破旧的小弄堂，大舅舅就愿意把二楼的居住权给她了。”
“小姨又搬到外婆留下来的洋房里去了，妈妈好生气，跟舅舅大吵一架，还发誓说此生再不来往了，妈妈那么不开心，我醒来好难过。”
如果没有若若这个梦，周婉心一定会去找周从海大吵一架。
但现在她不会了。
大哥不问这些年两个妹妹的遭遇，只看周小芹目前的处境，觉得她是三兄妹中过得最不好的，就要帮她是吧？
周婉心哄着女儿睡觉：“妈妈不跟舅舅吵架，也不会让小姨住回洋房里，你先别跟外公说，让妈妈来处理。”
林若的梦里面有周从海回来的具体时间，周婉心提前去了火车站，在月台上等着若若梦里的列车到站，看到第一个下来的男人，是她记忆里的大哥周从海。
她跟周从海该有十六年没见了。
周从海从二十岁的青年蜕变成三十六的中年，周婉心还是第一时间认出来了。
周从海也认出了周婉心，这是他的二妹妹，十六年不见，她褪.去了青涩，宛如二十多岁青春正美好的姑娘，和记忆里的妹妹没多大变化。
“婉心？”周从海在人来人往的旅客中叫了她一声。
当年周从海一走了之，周婉心真想扇他一巴掌，气过之后她的眼泪控制不住的下来了，叫了他一声，“大哥，你怎么才回来。”
周从海六年前结婚了，这趟一起回来的还有大嫂。
周婉心给他们带回租的家华的小四合院里，把门一关，沏了茶，诉说着这些年的经历。
“我下乡的地方民风挺好，以为回不来，就在村里嫁了个叫林文诏的，生了个女儿，叫林若。”
“若若是一岁多丢了，到了六岁，她自己找了回来，我那个小姑子太自私了，说若若不是林家的孩子，若若半夜从招待所偷跑出来，她才六岁呀，幸好路上遇到另外个小男孩，男孩的爸爸是公安，第二天又联系上了我，这才把若若接回来了。”
“林文诏家里想要个儿子，我发现他收养的那个是私生子，就离婚了，没和若若说，但这些年那孩子越长越像林文诏，我估计若若猜的差不多了。”
“考这个大学，也是若若鼓励我考的，她真的特别懂事，这些年，都是她陪着我一步步熬过来。”
周从海立刻马上要去找林文诏算账。
周婉心不让他去，“我跟林文诏离婚好几年，早就分割清楚了，你现在去揍他算怎么回事呢？”
“那不能就怎么算了吧？”他这样好的妹妹，在林文诏最穷的时候，带着工作嫁给他。
他竟然在发达了之后，弄了个私生子出来，周从海咽不下这口气。
周婉心说：“你要去了，还以为我放不下过去呢，好了，不说我的事，但是大哥，周小芹的账是要算的。”
周从海内心也无法原谅举报了母亲的周小芹。
周婉心说：“她举报了妈，上了海市这边的工农兵大学，没毕业就嫁了人，住进了外公留给咱妈的房子，我考来上海的大学，带着妈留下的遗嘱，拿回了二楼和三楼，后来周小芹家里缺钱，我又把一楼给买下来了。”
“二楼是妈留给哥的，你跟嫂子要去加拿大定居，那个二楼按照市价现在值八万，我跟哥买下来。”
周从海这次回来，就是想看看妹妹们过得怎么样，不然他走的都不安心。
他根本没想过房子，十几年都没有照顾过两个妹妹，又怎么会跟妹妹争房子呢。
周从海说：“什么买不买的，二楼就给你了。”
周婉心说不行，按照遗嘱二楼属于周从海，如果他赠送给周婉心，周小芹肯定不愿意。
她说：“你回来不可能不见周小芹对吧，如果她也问你要二楼的居住使用权，你怎么办？”
“我就说送给你了。”
周从海说：“她要闹，我按照市场价也给她八万，算是对你和小芹这些年的补偿了。”
周婉心气笑了，“原来十六年的不闻不问，八万块钱就补偿了，那爸给你八万，你能回去给爸磕头吗！”
周从海哑口无言。
周婉心坚持道：“哥，你还是不了解周小芹，她就想回洋房住，她害死咱们的亲妈，我绝对不会让她住回咱妈的房子，钱我给你，咱们去公证处公证。”
周婉心大嫂一直插不上话，也觉得周婉心在情在理，如果房子不给二妹妹，而是白送给了周小芹，婆婆在地下都要呕死了。
她在一旁劝丈夫，“二妹妹下乡、结婚、离婚、考大学、带孩子，一路走来太不容易了，就求你这么点小事，你还能不答应？”
“没有不答应。”周从海说：“我只是不想让人说，回来就找妹妹要钱。”
周婉心带着亲妈的遗嘱，和周从海一起去了公证处，用八万块钱，买下洋房二楼，现在那栋三层的小洋楼，完全属于周婉心了。
办好房子的事情，周婉心带周从海去见周小芹。
周小芹卖了属于她继承的一楼使用权后，和公婆小姑子挤在小弄堂里，目前摆了个临时摊位生活，看到西装笔挺的周从海，‘哇’的一声就哭出来了。
哭的周从海都忘了亲妈是怎么死的了。
周小芹觉得自己也委屈啊。
“哥，那时候大义灭亲的又不是我一个，我知道错了，也受过惩罚了，你看看我跟二姐还差着两岁呢，现在我老得像她姐姐，大哥，你得帮帮我呀，不然我真活不下了。”
周从海满心的埋怨。
但看着周小芹开裂的双手不忍心，问道：“你想大哥怎么帮你。”
“我不要你的钱。”
周小芹说：“遗嘱里妈留给你的二楼，你能给我吗，我现在没钱，但我能给你打欠条，等我有钱了肯定还给你。”
这下周从海更无语了，周小芹问他要房子的方式，都被周婉心猜的一点不错。
打欠条，他怎么可能真的要她还。
如果周婉心没有提前买走二楼，他这会被周小芹一哭一跪，心一软，怎么可能会不给她？
周从海把周小芹扶起来说：“妈遗嘱里留给我的二楼，你二姐姐用八万块钱买走了。”
公证处的公证、付款记录给周小芹看了，周小芹不哭了。
晚上周从海跟妻子住酒店，说要出去一趟，他去了林文诏的公司，看到林文诏正跟公司的女经理有说有笑。
林文诏不认识他，前台看来者不善，警惕的问他找谁？
周从海确定了那个白衬衫黑色西服的俊朗男人，就是背叛过妹妹的混蛋后，脱下了西装，说：“我是周从海，周婉心的大哥。”
周从海朝着林文诏的俊脸给了一拳。
林文诏听到‘周从海’三个字，心里苦笑，不许前台报警，说：“这是家事。”
周从海准备回去了，周婉心问他要不要去见见爸爸？
周从海想了好一会，他能面对妹妹，却无法面对父亲，在他心里，始终认为父亲和母亲划清界限就是背叛。
周婉心不强求，只是搞不懂他的坚持，连周小芹他都去见了，却不愿意见父亲。
临走的时候周从海才想起来问道：“对了，你怎么知道大哥来上海的车次。”
周婉心故意说：“我妈给我托梦了，叫我去找你，免得你先见了周小芹，把房子送给她，妈说她会气的躺不安稳的。”
周从海不说话了，原本打算资助周小芹的预算消减了一大半。
送走大哥大嫂，周婉心打电话跟周平原说了大哥回来的事。
对于大儿子，周平原也不强求，说：“如果他觉得不见我心里会好受些，那就不见吧。”
若若跟周婉心说：“妈，舅舅把爸爸给打了。”
周婉心不知道这事，忙问道：“你听谁说的？”
“奶奶跟我说的，我打电话问外公，舅舅为什么要打我爸爸，你猜外公怎么说？”
“怎么说？”周婉心好奇。
“外公说，舅舅是爸爸的大舅哥，想打就打，不需要找理由。”
林若嘿嘿笑，“我有顾年哥哥和家华哥哥，是不是就有两个大舅哥了。”
周婉心笑的不行，“是吧。”
周从海走后没多久，周婉心在家里的抽屉最底下，找出一万五千块钱，还有一封周从海的信。
信里说周小芹想跟公婆分开住，看中了一套精装修的小户型，全款还缺一万五，他给周小芹补齐了，还说两个妹妹一样，给了周小芹多少，就给她多少。
想想林若做的梦，周小芹没如愿住回洋房，至于大哥给周小芹的贴补，何必放在心上。
周婉心把钱塞回抽屉，气了一会就不气了。
民宿的装修，建材选用的全是性价比高的，重在设计，工期三个月，预计年底前装修好。
这天周末，林若跑来工地找她。
除非有事，不然周末林若都是跟顾年和家华去书店或者在家写作业，不会来工地找她。
周婉心问她：“怎么啦，这么急？”
林若说：“妈妈，我今天在浦西那边，看到了大姑父，给一个阿姨开车，下车还给她开车门，那阿姨还摸了大姑父的……屁.股，我看大姑父没生气，还笑。”
周婉心：……大姐夫在外头果然有情况了。
当时林若看到大姑父想过去打招呼，可是顾年不叫她过去。
顾年让她过来跟妈妈说一下，然后就不要管这事了。
顾年是这样说的：“闲事不要管，因为是你姑父，跟你.妈妈说一下就可以了。”
周婉心跟林若说：“顾年说的对，这事你当没看见，妈妈会处理的。”
林若欲言又止，还想说几句。
她觉得大姑父是有事求那位老板，可是为什么不去求爸爸呢？
她说：“妈妈，大姑父要是遇到难处，可以找爸爸，干嘛要被阿姨摸，要是被他自己的孩子看到，那表姐和表弟肯定很难过。”
周婉心一开始以为大姐夫外面有人了。
按照若若看到的场景，确实有人了，只是对方是个有车、有钱的女老板。
林若说：“妈妈先叫你爸爸去了解下情况，再决定怎么办吧。”
周婉心不愿意去找林文诏，还是跟二姐林招娣说吧。
她打电话给林招娣，把若若看到的事和她说了。
林招娣一听这情况，意料之中又在意料之外。
没想到大姐夫外面的人，会是个女老板，这就比普通情况又麻烦一点。
本来说好不管娘家的事，可这和其他情况不一样，不及早处理，大姐带三个孩子怎么办呢？
林招娣心又软了，跟周婉心说她马上来上海，去找林文诏。
快放寒假了，林若提前回家说：“奶奶说，大姑家的两个表姐寒假会来上海。”
奶奶家住不下那么多人。
林若还说：“大姑家的二表姐盼娣想过来跟我住，妈妈，我已经答应了。”
“为什么呀？”周婉心问。
记得小时候，盼娣还抢过林若的发卡。
“盼娣表姐变了不少。”
林若说：“奶奶家不是住不下，她说她烦死了她妈，就知道哭，还不如拿了钱离婚，被大姑打了一巴掌。”
“拿什么钱？”周婉心不解。
林若说：“我听奶奶说，那个女老板找到了奶奶，说给大姑二十万，叫大姑跟大姑父离婚。”
“大姑不愿意，盼娣表姐说，出.轨的爸爸不如二十万靠得住，叫大姑给她五万，她以后不要父母养，还说她初中毕业就要出去打工，大姑就打她了，还被奶奶骂。”
林若说：“奶奶在电话里骂表姐骂的好凶，盼娣在奶奶家住的很难受，就让她过来跟我住吧。”
周婉心叹气，“好，那就让她来住。”
放寒假的第一天，周婉心从学校接了若若，刚到家门口，看到大姑姐家的虞盼娣蹲在门槛旁。
家华从屋里出来，跟周婉心说：“周阿姨，我叫她进家里等，她不肯，非要在门外等。”
周婉心忙给盼娣拉到家里，问道：“我听你二姨说明天才来，怎么今天就来了？”
“过来找我爸。”
盼娣脸上没什么表情，说：“快过年了我爸也不回家，我妈拖家带口，把我们都带来，想逼我爸出来见面谈，真没意思，我不想看到他们。”
“你姐姐弟弟都来了吧？”周婉心听到孩子肚子咕咕叫，忙着去厨房给她做吃的。
“来了，在奶奶家里开大会。”
“那他们知道你来这了吗？”周婉心问。
虞盼娣说：“我走的时候说了一声。”
面下好了，盼娣坐在厨房的小板凳上大口吃面，吃完面梳洗后，也不说话，倒头就睡。
第二天也不跟林若玩，跑到周婉心已经装修好的民宿里参观，听说这是给林若的，羡慕的很。
她还跟周婉心说：“舅妈，等我初中毕业，来你这民宿打工可以吗？”
“你要努力读书呀。”
周婉心说：“初中毕业你还是个童工呢，谁敢收你，不要瞎想好好读书。”
“我读不下去，真不行，我的成绩连高中都考不上。”
虞盼娣说：“舅妈，你帮我在上海找个职高或者技校念书行吗？”
周婉心跟林文诏离了婚，怎么好做他们家孩子的主，但看盼娣是个早熟的孩子，并不是赌气才说这话。
她问道：“那你怎么不跟你舅舅和二姨说，他们俩应该是支持你的呀。”
虞盼娣想了想，“也行，那我跟二姨说说，不想回延平了，我想留在大城市。”
寒假过了五六天，盼娣被接回去了一次，回来后脸上又有五个指头印子。
周婉心拿冰毛巾给她敷脸，盼娣突然趴她怀里说：“舅妈，你抱抱我吧，就一会。”
周婉心抱了她，林若悄悄的退出了房间，还把门给关上了。
隔天林招娣过来找周婉心，说大姐和大姐夫还是离婚了。
林招娣说大姐夫投资太冒进，工程亏了钱，把积蓄全都亏进去，还欠了不少。
主要债主就是那位比大姐夫大几岁、继承了老公遗产的女老板，非说大姐夫和她亡夫很像。
女老板甩了二十万现金在大姐面前，求她离婚，延平老家的房子归大姐，说这二十万算三个孩子的抚养费，债务不需要大姐承担，只要她同意离婚。
二十万，在上海可以全款买一套三居室了。
但大姐跟着魔的一样，叫三个孩子跪下来，反而求女老板放过他们一家。
盼娣不肯跪，被打了一巴掌。
大姐没想到，犹犹豫豫的大姐夫其实是想离婚跟女老板的。
是啊，女老板的钱比林文诏的资产还厚。
林招娣看出了大姐夫的心思后，帮大姐多要了十万。
“我跟大姐夫和那女老板说，一个孩子十万块的抚养费，签好字就去办离婚，女老板痛快的签了字，又加了十万块。”
离了婚钱拿到手，林招娣带大姐去买了套三室一厅的房子，还剩下十万块钱。
“我替盼娣要了三万块放我这里，给她念职高用，大姐本来不愿意，盼娣跟她吵了一架，说给了这三万，从此以后都不问她要钱了，之后盼娣跟我说，她太了解她妈，只会把钱留给弟弟，如果不要来这钱，她可能连职高都没钱念了。”
盼娣还得回去延平把初中念完，和林招娣一起回去了。
大姐说等儿子到了上小学的年纪再搬来上海带儿子念书，叫林文诏帮她把新买的房子租出去收租金。
这边的事情才了结，周平原打来电话，说想外孙女了，催着周婉心带孩子们回京过年。
带着孩子们才到家，周平原给了周婉心一封挂号信，信是给周婉心的，不过是十几年前寄过来的信。
周平原说道：“给我信的叫程远方，是个挺有名气的诗人，我去找过他，他说这封信不是他的，是别人委托他转交，在他手里保管了十几年了，才打听到收件人是我女儿，叫我转交给你。”
十几年前的信？给她的？
周婉心不敢置信这信还能到她手里，当下拆开了。
周平原和林若，这对祖孙俩充满了好奇，尊重隐私又实在想看，一眼不眨的盯着周婉心手里泛黄的信纸。
周婉心好笑不已，把信纸递给一老一少，“十几年前交的笔友，你们想看？那就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