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尊严(3/3)
少年手中摇曳的剑,在地上划过痕迹,剑锋上还坠着血珠。
他站在正厅中的桌边停住脚步,将身上的纸面抽了出来,用桌上的笔浓墨重彩地划了下去。
他薄唇微启,轻声念着:“还差两人。”
少年提笔,在桌上的案板下,留下属于他的名讳。
“殊。”
只差两人就结束了。
他苍白的指尖印上勾勒着那纸张上那两个还未曾被划去的名讳。
地面铺陈开的血色尸身,少年立于其中,宛若置身于地狱中。
杀神。
他将纸张收好,步步往外走。
少年的感官向来都相当敏锐,此处并未有老弱妇孺,像是知晓了他会来一般,其他人都被送走了。
他微微扬起头,勾勒着唇边的笑。
同这雨帘一般,眼眸中淬着几分淡薄的冷。
他们在找他,在引他出来。
他来了,将所有人都杀掉了。
将过往他们欠他的,他要将过往的一切一笔一笔拿回来。
所以谁也不知,究竟谁才是最后被抓住的那只卑劣的老鼠。
少年手中握紧灭灾,剑锋之上波光粼粼,锐利又嗜血。
“来了。”
霎那间,从天而降的一群人落入院中的瓢泼大雨里,他们面露憎恶和嫌恶,人人警惕,手中的剑直指少年。
少年长身如玉,手握灭灾,唇边勾勒着讽刺,他懒懒道。
“来送死的怎么又多了些人。”
那些人都是正道之人,听他出言如此狂妄,排头那中年男子骂道。
“不知今日究竟是谁来送死!何不现出真面容,让诸位看看你这惨无人道,杀人如麻的畜生究竟是谁!”
少年抬起削尖脆弱的下巴,好似中年男人的话惹得他发笑。
“你还不配。”
那中年男人气极了。
“你!”
身后年纪稍轻一些的男子将他拦下,恶声恶气问少年。
“你今日就要死在此处,可有遗…”
他话还未曾说完,少年伸手极其矫健敏捷,手中握着剑,凌冽的剑光闪过,那人已经身首异处。
那男子甚至还未曾反应过来,脸上还带着方才厌恶的神色,人头落地,眼睛却永远闭不上了。
大雨淋漓,所有在雨中的人都犹如被煮入滚烫的汤中,任人宰割后烹食的肉食。
少年站在方才男人站着的地上。
指尖抚上他湿透的衣裳,敛起眼眸只轻笑道。
“听,他方才是在问你的遗言吗?”
他只是立于人群中,遍给这些人带来了极强的压迫感。
方才还口出恶言的中年男子吓得脸色苍白,雨水淋湿他苍白发青的面容,他抖了抖嘴皮子。
另一个正派男子忍不住出言道:“阁下为何…为何要无端害人,他们和我们都与阁下无冤无仇…你…”
少年在闭塞阴冷的风中,猝然笑得几分诡异、灿然,那神色癫狂,他浑身颤栗,手中的剑像是压不住般在寒风中争鸣作响。
少年的冷笑像将石子投入了了无音讯的深坛中,沉闷。
他像是唇齿咬得血肉模糊后,才终是吐出这几字。
“无冤无仇?”
他抬眸,雾霭下露出一张清晰淬冷如玉石的面容。
有人神色惊恐,立刻就认出了。
“祝…祝如疏?”
不止他一人认识祝如疏,旁边的几个人都识得这张绝世的面容。
几年前的修道界大比,他年纪尚轻,狠厉的剑法,还是个瞎子。
与他同台之人,下台后少则半年养伤,多则长久伤及身子,那般刻骨铭心,谁又能不记得。
在他出名的前一年,“殊”此名讳初入江湖,造下灭门杀孽。
“你竟然…是殊!竖…竖子!真是枉费了御云峰对你的栽培!”
祝如疏在铺天盖地的雨帘下未曾里会他这句话,只是抬起手中的灭灾。
“想知晓有何深仇大恨吗?”
少年从人群中飞身而出:“阑珊处。”
那中年男人闻言,瞳孔放大,他好似想起了什么,抬起苍老几乎枯槁的手指着祝如疏颤抖道。
“你…你是那药…”
他说完以后神色中含着难以言喻的绝望,腿发软甚至险些狼狈地跌倒。
阑珊处中的蝶们不是连同蝶之子一起在大火中全部被烧死了吗?
怎会…怎会这样…
沈知节怎会将此子养于御云峰中…药的人选可是他亲自挑选,他怎会不知晓祝如疏就是当年的药!
若是知晓就应当将其尽早斩杀,为何任由他将当初参与阑珊处的所有人都杀了…
少年缓缓逼近,笑得灿然。
“那日在长廊中,被你踩断指骨的是我。”
他那日不仅踩断了少年的指骨,将他的尊严恶狠狠地踩进了泥土中。
母亲不得已的鄙夷和厌恶,在少年心中种下深根。
至此。
让他长此以往,戴上了那麻木、狠厉的面具。
还有作为少年之时困顿,甚至拾不起半分作为“人”的感觉。
也算。
一报还一报。
少年闪身,迅速将他从人群中抓起来,立于半空中,再将其身子重重摔在地上。
男人被压在院中的地上,身下凹陷出一个巨型大坑,这场面发生得太快,他甚至无法将武器唤出来。
男人的身上都是血。
少年松手起来,脚踩上他的指尖。
亦如他当年那样。
将男人的手指踩断。
少年好似拾起了往日里的自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男人在他脚下涕泗横流地求饶。
“放过我吧…求求你了…当年之事我已只悔改…求求你放过我…”
少年垂眸,逼问他。
“我问你,你们当初可曾有半点想过,放过我们。”
男人愣住了,雨水铺天盖地而来。
放过,他们之中没有任何一个人将蝶当成人看过。
少年自问自答:“没有。”
他双手将手中的灭灾剑重重举起,刺入男人的身体。
一下,两下,三下,四下,五下……
灭灾之下,那中年男人已经死了,身体破碎,内脏被剑刺穿,血肉模糊。
少年好似还未曾反应过来那男人已经死了,他在一剑一剑杀掉的还有从前那个被吞噬,被利用,被终年梦魇折磨的自己。
他终是停下手中的动作,他的衣裳、指尖、剑锋处,血色蔓延开。
少年喘着粗气,微微抬起淡漠的双眸,露出杀得猩红的双眼。
雨水顺着脸颊滴答落下。
鲜血在雨中顺着雨水,汇成血色的涌流,滚滚而下,滚到那几个正派之士的脚下。
他们好似见到了一场单方面的杀戮狂欢。
而他们同样也知晓,从看到祝如疏的脸那一刻,他们几人也跑不掉了。
少年身影有几分摇晃,他像是倚靠着手中的剑起身,苍白的面容藏于发间。
佝偻瘦弱,又多了几分病态。
他问。
“谁先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