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顾和乐一路上嘴巴巴拉个不停, 小姑娘清脆稚嫩的声音让这一路的旅程欢快了许多。
欢快是属于顾和乐的，与顾谈云无关。
沈清潋牵着顾和乐，两人聊的热火朝天, 完全忘记了顾谈云的存在。因着伪装, 他默默跟在两人身后, 没能跟沈清潋说上一句话, 甚至一个眼神也没能得到。
脑子里的‘顾谈云’讽刺个不停，惹得他周身的温润气息渐渐散去。
他一身黑色便装，面具也是黑色的, 银色边缘绽放出一朵冰冷的花，寒气几乎要突破面具，身边的空气都是冷的。
沈清潋一身素色衣裳，头上戴着帷幔, 看不清面容。
小姑娘粉雕玉琢, 活泼可爱。
路边的行人看到他们三人的组合, 都禁不住分一点视线看过去。
三人之中, 顾和乐对街巷最为熟悉, 七皇子经常带着顾和乐到宫外玩。
她拉着沈清潋跑到一个卖手工制品的摊子前。摊位上面摆着各种小玩意，有用草编的，也有用纸叠的，还有用木头雕的。
个个精致漂亮, 栩栩如生。
沈清潋的眼眸一亮，没想到这里还有这些精巧的玩意卖。
“这边这些都是五文钱一个，个个都漂亮的紧, 夫人小姐可以多挑挑。”小贩热情的推销。
顾和乐到底是个小孩子, 哪怕经常出宫，依旧是看什么都稀奇。
她看了一个又一个, 最后都不想放弃，一共挑了十几个。挑完后，她讨美人欢心似的捧到沈清潋眼前，“嫂嫂有没有喜欢的，我买给嫂嫂！”
‘顾谈云’在脑子里道：【和乐比你厉害多了。】
顾谈云不服气：【彼此彼此。】
‘顾谈云’：【她说我浪漫，我们每年都会坐在屋顶看烟花。】
顾谈云：【她夸我做饭好吃，就想嫁给我这样的男人。】
两人争论许久都没能分出个上下，倒是各自吃了一口憋屈的醋，想起他们嘴里的沈清潋严格意义上并不是同一个人，才各自释怀，不再斗嘴。
顾和乐还捧着一堆小玩意，抓着一堆小玩意，等待着沈清潋的挑选。
“不可以敷衍，要挑一个喜欢的。”
沈清潋蹲下身，仔细看了一遍，挑了一只草编的蝴蝶。她提起小蝴蝶，蝴蝶的翅膀编得很薄，在风中颤巍巍的，仿佛下一刻就要飞起来。
她不由得想起，顾谈云垂下眼时，长长的眼睫毛也正如这般。
沈清潋手一顿，眉心渐渐蹙起。
她看的明明是蝴蝶，怎么想到顾谈云了？
“这个要贵些，十五文钱一个。”小贩的声音这次有点抖。
沈清潋看过去，不由得失笑。
顾谈云一身黑，不知是衣服面具的原因，还是腰间挂着的长刀的原因，看起来不像个买东西的，倒像是个杀手。
与杀手不同的是，他的气质要温和一点点，疏离感更适合描述他。
他捻着一条红绳，红绳子下面吊着一只可爱的雕木小猪，举着猪蹄子张牙舞爪的。
她忽然想起一句话：这个杀手不太冷。
想到这里沈清潋笑了出来。
顾谈云听到沈清潋的笑声，侧眼看过去，跟着弯了弯唇角，“这个，还有那些，”他看了一眼顾和乐手里的小玩意，“我们都要了。”
他拿出钱袋，给了小贩对应的铜钱。
小贩这下不怕了，拿着铜钱笑得合不拢嘴。一下子卖出这么多，今日可以提早收工了。
这可真是贵客啊！
顾和乐看看自己手里的小玩意，再看看沈清潋手里的小蝴蝶，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她还未想清楚哪里不对，就看到沈清潋走到了黑衣面具男人的身旁，两人的背影看起来极为登对。
顾谈云平日里穿得都是宽松的衣服，这件便衣是紧身的，她没能认出这个戴着黑面具的男人是她的哥哥。
一看这情形，顾和乐心里顿时铃声大作，小小的身子像泥鳅一样，迅速滑到了沈清潋和顾谈云的中间，撞开了他们两个，将他们隔离在两边。
她记得，嫂嫂是他皇兄的，谁也不可以跟她皇兄抢。
顾谈云的身体岿然不动，沈清潋被撞得往右挪了一步，低头一看发现是顾和乐。
顾和乐歪着头，佯装可爱地眨眨眼，她向沈清潋伸出小手，“嫂嫂要牵着我，哥哥说外面有很多坏人，就想骗我这样伶俐可爱的女孩子。”她骄傲的仰起头，“嫂嫂可要保护好我。”
顾谈云在另一边，低头看着顾和乐的后颈，危险地眯了眯眼。
沈清潋笑着牵住顾和乐举起的小手。
顾和乐开心地弯起眼睛，她想起了另一边奇奇怪怪的黑衣男人，偏过头冲顾谈云做了个鬼脸。
沈清潋继续看向摊子上的东西，终于找到了一只小老虎，脸圆圆的，如果不是头上刻着一个王字，或许会被误认为猫。
倒是跟顾谈云有些像，明明是只老虎，在她面前却永远像只收着爪子的小猫。
“嫂嫂喜欢这个？”顾和乐把脑袋凑过去看，看了一会道，“挺可爱的。”
沈清潋掏出自己的荷包，正要付钱，顾和乐伸手抓住了沈清潋的荷包。
沈清潋疑惑低头。
顾和乐终于知道先前那种不对劲的感觉是什么了，她送给嫂嫂的东西，却是那个太监付的钱，那还能算是她送的么？
她又瞪了顾谈云一眼，顾谈云的眼神凉飕飕的。
顾和乐豪气地掏出一颗圆润的珠子，“嫂嫂喜欢什么我买！”
沈清潋从她手里拿回了自己的荷包，她瞥了一眼顾谈云，笑着道：“这个我得自己买。”
“为什么？”
“这是买给某个人的礼物。”
顾和乐立刻警惕了，“送给谁的？！”她都没有，谁敢跟她抢嫂嫂的东西？
沈清潋蹲下身，在顾和乐耳边轻声道：“送给陛下的。”
顾和乐暗淡的眸子一下子就亮起来了，她小手一挥，“那就让给皇兄吧。”
顾谈云捏着手里的木雕小猪，面具下他的唇角忍不住翘起，疏离感散去。
顾和乐暗自瞥了顾谈云一眼，熄火的警惕感重新升起。趁着沈清潋没注意到的时候，她对顾谈云做了一个口型。
顾谈云看懂了，她说：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顾谈云今日改装，涂黑了些，但气质犹在，他与癞蛤蟆三个字扯不上什么关系。
在顾和乐眼里，除了顾谈云，谁凑到沈清潋面前都是癞蛤蟆。
‘顾谈云’哈哈大笑。
顾谈云的气息愈加冰冷。
顾和乐的心底不知怎么，忽然有点害怕。
她默默地落后一步，用余光观察旁边的黑衣男人，总感觉有点熟悉。
她自以为隐晦的打量，自然瞒不过沈清潋和顾谈云。
小姑娘古灵精怪的样子令沈清潋觉得好笑，顾谈云觉得头疼。
这一路，沈清潋和顾谈云两个人没有说过一句话，看起来没有任何关系。顾和乐却在他们身上察觉了一种默契，没有人能插入他们中间。
这个人是个太监吧？
皇兄应该不会安排一个情敌保护嫂嫂。
顾和乐不太确定，她看黑衣人的身量、体型，不太像一个太监。
三人经过一条暗巷时，顾和乐忽然转头看着顾谈云，“你是太监么？”
“噗——”沈清潋听到这个问题，笑得快直不起腰来。
顾谈云笑看着沈清潋：“你觉得呢？”
沈清潋的笑声顿住，想起了在宫中初遇的那个晚上，心里颇有些不自在。
听到顾谈云的声音，顾和乐瞪大眼睛，愣愣地抬起头，盯着顾谈云的下巴，那里做了伪装，不似以往苍白的颜色，而是古铜色。
但声音确乎是皇兄的声音。
完了……
顾和乐脑子混乱停机了。
顾和乐试探道：“皇兄，你能当刚刚什么都没发生么？”
顾谈云笑着道：“刚刚不是还挺嚣张的么？怎么这么快就漏气了？”
“我以为有外人想勾搭嫂嫂嘛。”
顾谈云捏了捏顾和乐的脸颊，“回去再算账。”
顾和乐安静了，她乖乖的跟着，再也不敢作妖。
沈清潋看着他们忍不住又捂着肚子笑了，顾谈云笑了一声，忍不住抬手在她额上敲了一下，揶揄道：“回去再跟你算账。”
“算什么账？”
顾谈云淡笑不语。
两人这一趟是去找林净的，林净是个纨绔子弟，平日里不是流连于青楼，就是在酒楼当冤大头。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他们远远看到了在酒楼欺负人的林净。
他拦着一个英气的女子。
江叶冷冷地看着对面的纨绔，她现在的身份是王府的侍卫，若不是怕招惹事端给荣王添麻烦，她一定当场就把这纨绔的狗腿打断！
林净还在叫嚣着：“你敢打我么？我可是当朝礼部尚书之子！你要是敢动我一根汗毛，我爹定会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江叶松开的拳头又捏紧了，她强忍住气，“这玉佩不是民女碰碎的。”
“不是你碰碎的？”林净绕着她打量一圈，“难不成是我在撒谎么？”
他看向旁边的围观群众：“大家评评理，是本公子在撒谎吗？”
所有的人都看到了，今日这出事，就是这姑娘运气不好。林净在厢房不知道跟谁吵了一架，怒气冲冲地跑了出来，撞到了这位姑娘。
林净心里有气，跟一个姑娘家撞上，对方没动一下，他一个男人摔了，顿时觉得没面子。
他脑子一转，想到了一个发泄怒气的注意。
他将腰间的玉佩扔在了地上，说是这个撞他的姑娘撞碎的。
大家都知道真相，但林净可是礼部尚书的儿子，林尚书的家族势力可不是好惹的。
所有人都纷纷表示，林少爷没有撒谎。
江叶没说话，过了一会才道：“您如何才肯了这件事？”
林净用扇子敲着下巴，绕着江叶走了一圈，江叶微微蹙起眉。
林净嬉皮笑脸道：“你长得还颇有姿色，不如来本少爷的后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