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4/5)
香附见了,只朝着那街头瞧过去,“没准还没走,你莫要慌,等我关了铺子,与你一起过去。”说罢,便要去拿门板关门。
周梨想着反正也没多少卤菜了,自家晚上吃一些,余下的送到对面阿叔家里给他们添酒菜,余下的边角料依旧给叫花子们。
忽然这时候门口停下了一辆马车来,一个小丫头上来,要了些卤菜。
香附便忙过来给砌了装好,过了称,小丫头拿到了手里,却没见着回马车上,只提着送去对面那屋檐下的几个叫花子,“我家小姐赏的。”
说完,将卤菜扔给那几个叫花子,转头朝傲气地看了周梨一眼,转身走向马车,爬上去朝着帘子里不知说了什么,便走了。
香附被这一番操作惊住了,“这是哪个闲人?这样好的心情,偏偏跑咱家里来买卤菜赏叫花子,有本事天天来才好呢!”
周梨却是瞧着马车上挂着的那一个‘宋’字,捂嘴笑道:“是宋家小姐来送银子了!”方才她瞧见了,那丫鬟挑起帘子的时候,她看到里头坐着一个端庄素雅的姑娘,十五六岁的样子,没准就是那宋晚亭的妹妹宋莲衣。
眼下满城都拿白亦初和她兄长比,可宋晚亭什么出身,白亦初又是什么来路?她们这些人眼高一等,见着旁人这般说,虽是堵不得悠悠之口,但也憋不住这口气。
也就只能行这般小气之事罢了。
她以为她是羞辱了周梨,却不知道周梨全然没当一回事,还不是照例收了这银子,高高兴兴和香附关门去求了平安符回来。
隔日送去弘文馆里。
只拿这事儿做笑话和白亦初说了。
白亦初听罢也是笑了一回,“小家子气。
”
这里住的都是学子们,大家又都忙着备考,可能又是离这弘文馆太过于近的缘故,安安静静的,也没有人邀着喝酒玩耍。
如此周梨也不好在这里多待,回去的时候安家那边坐了一回,便等着开考之日,来送白亦初了。
又过了几日,终是等到了进弘文馆的日子。
一来是要给学生们检查行李,二来进去了要抽签选考位,所以自然是要提前一天做准备。
个个都想早些进去,好趁着位置多,能抽个好签。
周梨早就已经打听好了,所以即便是白亦初如今就住在这弘文馆外头,还是叫柳小八辛苦几分,早些起来排队。
柳小八也是指望着白亦初早日中秀才,如此桐树村也算是出了秀才,他脸上有光,所以子夜时分就拿了个小马扎来这弘文馆门口排着队。
然而他以为他算是早的,却不想这里早就黑压压占了各家的书童仆从。
他估摸也是到了百来名外。
可把他也惊了一回,后悔不迭,心说该是吃过晚饭就来的。
这一宿不断有人来。
条件好的宽裕的,找人排队,那些个家里紧张的,便只能是天不亮就自己挑着行李过来。
看着也是有些艰难,又见他们那装着干粮的箩筐这般小,里头到底够不够吃这么多天?别到时候饿晕在里头了?
他就这样想着,一夜也不无聊。
等着鸡一叫,天光亮起来,这弘文馆门口就越发拥挤起来,可谓是人山人海。
周梨她们也都拥簇着白亦初来了,显然将铺子门都给关了的,香附和月桂亲自提着白亦初的铺盖吃食,周梨元氏眼盯着八方,生怕是叫人使坏往里塞点什么。
这厢见着柳小八来得这么早,也只排在了这里,少不得吃惊一回了。
各自拿了早准备的小马扎出来坐下,便是打算目送白亦初进去了再走。
白亦初晓得他们比自己这一阵子都要紧张,也没开口劝,只和大家坐在一处闲话。
他们在这里扯着家常,如此一对比,别的考生们越发显得紧张了。
那宋晚亭就在另外一旁的队伍里,只不过人太多,周家这边准备得妥当,个个都坐在小马扎上,把白亦初和所有的行李都围在中间,目光也都在上头,自然是没有看到他。
他倒也是带了两个书童,还有一个身材壮实的仆从来做挑夫,但却是没有一个近亲之人。
只透过人影看着周家这里,眼底多少是有些羡慕的,又时不时听那边传来的笑声,引得他将目光望过去好几次。
他那俩书童想是有些饿了,年纪又不大,沉不住气,闻到周家那边吃零嘴的香味,不禁时不时地吞起唾沫来。
又听到这人群里有人叫卖,便起了去买的心思,同宋晚亭说道:“公子,咱也去买一些,垫一垫肚子吧,这还不晓得要等多久呢!”食盒里倒是有吃的,但那是给公子准备进去吃的,老太爷嘱咐了,不能在检查之前打开,免得叫人钻空子。
宋晚亭也有几分空腹难耐的,便允了,只打发了个灵巧的小书童去买。
那小书童也快,不消一会儿就提着几块糕点过来,十分欢喜地递给宋晚亭。
正要往嘴里塞,那白亦初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冒出来的,“马上要进场了,外面的东西你也敢吃?”
宋晚亭一怔,也没留意他是怎么过来的,下意识停住了动作,看了看手里的点心,“这……”
原来白亦初他们也早发现了这宋晚亭就在隔壁,虽是总有人拿他和宋晚亭相提并论,但两人实际上是没有什么过节的。白亦初也没打算同他结仇,毕竟他如今是想通了,多结交几个朋友,对周梨往后的商路总是好的。
所以见着宋晚亭这里的小厮跑去买吃食,自然是好心给拦住了。
宋晚亭眼下见着白亦初认真的表情,倒不是有意要阻拦自己,好叫自己饿肚子,犹豫了几分,还是将那糕点递回去个小厮。
白亦初见此,这才回到自家队伍里去。
周梨见他这举动,忍不住凑近了几分,“你好意提醒,他不会怪你多管闲事吧?”又忍不住嘀咕,“这宋家大门大户的,怎能这样不上心?自家少爷要参考,也不打发个可靠的老人在跟前看着,实在不仔细。”
两人说着话,又与元氏她们聊天,时不时地朝前头看,队伍一点点地朝前以蜗速移动。
也不知是过了多久,忽然有人急匆匆在人群里跑起来,一手捂着屁股。
周梨一看这光景,哪里还不懂,怕不是吃坏了肚子,而且还不少呢!
既是有参考的学子,也有各家的奴才。
宋晚亭那两个小厮也着了道,唯独那仆从到底年纪大些,听了白亦初告诫自家公子的话,也就管住了嘴巴。
如今见小厮们闹了肚子,也是白了一张脸,“少爷,万幸您没吃。实在想不到,竟然还有这样的人使坏。”胆子也实在太大了。
宋晚亭脸色也难看,心中对白亦初的提醒也是多了几分感激之意,又觉得他是个端方之人,明明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吃,到时候他就少了自己这个竞争对手。
榜上有名,不是简简单单的事么?
他这样行事,也自己从同窗先生那里听来的,简直便是天差地别了。
只不过这个时候不容他去怀疑人生了,他们的队伍又朝前移了许多,两个书童闹了肚子,再也不可能在这跟前帮他拿东西,他只能和挑夫一起慢慢地挪到前头去。
期间他一直想找个机会朝白亦初道谢,奈何少了那俩书童,这些东西仆从一个人怕是顾不过来,早有了那食物下药的事情,他怕再有人使坏,只能自己呆呆地守着。
直至快要进考场了,方听人群里说,那卖糕点的人已经叫衙门抓了去,是有心下药的,反正能废了几个考生就算几个考生。
如此一来,肯定要叫衙门里严刑拷打,问出他背后之人。
只不过这些,白亦初和宋晚亭他们都暂时不晓得了,因为队伍终究是到了他们。
食盒衣箱,笔墨文具,样样都要好几个人轮番检查,周梨这会儿看着,一颗心也跟着咚咚跳起来,直至见白亦初得了放行进去,才踏实了不少。
身后有不少闹了肚子的考生匆匆赶来,只是如今拉得一脸蜡黄,也不晓得进去了,能坚持个几天呢!
而这个时候,已经是下午酉时了。
他们一行人收拾了小马扎,也回了家去。
为了白亦初考试的事情,说起来是没有什么要忙的,但这心里紧张啊。
如今把人送进去,大家才安心了一回。
第二天周梨便叫柳小八去帮自己下注,押的正是白亦初的榜首。
不想柳小八这一次回来,带了个大消息,一进铺子就迫不及待地喊周梨,见了他忙说道:“你可晓得,我刚才从衙门那里过,见着堵了许多人,闹着要清风书院给个说法。”
“什么说法?”事关清风书院的八卦,周梨一向都是十分热衷的。
只听柳小八说,昨日那个卖糕点的,今儿一早就给审问了出来,正是清风书院里一个管事专门授意的,只不过要他卖的时候,专门挑着外地口音卖。
如此好错开他们清风书院的学生们。把那些县里和外地来的考生都药了,这样一来,参加考试的就是他们清风书院的学子最多,那上榜率自然也高了。
哪里晓得也是巧了去,宋晚亭家那俩小书童,有一个是他爹从任上买了送来的,还带着一口正儿八经的南方口音呢!
所以也买了这糕点。
“这是大事了,如今官府怎样说?还耽误了这许多考生一年的功夫,怕是不好解决了。”周梨急忙问着。
柳小八却是急着回来同她说这事儿,哪里顾得上打听,不过倒是依稀听到一个名字,只道了一句:“好像那管事叫个什么甄宝明贾宝明的,我也不知道真真假假,反正和山长有些关系,如今那头还想护着,不过衙门肯定是要把人给抓来的,而且这许多学子等着要个交代呢!”
周梨得了这话,哪里还不晓得,是那贾宝明了,竟然是要一条路上往死里走。又问受连累的学子多少?听得他们都算是仔细的,不过是二三十人没能进去,便想着衙门里是不可能为了他们延期的。
不免是替这些个没防备粗心大意的学子们惋惜了一回。
只不过没等柳小八探了那贾宝明的消息来,就听说弘文馆那边,已经拉脱水了两三个学子,竖着进去横着抬出来,虽是没要了命,但这一次院试,他们终究是错过了去。
为此,对于下药这事儿,衙门里更是不可能有一点姑息之心了。
听闻当天晚上那贾宝明就被押下了大狱里,清风书院那头忙着善后,那山长作为他的表姐夫,只亲自同这些学子们弯腰鞠躬,愿意给这些学生们在清风书院里免费提供一年的复读,还额外赔付了一些银钱。
他一派诚恳,也将腰弯了最低,到底清风书院近两年虽是负面消息多,但也架不住那满院的繁华,这些学子们也没再闹事。
只不过贾宝明到底是难逃一劫了。
安
家那头得了这消息,最是高兴,一改往日阴霾。只不过经过这些日子,安先生也不想再去做先生了,打算就在自家这里把院子隔出来,弄一个小馆子,摆几张桌子,收了各处的卷子来整理批注,到时候专门卖给学子们。
反正那许多读书人,为的不就是要高中二字么?自己这里专门给他们把试题整理出来,只管刷题就是了。
他又靠着弘文馆,这门生意是很好做的。
所以安先生和周梨提起的时候,周梨也觉得很好。安先生又问起白亦初的功课如何?只问果然是如同传言那般?
周梨笑得谦逊,“先生也说是传言罢了,多有夸大,听个一二分便作数。”毕竟人才进考场两天,结果没出来,要中榜首的话自家在家里说说就罢了,可在外头,这样的满话周梨却是不敢乱开口的。
安先生却是不信周梨的,只觉得她已然这般聪慧,叫她看重的小夫君,怕也不会比她差的。因此对这话是半信半疑,“你还不信我。”
“先生这话是言重了,一切还是等出了放榜再说。”周梨不想再谈此事,她今日过来,主要也是这边的房屋,有人进考场那天便退了房子,今日过来正好是整理一二。
安先生有几分遗憾的,如今城中到处都在下注,这事关读书人的事情,也不能说是赌博了,该是雅事一桩,他也想去博个好彩头。
本来想着若是能从周梨这里摸出个一二,也好下定决心把银子放在谁头上。
但现在见周梨不愿意多说,也只好作罢。
等周梨走了,送了周梨出去的安娇娇回来,“父亲还有什么要考虑的,这段日子里,咱们承蒙小周掌柜的照顾,才逐渐好起来,如今也不要管谁的榜首了,总要替白公子占一占人气。”
安先生听了,一时忍不住笑了,“还是娇娇你脑子清明,到底是父亲想得太多。既如此,我这便去给白公子添一添人气。”就算他没得榜首,这银子其实也不亏。
于是便去了。
要说这满城的人虽是拿白亦初和那宋晚亭相提并论,但真到了下注的时候,还是宋晚亭占了大头,白亦初这里简直是惨不忍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