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2/5)
周梨见他一副担惊受怕的样子,觉得好笑,“我又不生气,我真的是想到别的事情。更何况你也说,小时候因这身份有性命之危。更何况你此前也不确定我们是否为好人,不敢暴露身份,也是正常的,你犯不着为了这件是事情同我们抱歉。”
可是柳相惜仍旧是一副局促不安的样子,仿佛周梨这话是拿了哄他一样。
见此,周梨便道:“顾少凌,他是儋州顾家的少爷,我拿这个秘密同你换,你心里可稍微舒服些?”
此刻在家中被顾十一压着学他们顾家秘籍的顾少凌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但这并没有叫顾十一心疼他这个少爷几分,反而拿着手里的竹篾往他屁股上抽了好几下,语重心长道:“少主啊,你可是我们顾家的未来啊,你这已经白白耽误了多少年,往后顾家多少人的性命都掌握在你的手里,你在这样懒散不认真,如何对得起顾家的列祖列宗,又将追随着顾家的众人置于何地?”
顾少凌左耳进右耳出,开始后悔当初为什么要写信回家去了?这哪里是请了两个护卫?分明就是找了两个严师。
他现在生不如死啊,还不如叫他去宁安侯待着呢!
但现在主动权可不在他的手里,屁股上又一阵吃痛,他只能硬着头皮继续练。心里头一面安慰自己,故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①。
忍一忍吧!想想阿初的状元也是他苦读得来的,阿梨的银钱也是她辛苦赚回。
一面拿眼睛瞟着天上的太阳,只觉得以往时光那样飞快,今儿这太阳好像是被黏在了天空一般,怎么都不会变换位置,这样下去,什么时候才到头啊?
天黑,怎么就来得那样慢?
但夜色终究是来了,姗姗而来的。
这时候的顾少凌已经半死不活地躺在院子里的藤条椅上,嘴里哼哼唧唧的,再也顾不得他那江湖少侠的洒脱形象了。
而白亦初他们因为明日沐休,今日也回来得早,此刻两人就坐在他旁边的椅子上,阿叶泡了茶来,另外摆了几样消暑的瓜果。
两人见他这副样子,少不得是要幸灾乐祸的,“果然这老天爷是公平的,以往我们挑灯夜读的时候你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打呼噜,眼下我们轻松了,该换你辛苦起来了。”
顾少凌已经累得不想开口反驳了,只朝他两频频翻着白眼。
正说着,听得千珞丫头说,周梨回来了,换了衣裳就过来,又问他们:“屋子里热,阿叶姐问要不要给你们把饭菜就摆在这院子里?”
屋子里的确闷热得像是蒸笼,这风里本就像是带着热气一般,卷进了屋子里去,就更像是火上浇油的感觉了。
白亦初便应着,“好,你们也早些吃了休息。”
千珞得了他的话,只忙去厨房里。
等着那饭菜都一一摆过来,周梨也换了衣裳回来。
天太热了,回来的时候衣衫都沾了一身汗,所以这一回来自然是先洗一洗,换上干爽的衣裳。
她鼻子多浓郁的香味过敏,所以当初这院子里的花木,顾少凌那里也算是尽了几分心的。
她刚坐下就看到半死不活的顾少凌,也是有些吃惊,“你这是作甚了?怎么觉得叫人给抽了筋骨一样?”
“还不如抽了我的筋骨,叫我一辈子躺在那床上混吃等死的好。”顾少凌有气无力地说着,一面又因馋阿叶做的饭菜,勉强将身体坐直了一些。
“没出息。”周梨出口就无情嘲风,转头朝白亦初和挈炆问了今日翰林院的事情,“那崔公子今日可去了?”
“说没好呢!”自打白亦初和挈炆联手,让那崔亦辰不能再摸鱼后,崔亦辰直接摆烂,请了病假。
今儿也没来。
周梨闻言,不禁笑道:“明儿公孙家那边家宴,崔家的人几乎都回鹭州去了,就留他一个人在这上京,没准表嫂是要请他的,到时候你且看着,保证是活奔乱跳的。”说罢,只瞧了一眼顾少凌,“你打起精神,我有一件要紧事情要同你们讲。”
“什么要紧事情?现在最要紧的就是怎么将顾十一他们叔侄送回儋州,我实在受不了。”顾少凌唉声叹气,对于周梨要说的事情,表示并不感兴
趣。
但白亦初向来都是周梨的第一号响应者,不管周梨说什么,便是无聊的笑话,他都十分捧场地哈哈大笑。
如今周梨说是重要的事情,更是神情认真得像是那乖宝宝一样,“阿梨,你说,我们都听着。”
周梨要说的,自然是柳相惜的身世了。但她的开场白却是:“还记得我们梦里,辽人打来的时候,李晟才在城外修了九仙台,国库空虚,是何婉音的义父义母豪挣万万金,不但解决了他们的粮草之危,还替他们广招兵买马,方把辽人给拦住了。”她这义父义母,就是富甲天下的澹台镜夫妻俩。
没想到她话音才落下,就听得挈炆冷笑着说,“前日去宫里,我那这舅父果然提了想要重修九仙台之事。”
顾少凌一向对于这个事情是最感兴趣的,原本死气沉沉的他忽然打起了精神,“阿梨的梦真的绝了。”一面又迫不及待地问挈炆:“可说了几时开始修?这九仙台要重修的话,少不得是要好几年呢!这也就是不是意味着,等九仙台修好之后,辽人就要打来了?”
白亦初也开了口,但并不是说九仙台,“我叫人查了,何婉音如今与澹台家还没有半点来往。”
周梨的梦里,那澹台镜夫妻是因为痛失爱子之后,因缘巧合遇到何婉音,便十分投缘,收了她做义女。
“但是。”白亦初又忽然说,“我查到何婉音身边的人,在帮她打探澹台少主的消息。”
这话一说出口,周梨又重演了今日在柳相惜面前的失态之事。
“你怎么了?”她的反常之举,将白亦初吓得不轻,忙起身去扶着她。
周梨眸光震动,“你几时查到的?若真是属实,是不是她找人害了这澹台公子,然后又自己设计遇到了澹台夫妻?”可是周梨将这话说出口后,又给否定了,“不应啊,澹台家能成为举国第一首富,怎么可能连儿子怎么死的都没有查清楚呢?”
如果真是何婉音在幕后所为,以澹台家的能力不该是查不到的,怎么还认了她做干女儿,后来还倾尽钱财替李司夜招兵买马?
要说李司夜和何婉音最后被众人歌颂万世,便是因为他们已经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
但事实上,皇帝就是个傀儡了,李司夜做了摄政王,所有的大权都在他的手里紧握着。
但凡有差错的政事,都算在皇帝的头上,李司夜一辈子自然是风光霁月了,干干净净,受后世万代人歌颂。
挈炆幽幽将她的话打断,“你可不要忘记了,这两人本就邪门得很,大部份人都到他们跟前,脑子都好像是不好使一般。”
白亦初也附和:“是了。我眼下是打算,先一步找到这澹台家的公子,提醒他一二。”澹台家就算是要替朝廷出钱招兵买马,但这功绩也要算在澹台家的身上,而不是何婉音啊。
凭什么便宜了她?钱又不是她出的,老百姓们为什么只感激她?感激她说动了澹台家么?
却在这时听得周梨说,“别找了,人就在外面眼皮子底下,我方才要同你们说的,便是他。”
此话一处,三双眼睛齐刷刷地聚集在了她的身上。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
顾少凌环视了一圈,“我们面三都有爹有娘了,不可能。”
周梨解释着:“是柳相惜,今天我去通宝钱庄对账,遇着了他,才晓得他原是这通宝钱庄的少当家。而这通宝钱庄的大东家,就是天下第一富商澹台镜。后来聊起来,他说是随了他母亲姓,小时候就因家中富庶,引了性命之危,才躲在灵州做个普通人的。”
白亦初几人一听,一如周梨所预想的那样,没有一个不惊讶。
好一会儿,白亦初先反应过来,颇有种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②的感觉,“没想到,还真是在眼皮子底下。”
挈炆则后知后觉道:“难怪这通宝钱庄算是后起之秀,却能每个月都做到各州府账目统一,这送账本的速度比驿站都还要快,感情竟然是因为这幕后的大东家,乃澹台家啊。”如此,有这个实力也是理所应当了。
顾少凌关注的却不是这个,他激动地喊着:“我发现了一个规律。”
“什么?”周梨疑惑地看着他问。
“我们这些炮灰,好像都在冥冥之中聚集在了一处。”顾少凌说。
挈炆看了看自己,“我好像并不在列。”
“那不见得,阿梨这个梦可不完整,谁知道你是不是排不上名号的小炮灰呢?”顾少凌一脸得意,仿佛作为一个有名有姓的炮灰,还是一件得意的事情一样。
但白亦初倒是十分赞同他这个话,只提醒这挈炆,“你自己也仔细些,这个事情还真说不准。”又看朝周梨,“那阿梨你可是与他说了这梦没有?”
周梨摇着头,“这如何说?跟何况那样的环境中,我也怕隔墙有耳,毕竟这样的玄妙之事,就是钦天监那边也不敢胡乱张口。便想着,你们明日既是沐休,早上约他过来,如此我们晚上去公孙府也不耽搁。”
想着这多几个人,也算是多几分可信度吧。
所以,她约了柳相惜明日上门,只说大家都许久不见了,他既然来上京,正好明日白亦初和挈炆都沐休,大家聚一聚。
白亦初赞同地点了点头,“也是,既然那何婉音已经在暗地里找他这一号人了,这件事情告诉他是宜早不宜晚的。”
柳相惜的身份到底是叫大家震撼不已,顾少凌越想越觉得心里平衡了些,身体似乎也不是那么难受了,反而笑呵呵道:“这样说来,他和我一般无样了,都是为他人做嫁衣。”
一面又好奇地看朝挈炆,“那九仙台休来作甚?你这舅舅有啥功绩么?”
九仙台原本是开国皇帝为自己和一起共患难的元勋们所修建,上记录了他们种种功勋业绩。
但早在两百年前一次地龙翻身,便被毁坏得所剩无几了,也是如此那边一直都荒废着。
“这话可不敢在外头胡说,家里也要仔细。”周梨被顾少凌的话吓了一跳,只瞪了他一眼。
如今家中下人可多,也不是全都掌握在手中。
顾少凌只压低了声音,“我就悄悄说罢了。”
挈炆放下筷子,“可能觉得当下四海安平,戍边无战事,便觉得自己这个政绩做得可还好吧。”
顾少凌又贱贱地将头朝周梨凑过来,压低着嗓子:“他估计也觉得自己这皇位来路不明,怕后世子孙说他的不是,因此才想修这九仙台,随便给自己编几个鲜光事迹在上头,将这事儿压了下去。”
要说顾少
凌大部份时候不靠谱,但有时候又能说几句话靠谱的话。
周梨十分赞同,“大概是这般。反正他是胜者,这编纂史书的权力握在他的手里呢!当下虽叫人不服,可是过了几代人,谁还晓得当今事,只观书中所记追寻历史,就给当真相了。”
顾少凌举起手,要和周梨击掌,“英雄所见略同,可惜阿梨你是女儿身,不然我肯定要和你结拜做兄弟!”
“做姐妹也使得。”周梨笑着回了一句,击掌当然没成功,被白亦初给挡回去了。
顾少凌不满地从桌子底下踹了白亦初一脚,话多的他转头朝挈炆问:“挈炆,我们这样背地里说你舅的不是,你不会偷偷告发我们吧?”毕竟坦白地说,皇帝虽然没有直接公布挈炆的身份,但那些个有身有份的,都是心知肚明的。
他自己对挈炆,似乎也很偏爱,隔三差五叫道宫里去。
挈炆对他这话,却是嗤之以鼻,“我是失忆了,不是丢了脑子。你不会跟我说,你还信皇家有什么真情实意吧?更何况我母亲已经不在了,如今全凭着一张嘴说。”
还打着比方,“阿梨方才不也说了,史书由着胜利者撰写,一样的道理,当年到底真实情况如何?谁知道呢!”不过挈炆觉得,自己好像有些像是白眼狼,可是他对于李晟这个舅舅,真的实在是亲不起来,甚至是有些排斥怨恨的感觉。
尤其是每当对方一脸亲切地看着自己的时候,他心里就尤为不舒服。
偏又不能表现出来,还要作一脸感动的样子来对应着。
想到这里,不免是有些心累,“不知他到底如何想的?何时打发我们离开,实在不想待在这上京城了。”
白亦初已经将这件事情看开了,“应该短期不会,最起码要叫他将我们彻彻底底都观察清楚了,确定对他不会生出什么威胁,才会放我们离开上京。”不然,极有可能在他看来就是养虎为患。
“当皇帝可真累,怀疑阿初你就算了,怎么还怀疑起自己的亲侄儿?”顾少凌十分不明白。
周梨心里却是已经猜了个大概,再综合上挈炆对李晟这个舅舅的态度,已是有谱。
便想着既是如此,那暗地里不晓得多少眼睛盯着自家呢!便和白亦初说:“既如此,你让人差何婉音的事情,要不先推辞一些,别叫宫里察觉了。”
“我心里有数,用的不是我爹留下的人,而是阿潇他们那里借来的。”而且他每日就是两点一线,翰林院跟家中,极少去公孙府那边。
公孙曜又一直在忙他的事情,压根就没有时间相聚,至于自己的那些侄儿们,也几乎都在城外的军营中。
明日虽是家宴聚在一起,但人多嘴杂,真有什么秘密,也不可能明日交接啊。
所以即便李晟打发了人暗中看着,也无所谓。
白亦初眼下着急的,倒是将军府那边,“那马氏还没好起来么?”
“没呢!重新请了好几个御医,药方子都换了几回。”周梨也在盼着马氏赶紧好起来,接他们回将军府呢!一时想起崔氏找来给自己看鼻炎的太医也没什么好本事,便怀念起小韩大夫这个姐夫,“若是咱姐夫在就好了,没准给她扎几针就活蹦乱跳的。”
说起小韩大夫,自然是少不得怀念起家里这些小辈娃娃们了。“也不知道,我托商队给他们带的东西送到家里没有?”
挈炆听得这话,只朝周梨看过去:“你几时托人送的东西,怎不叫我,我给先生和小狮子刘婶他们买了些东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