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虽然大老远坐火车过来很是劳顿, 还经历了一堆乱七八糟的事情，但是这一点也不影响一群人第二天一大早就起来了
毕竟这可是首都啊，这好不容易过来一趟，那必须得玩够, 睡觉什么时候不能睡？
“快走啦”
天还没亮, 岁岁就精神满满地起来了, 一点没有昨天的睡意和困顿
她茸茸的头发被捆了成两个小揪揪，上面系这小红花发绳，身上已经穿好了厚厚的棉袄
她就坐在床上, 大大的眼睛看着床尾梳头的尤年年眨啊眨，眨啊眨，露出白白牙齿，慢吞吞从床头爬到床尾，就要去揪尤年年长长的头发
“别闹”
尤年年正坐在那里梳着头发, 察觉到小崽子浅浅的动作，手轻轻拍了过去, 一只手束着头发，另一只手从嘴边拿起发圈捆好
刚弄好呢, 她腿上又多了个小脑袋
她一低头, 就对上岁岁亮晶晶的大眼睛, 那眼睛一眨一眨的, 可是乖巧可爱了
不过再是乖巧可爱的小表情也不影响小崽子欠欠地伸手揪尤年年的脸, 勾着她的嘴角给她手动勾出个大大的笑容，又扯扯她的耳垂
“嘻嘻”
岁岁笑得眼睛弯弯，露出白白牙齿, 没一会又俯身埋着脑袋笑，用小脑袋在尤年年腿上滚来滚去地笑, 也不知道在笑个什么
尤年年有些无奈，揉揉岁岁被滚乱的头发，把人抱到怀里
“好了，穿好鞋，娘去打水给你洗脸”
“一起”听到尤年年要出门，岁岁一轱辘从她怀里翻了出来，就要跳下床，又被尤年年拎住
尤年年没好气地拍拍岁岁的脑袋，让她坐在床边，给她穿着鞋子
小崽子体寒，招待所里又没有炕，所以岁岁睡觉的时候都是穿着毛衣袜子的，翁了一晚上的脚微微泛着暖意
小小的，软软的，被尤年年放进专门找老鞋匠定制的加了绒的厚靴子里
这鞋子暖和是暖和，就是太重了，大大影响了岁岁的行动，再加上厚厚的棉服，小崽子看着像个球一样，人却是被压得小了一圈，拖着脚一步一步，真就和动物园里的小企鹅一般
尤年年看着都有些好笑，摇了摇头到一边拿起盆，打开门去外面接水去了
这会才五点多，外面的天还是黑的，楼道外是昏黄的灯光
接完水，尤年年一手端着水，一手牵着慢吞吞的岁岁走在楼道里，经过其他人的房间时候，轻轻敲了敲门，没一会门就打开了
大家梳头的梳头，洗脸的洗脸，都已经起来了，除了
尤余余
她这会还赖在床上，蒙着脑袋不想起床，就连小崽子都比不上
尤年年额头跳了跳，把盆放下就走到里面，到尤年年床边直接给被子掀开，然后给了岁岁一个眼神
岁岁眼里闪过狡黠，嘻嘻哈哈慢悠悠走到床边，然后爬到床上，哈了口气用冰凉的小手往缩成一团的尤余余脖子上放
“嘶”
赖床不想起来的尤余余瞬间倒吸了口凉气，瞬间睡意没了，一下子崩了起来，下一秒捉住罪魁祸首小崽子往旁边一压，用手去挠她痒痒
“小坏蛋”
“错了没？你错了没？”
“嘻嘻咯”岁岁笑嘻嘻地躲着尤年年的‘攻击’，软乎乎但是相当理直气壮道
“岁岁不坏”
“小姨懒”
“小坏蛋竟然还敢说小姨？”尤余余抱着岁岁在床上滚来滚去
一直到尤年年弄好洗脸水了，这才没好气过来分开两人
她给岁岁理了理她被弄乱的头发，把两个小揪揪重新扎了扎，又用散发着热气的帕子给她擦了擦脸，把小崽子清理得干干净净，尤年年才开始自己洗漱
“赶紧起来了，不然一会儿我们都走了，就你一个人留在这吧”尤年年冷酷无情地说道
尤余余知道她姐说到做到，这会也不泛懒了，急匆匆爬起身，三两下穿好衣服，走到盆边撩起水往脸上一泼
“我好了”她得意说道
一边用香皂细致洗脸，又在一边拿起雪花膏仔细抹脸抹手的尤年年瞥了她一眼，眼中带着嫌弃
弄好以后，尤年年又挖了一坨雪花膏放手背上，把手里的东西扔给了尤余余，没好气道
“自己抹，不然开裂别和我哭”
说完她就懒得理会这个一点都不讲究的妹妹，朝着自家已经坐在床边，乖乖等待着岁岁走去
“嘻”
岁岁露出白白牙齿，笑嘻嘻晃晃小脑袋，又把脑袋伸出去给尤年年擦
“擦香香，岁岁香香”
岁岁弯着眼睛，乖乖巧巧，和某个长大了还一如既往不听话的人一点都不一样
尤年年心里软软，眼中闪过笑意，用纤细的手雪花膏抹匀，再给岁岁脸上脖子手上都抹了一遍
等到这边慢悠悠的把一切都弄好了以后，其他人也都准备好了
“走吧，去看升旗”
**
虽然现在天还没亮，但是首都不愧是首都，已经热热闹闹了起来
路上穿过去有不少的食品店、茶楼、早餐馆、饭店……
来往不少行人都去里面买吃的，他们大部分都穿着工人服装，一个个很是精神
这和大队的区别很大，大队这时候被雪覆盖，早上一定是静悄悄的，没这个人气，也没这些个东西
街上卖的东西也很多，烧饼，包子，油条，豆腐脑，面茶，焦圈……
闻着街上的香味，本来还没什么感觉的众人立马就有些馋了
“豆腐脑豆腐脑”
看着那边白嫩嫩的豆腐，脑岁岁立马走不动道了，双眼发光地牵着尤年年就要往那边跑
她小崽子可喜欢吃豆腐脑了，但是大队可没有卖的，她们只有自己做，这东西做起来麻烦，一年到只能吃个一次两次
而今年因为太忙了，岁岁还一次都没吃到，她可是盼着呢
“我和岁岁去吃豆腐脑，你们想吃吃什么自己买，别走远了”
和其他人说了一声，尤年年就被岁岁‘拖’着往豆腐脑店走去
这边像是小茶楼的形式，外面摆着小小的桌子，一个个人端着豆腐脑，就坐在路边，谈论说笑，好不热闹
“叔叔叔叔，豆腐脑”
岁岁艰难‘拖’着尤年年来到了这边摊子，不过她个子矮，站在还没有摊子高，就蹦跳着朝人挥手，软乎乎喊着
“豆腐脑豆腐脑”
“哟嚯，小丫头真俊，一毛钱一碗，一两两票，您们要几份呐”卖东西的小哥乐呵呵说道
“两”尤年年刚想说话
“来七份”后面就传来了尤月月的声音，一转头，只见这一群人都跟着过来了
尤年年有些无奈，摸摸岁岁小脑袋，冲着卖东西小哥道，“来七碗吧，七毛钱七两粮票，给”
这会儿买吃的还是要票的，她们在大队上很少有票，但是这次出门尤余余找人换了不少全国粮票，在省城的时候，肖若水知道她们要来，首都也给她们换了不少票
因此这次过来可以好好吃个够了
这些桌子小小的，但是勉强也能坐下四个人，几个人挤一挤，就分了两桌
这豆腐脑不便宜，但是量也大，那碗口都要有岁岁小脑瓜子大了
她拿着小勺子，慢吞吞吹着，再一口一口吃到肚子里
不过她就是典型的人小肚子小，叫唤的时候高兴，吃了两口就吃饱了
“唔”
看着只少了边边一角的豆腐脑，岁岁揉了揉自己的小肚子，眼巴巴看着桌子上的其他人，把碗往一边的尤月月那里扒
尤月月力气大，人也吃得多，吃两碗完全没有问题
看着面前扒拉过来的豆腐脑，尤月月只是瞥了小崽子一眼，见她可怜巴巴的模样也没说什么，把碗端过来就吃
就小崽子这胃口，她们也没期望她能吃完，反正这么一群人再来两碗也是能解决的
至于吃剩饭什么的，除了尤年年会讲究一些，她们可都不在意
这年头嫌弃粮食的人可真不多
而且别看岁岁年纪不大但是吃东西已经像模像样了，一碗豆腐脑只吃边边一块，小勺子也是干干净净，没有手欠得搅碎乱糟糟的扰人胃口
“怎么还是只吃这两口？”尤余余看着，忍不住在一边调侃，“岁岁这小肚子怎么跟小猫一样啊”
岁岁脸蛋红红，眨着大眼睛，乖得不得了
“不知道呐”
她小崽子就是吃的很少呢
“擦擦嘴”尤年年拿出手绢，岁岁又乖乖转过脑袋让她擦
那呵护可是全方位了
“姐，我也要擦”尤余余跟着凑热闹把脑袋探了过来，眼巴巴看着尤年年
“……滚”尤年年嫌弃
多大个人了，没脸没皮的
眼看着再不缩头他她姐一巴掌要下来了，尤余余见好就收，不再作死了
他们这一家子吵吵闹闹，那边苏淑芬和何双夏母女俩坐在一起也是十分温馨
何双夏虽然不比岁岁那般小胃口，但是到底是个小崽子，就这豆腐脑得相当于后世的三两了，她作为成年人的时候都不一定能吃完，更别说现在才五岁了
但是何双夏也不好意思和岁岁这种真正的小崽子一样，咬着牙吃了大半，最后吃到肚子都已经鼓得不能再鼓了，才带着几分不好意思求救
“娘，我吃不完了”何双夏耳根红了，心里羞愤
啊啊啊啊她为什么要点一份？蹭一碗多好啊
苏淑芬的心情一直都不太好，但是这会儿吃着滑嫩的豆腐脑，心情突然就好了起来
这个是一毛钱一碗的豆腐脑
换成白面就是一斤，可以吃两天了
她带着孩子一个人在大队，干点活赚公分再找点草药养两只鸡，一个月存多少不说，但是把花的钱控制在五块钱以内是绝对没问题的
一个月五块钱，一年六十，十年六百，二十年才一千二
而且现在尤月月当了大队长，大队要是后面发展起来了，她甚至还能存钱
这样的豆腐脑十碗才一块钱，她有一千块钱，
虽然男人都是王八蛋，但是她有钱啊
苏淑芬幡然醒悟
“拿过来娘一起吃了”她转头看向何双夏，说道，“毛蛋还吃不吃别的？烧饼包子葱油饼油条……”
何双夏捂着肚子，面带惊恐地摇头，她现在都快要撑死了，哪还敢想那些东西？
苏淑芬失落了一份，不过立马又打起了精神
“那就不吃，要是有什么喜欢的和娘说，娘现在有钱，都给咱们毛蛋买”
何双夏有点担忧了她娘，这不会是化悲愤为消费欲，要走上买买买的道路了吧？
虽然也可以，但是好歹再稳两年啊，过两年开放了她们还需要本钱呢
但是看着苏淑芬难得有了精神和双下，何双夏咽下心底的忧虑，露出高高兴兴地笑容说道
“好啊”
一群人在着新环境中心情也焕然一新，高高兴兴吃完早餐以后，就朝着□□广场走去
这广场可太大了，那壮阔的感觉，一下子就把岁岁拉到了歌里
“我爱北京□□，□□上太阳升……”
岁岁拉着尤年年的手就在这里蹦跶起来，软乎乎的小声音听的人心都软了几分，广场人过来的人不少，好些人的看了过来，带着善意的笑容
“咔嚓”一声
蹦蹦跳跳的岁岁动作一顿，看过去，有个人拿着奇奇怪怪的东西对着她，岁岁眼睛一瞪，刷一下藏到尤年年身后躲着
尤年年皱着眉看了过去
“同志们，你们好，我是报社的记者，小同志实在是太有活力的，忍不住拍下来”
那人赶紧走了过来，拿出手上的相机让她们看，又道，“我还想再拍几张，到时候用作登报素材，可以吗？”
李记者期待地看着她们
照片里是李记者刚才忍不住拍下的，一家三口，岁岁张着手在前面蹦蹦哒哒的激动的笑容，身后尤年年和尤月月母女俩一个半弯着腰一脸宠溺，一个双手插兜，英姿飒爽
照片普普通通，但是满是寻常人家的快乐和生机，可是太有感染力了，让他一瞬间抓拍到了
尤年年看着照片皱了皱眉，没有李记者以为的高兴信息，而是思考了一下说道
“可是可以，不过到时候你要把这次拍的照片洗出来，连带着报纸一起给我们寄过去”
说完尤年年又道，“我们出钱”
李记者有些意外，但是这问题也不大，反正都有报销的，他们内部打照片也不贵，立马欣然点头
新素材稳了，他觉得他这期肯定能登报
尤年年也满意了
免费拍照的，她还正遗憾出门没人记录咧，相馆虽然可以照相，但是太生硬了
两方同意之下，确认了这人不是坏人，岁岁又开始在广场上激动地蹦蹦哒哒了
对这一直以来只在收音机里和大人嘴里听到过的地方，她可是太好奇不过了
歌里一点都没错，这真的是世界上最最最最好的地方了
岁岁就在这边蹦蹦哒哒，不过说是蹦跶，也就是慢吞吞地跑来跑去，上跳下窜，摸摸这里瞅瞅那里
将土包子的形象展现得淋漓尽致
“呀”
一个没注意，岁岁和对面的人撞了上去，一屁股蹲到地上，有些懵懵的
“没事吧？”一道慈爱的声音传了过来，看过去，是个满头白发的老奶奶
岁岁有些不好意思地站了起来，乖乖道歉，“对不起，我没看到人”
那小模样，看得赵玉敏心喜得不得了，乐呵呵就道，“不怪你，怪我，怪我没看路，小家伙摔疼了没有？”
“不疼哒”
岁岁摇摇脑袋，冬天穿的厚的坏处是太笨拙了以至于跑不动，但是好处也很明显，就摔了一跤都没啥感觉
赵玉敏更是欢喜了，带着慈爱的笑容，从兜里掏出了奶糖递过去
“小家伙你叫什么？奶奶给你吃糖好不好？”
哪知道她这一来，刚刚还乖乖的岁岁眼睛迅速睁大，用力地摇了摇脑袋，转身看到尤年年这才松了口气，却也是立马哒哒哒跑过去抱着她
这看得赵玉敏有些摸不着头脑
“不好意思，小崽子调皮撞到您了，您没事吧？”尤年年摸了摸岁岁的脑袋，跟她说了句没事，就把人又带到赵玉敏旁边
“我没事，就是年纪大了走不动了，倒是小家伙摔到了”赵玉敏收敛住表情，疑惑道，“小家伙你跑什么？不喜欢糖？”
岁岁小心翼翼探出个脑袋，软乎乎说道，“不要糖”
这怂头怂脑的模样，看的得尤年年有些好笑，又有几分满意
“抱歉，是我们不让小崽子拿外人的糖，怕遇上坏人，东西您自己收好吧”尤年年礼貌说道
“她身体不好不能吃这些”
这当然不是，只不过这样好拒绝一些
和尤余余这持‘有便宜不占王八蛋’的妹妹不同，尤年年是坚信‘天底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党，所以对于陌生人的好意，不管是真的还是假的，她都没兴趣
见她这么说，赵玉敏有些遗憾，但是还是收好了糖
她一双皱巴巴眼皮下眼睛依旧清明，看着面前的母女俩带着些难掩的激动，不过很快又藏了下去，转而担忧地看着过于苍白的岁岁，道
“这小脸白的，是怎么个情况？看医生了吗？这生病可不是小问题”
“等下午就去看”尤年年不是个话多的人，也并不想和陌生人说这些
“谢谢关心，我我们还有事先走了”
没给她继续开口的机会，尤年年冲她点了点头，然后抱起岁岁离开
赵玉敏还想说什么，但是到底没说出来，只能遗憾中带着些失落地看着他们离开，叹了口气，转身朝另一边走去
走出这一边，立马就有车子停到面前
“奶，奶，怎么样？”车上的人激动看过来
“有礼有度，是个好的，孩子也教得很好，可惜了啊”赵玉敏叹了叹气，很是苦恼
“她警惕性太高了，这根本凑不上去，也不知道那孩子究竟是个怎么回事，看着就不太好”
“嘿”
前面开车的司机转过头，她脸上带着爽快笑容，编着单辫子，皮肤颜色较深，带着些野性，胸口处还挂着个相机
“那这事您可就交给我吧我保证和给您打探得清清楚楚，就是吧”
陈思思嘿嘿一笑，拍了拍胸口前的相机，说道，“我和我朋友约好了去长白山探险，您知道的，我爹他吧，就是个老古板”
赵玉敏一脸皱纹，没好气地看着她，说道，“我就知道你这野丫头，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不过她以前到底也是经过枪林弹雨的，不觉得女人家就要家里呆，承诺道
“你爹那里我来说，你自己注意安全”
“嘿嘿，我就知道曾奶奶你最好了，就我出手您放心吧，改名就把我小姑姑的情况全给您打探得清清楚楚……”
“给我好好说话，什么小姑姑？就是我老人家看人家小丫头长得好喜欢，听到没？”
“听到听到，嘿嘿”
……
赵玉敏坐在后座上，深深叹了叹气
希望别怪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