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章
哪怕阮酒酒不叮嘱, 伺候胤祚的宫人们也不会忘记给小主子披上披风。
胤祚和胤禛略有不同,一日三餐外加点心水果,吃的是一点不少,胤禛在这个年纪, 还是胖嘟嘟的一团, 胤祚却莫名的掉了许多奶膘, 瘦下来的五官, 更显灵秀绝色。
若是在眉心点一颗红痣,比之观音座下的童子还胜三分。
可是,作为家长的,宁愿看着孩子胖乎乎,身子壮实像小牛犊子一般。美不美的, 哪有健康重要。
也正因为胤祚突然之间瘦了许多,胤禛提议让胤祚在永和宫多调养一些日子,过了夏天暑热再般去阿哥所, 康熙才会答应。
付诸心力教养大的孩子,康熙舍不得胤祚冒一丝一毫风险。
院正和擅治小儿病症的太医, 在康熙命令下, 往永和宫跑了一趟又一趟,会诊意见一再研究,还是没找出原因。
六阿哥的脉搏很健康,食欲睡眠精力都很好。看气色也是面色红润的,说话声音清脆,气势十足。
无论从哪儿看,都没有生病的征兆。
然而, 凡是突然变胖,或是突然变瘦, 必是身体出了问题。哪怕不懂医术的人,也知道这个道理。
为了找到六阿哥突然变瘦的原因,太医们揪光了胡子,眼下挂着浓重的黑眼圈,至今孜孜不倦的翻着医书。
太皇太后和太后亦是不时派人询问状况,见太医找不到原因,太皇太后急的连宣了三回喇嘛进宫。
所有人拎着心的担忧着胤祚,偏又不敢表现出来,生怕吓到了年幼的胤祚。
其他人尚是如此,作为亲娘的阮酒酒,更是心中担忧无比。
她不怀疑胤祚生病,有自己那鸡肋但有用的金手指用着,阮酒酒可以确信胤祚的身体是健康的。
这一点,从阮酒酒生的几个孩子,极少生病,可以看出来。
不是身体原因,那就是命了。
阮酒酒是知道的,历史上德妃生的六阿哥早夭。
难道胤祚的暴瘦,是命运之不可抗力吗?
不,不可能的。命由天定,也由人争。她拨动的历史之弦,已变动少许。德妃为皇贵妃,佟皇后早成了佟庶人。
既然,她自己的命可改,她儿子的命也是一样。
她若活到九十九,她的孩子必要活过一百。
心中发狠的阮酒酒,大刀阔斧的将永和宫上下重新整顿一番。雅兰、芝兰、怀恩三人,为了小主子的安全着想,行动比往日更加快效率。
这两年永和宫进了不少新的宫人,理应敲打敲打人心。
突袭的整顿,毫无预兆,令人来不及防备,竟然真揪出了两个有异心的宫女。
什么都还没来得及做的两个宫女,背后主子并不是同一个人。为了保住自己,两人疯狂指认对方。这让她们认罪的口供和证据,录的十分简单。
当阮酒酒拿到口供,望着上面记录的内容,笑容相当玩味。
一个是惠妃安排的眼线,一个是佟佳氏安插的人。
倒也是意料之内。
揪出来有异心的人,自然要交给康熙。谁的女人惹出的事,谁来管。
由于钮祜禄贵妃和宜妃有孕精力不济,而重新得到一部分宫务的惠妃,手中权力还没捂热,再次被剥夺了,并且关了禁足。
为了大阿哥,禁足的惩罚,换了个好听的名字。
美名其曰:惠妃孝心,自愿诚心在佛前抄经一个月,为太皇太后祈福,求菩萨保佑太皇太后身体健康。
延禧宫的小佛堂,供桌前摆放的蒲团,一次比一次厚实柔软。
责罚逃不过,总要想法子让跪小佛堂的日子,不那么过于难受吧。
这也就是惠妃没让她安插的宫女做坏事,只想安插个人了解永和宫动向。且大阿哥年岁渐长,即将入朝办差。身为大阿哥生母,屡次被罚,对大阿哥的形象不利。
若不然,罚的可不止这么简单。
妃位窥伺副后,以下犯上,不分尊卑,犯了宫规大忌。
卫庶妃倒因此得了好,惠妃被禁足,每天去小佛堂抄经念佛。照养八阿哥的任务,自然而然的移交给八阿哥生母卫庶妃。
至于佟佳氏安插进来的那名宫女,倒是嘴硬,愣是没有吐露出她被安排进永和宫的任务半个字。
最后人折在了慎刑司。
也不知是真的受不住刑,还是又有佟佳氏封口的手笔。
总之,皇帝母族的事情,让康熙自己去愁吧。
在后宫生存多年,阮酒酒对康熙心思琢磨的愈发通懂。
在自己和孩子毫发无伤,且没有得到实质证据的状况下,叫嚷着非要佟家给个交代,康熙不仅不会问责佟家,还会对阮酒酒和胤祚心中不喜。
佟国纲和佟国维兄弟俩儿,在朝堂上太得康熙的心了。
能为自己办实事的亲舅舅,康熙护的很。
阮酒酒不如选择退一步,好显得佟家行事咄咄逼人,捏着旧事不放。如此,还能再得康熙对她和孩子们的一份内疚。
佟庶人死了许多年了,最后几年的癫狂恶毒,在康熙的记忆里渐渐模糊。反而是佟庶人年少时和康熙的青梅竹马,心意相许,那一腔炙热的爱意,渐渐占了康熙和佟庶人之间的记忆上风。
这就是人死为大。
毕竟,佟庶人动手害的人,阮酒酒、胤禛、胤祚,如今都活的好好的,活蹦乱跳,荣耀加身。而身份贵重的国公之女、皇上表妹的佟庶人,却在貌美年华病逝。连个血脉都没有留下。
阮酒酒对康熙心思揣摩的十分准确,在她没有问任何关于佟家的话后,康熙自己主动叫来两个舅舅,询问状况。
结果是,佟国纲、佟国维两位国舅依旧不染尘埃,干干净净的从这件事里脱身。人确实不是他们亲手安排的。至于,有没有他们的暗示或是默许,这不重要。
佟国维回去后,手起刀落的处置了两个经手此事的人,又送来一箱珠宝一箱古玩,请康熙代为转交给阮酒酒和胤祚,以表佟家没有管好手下人的歉意。
此事,就了了。
珠宝阮酒酒没有自己收下,而是和康熙商讨后,将珠宝和古玩都给了胤祚。
未免胤禛在阿哥所担心,此事阮酒酒暂且按下,不让人告诉胤禛。
小孩子忧虑过多,会长不高的。就让她这个成长的还算不错的额娘,来保护自己的孩子们吧。
阮酒酒瞒的紧,确实一时没有让消息流到胤禛耳中。
由此可见,阮酒酒对永和宫的管束,和对后宫的掌控能力今非昔比。
“额娘,今天午膳有没有小六想吃的荸荠莲子羹啊。”小六咋咋唬唬的跑进来。
阮酒酒笑盈盈的看着小儿子轻松的抬腿跨过门槛,穿着厚实的奔向自己。
“一早就吩咐小厨房午膳时准备了。过来让额娘摸摸手,看看你过来时有没有被风吹冻着。”阮酒酒温柔笑道。
胤祚甜甜一笑,将两只手手心向上的伸到阮酒酒面前。
阮酒酒握了握,热乎乎的,小炭炉一般。
“没有冻着呢。额娘给我做的衣裳特别厚,披风用的皮毛也挡风保暖。小六跑着过来这段路,头都热冒汗了。额娘,小六可以把帽子放下来了吗?”胤祚脆声问道。
阮酒酒笑着把他兜帽拉下,解开披风的绳子。跟着胤祚的宫女,立马双手接过披风,拿着披风挂到一边衣架上。
没了厚重的披风压着,胤祚感受松快不少。
他咧嘴一笑,指着自己脑袋道:“额娘,还有一个帽子。”
脱了披风后,胤祚头上还戴着一顶绒面瓜皮帽。
阮酒酒抬手将瓜皮帽揭下,热腾腾的白烟从胤祚光溜溜的头顶冒出来。
胤祚自己看不到,还乐呵呵的冲着阮酒酒傻笑。
“凉快多了。谢谢额娘!”胤祚两只手一起飞快的扇着风,给自己脸降热。
一旁的宫女们,看到这一幕,用力咬着牙,低着头抿嘴忍住笑意。
六阿哥真是太可爱了。
为了儿子幼小的心灵着想,阮酒酒也忍住笑。
乌那希和海日不懂这些,小孩子就要说真话。
“六哥哥,你头上冒烟啦!你是着火了吗?”乌那希童言稚语道。
胤祚本能的仰起头,什么都没看到。
阮酒酒憋着的笑,在女儿的戳穿下,忍不住大笑出声。
胤祚扁扁嘴,扑在阮酒酒怀里撒娇:“额娘笑话小六。小六没着火,妹妹胡说的。”
“没有。”海日护姐道。
“你个小不点儿,能听懂哥哥和姐姐在说什么吗?就接话接得那么快。”胤祚身子扭个方向,对海日道。
海日牵着乌那希的手:“姐姐说的对。”
胤祚离开阮酒酒的怀抱,双手叉着腰:“哥哥也说的对。哥哥比你姐姐大,你姐姐也要听哥哥的。”
海日小脸一扭,哼了一声,给胤祚留了个后脑勺。
胤祚气呼呼的,腮帮子鼓起来。
“额娘,小妹不听话,您帮儿子和小妹说道理!”胤祚找援手。
阮酒酒看戏的勾起唇角,慢悠悠道:“这事儿额娘可帮不了你。你和海日这般大的时候,也是这样。总是哥哥长哥哥短哥哥最好的。谁都不能说你哥哥一个不字。”
胤祚道:“哥哥本来就是最好的啊!”
阮酒酒笑意更深,她拿出一方帕子,将胤祚的脸和小光脑袋一起擦了。
“行了,汗都擦掉了,不会冒烟了。小火炉子一般的,下回出门时穿的衣裳,看来可以减一件。”阮酒酒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