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额娘吉祥。”
胤祄过来看她, 徐香宁招手让他过来,揉了揉他的脸。
“额娘,我是大人了,你不能这样揉我的脸。”
徐香宁心想再大不还是她的孩子嘛, 不能说话的她只好继续揉他的脸以示自己的想法, 这孩子的确长得很快,已经长高过其其格, 是个一个大小伙, 已经十五岁了,整天待在阿哥所那边, 她也不知道他在干什么。
“额娘,你好点没有?”
徐香宁这才拿毛笔在纸上写字。
“能吃能喝,好多了。”
“额娘,你要快点好起来。”
徐香宁点点头。
“十八阿哥过来了。”
胤祄回头,恭敬地喊了一声春额娘。
“又长高了,每回见到你都觉得你又长大一些, 也稳重了。”
胤祄腼腆地不接话。
徐香宁让人准备午膳,差秀苹去把其其格叫过来, 大家一起吃饭。
胤祄在后宫不能待太久, 用过午膳后就离开了。
只有春喜还留在她屋内。
“皇上也奇怪, 你没醒之前,日日留在长春宫, 你醒了之后, 他反倒不过来了。”
徐香宁望着窗外的日光,没有接话, 也接不了话,她静养了十几日, 喉咙还是出不了声,不知以后还能不能说话,有时候其实不能说话也挺好的,就点头笑一笑就好了。
“郭贵人听说又病了,病得有些严重。”
她转过身,眼神有些诧异。
“不过郭贵人年纪也大了,五十岁的人本来就多病,这会怕是撑不住了。”
徐香宁也难掩哀伤,是啊,在这古代五十岁已经算是高龄,也就在康熙朝各宫嫔妃活得比较久,有些二三十岁就走了,她拿起笔在纸上写——-我们去看看郭贵人。
“你还是别去了,你才刚好,万一染上病气怎么办,你这身子经不起折腾。”
徐香宁觉得没什么大碍,还是跟春喜一起过去翊坤宫探望郭贵人。
跟上一次生病的郭贵人比起来,这一次生病的郭贵人看上去的确像是弥留之际,脸色苍白,连眼神都不那么清澈,而是有些浑浊,说话时有气无力,手瘦得像是干枯的树枝。
“徐妃,谢谢你们能来看我。”
徐香宁不能说话,只能握着郭贵人的手。
“我要走了,走了。”
郭贵人宫里的宫女在一旁开始抹眼泪。
“姐姐,没事,不要害怕,再过几年,说不定我们也会陪着你,人终有一死,你可还想见到谁,我们去帮你把人叫过来。”春喜在一旁轻声道。
“算啦,该见的人我也见到了,她们都有过来探望我,连皇上都过来看过我了,我没什么遗憾了,最想见的人却远得见不着。”
“恪靖公主晓得你这个额娘在记挂她,她肯定明白你的心意。”
“是啊,她知道的。”
郭贵人说一会话就累了,睡了过去,她们才离开。
这宫里可能还会有更多年纪大的嫔妃离开,一个接着一个,徐香宁出来时都不由叹口气,真是人终有一死,谁都逃不过。
春喜挽着她的手,“你别想那么多,生死有命,我们都左右不了。”
生命的确无常,她其实也没想那么多,她与郭贵人也算是熟识,看到自己熟悉的人走向死亡,难免感伤,徐香宁冲着春喜笑了笑,没说什么。
……
果不其然,三天后,郭贵人殁了。
宜妃听闻郭贵人殁的消息时,人也怔了一下,她们姐妹两最后都没有真正和解,她妹妹依旧是认为是她害她小产,害死她肚中的孩子,她得知她生病时过去探望过她,她妹妹虽然没有埋怨她,但也没有原谅她,有好好说上几句话。
不管原不原谅,最后都只是这样了,人家说姐妹和睦,其利断金,可惜她们两姐妹称不上和睦,反而处成敌对的关系。
宜妃回想她们的点点滴滴,还是绷不住哭了。
皇上以贵人之礼安葬了郭贵人,没有在她死后抬高她的位份,将她葬在景陵妃园寝中。
……
眨眼间到了十一月,皇上在她醒后已经有两个月没来看过她,她嗓子好了一些,虽然说话还是费劲,不过终于出了一点声音,沙哑低弱的,至少没有真的变成哑巴。
尽管如此,她还是瘦了一些。
她宫里的炭火也多了不少,不再是宫妃份例的那些炭,送过来的炭都是上好的银丝炭,鲜少有烟雾,不呛人那一种,她们屋里十一月就开始燃上炭了。
京城的十一月份的确开始变冷,寒风瑟瑟。
天冷之后,张嬷嬷就不怎么让她出去,顶多在后院前院里走一走,说是怕她感染风寒,徐香宁也听她的话,基本上都是待在长春宫,无聊时去找通嫔她们聊聊天,做做针线活。
不得不说后宫生活无聊乏闷,做一些针线活好歹能让日子过得快一些。
徐香宁又开始织毛衣,想着在这个冬季前能织好。
“娘娘,起来啦,午觉别睡太久,不然晚上会睡不着。”静竹乐呵地上前,旁边的脸盆架上放着一盆干净的水,“这水有点凉,奴婢去换一盆水,再给娘娘擦脸。”
“没事,不用那么麻烦。”
静竹拧干毛巾递给她。
徐香宁洗净脸就下床,这冬日头发毛躁,她让静竹帮她绑起来,不用弄什么发髻,全部扎成马尾就好。
“静竹,我是不是有白发了?”
“娘娘头发黑着呢,乌溜溜的,特别顺滑。”
徐香宁知道静竹哄她,她也已经四十岁,肯定有白头发,她看着铜镜里面的自己,眼角的皱纹有多了一些,梳好头发后,她又坐到榻上拿起她织了一点的毛衣继续织。
“娘娘,刚送过来的青枣,你先吃几个吧。”
“没事,放着,我待会再吃。”
过一会儿,晓曼有端进来一只青花瓷小盅,“娘娘,这是刚熬好的木瓜汁,里面加了一点蜂蜜,娘娘趁热喝了吧。”
“怎么一个个的,都想让我吃东西,我又不饿。”
“嬷嬷说娘娘瘦了,一定要多给娘娘补补。”晓曼如实道。
徐香宁叹口气,她那么胖,瘦一点反而更健康,毕竟是张嬷嬷的心意,她还是放下针织线,尝尝那木瓜汁,木瓜已经被熬煮得很绵密,不成块状,加了蜂蜜后的确甘甜,有一股蜂蜜的香气。
“娘娘,怎么样?”
“不错。”
“娘娘喜欢就好,娘娘这阵子吃得都不多,奴婢都担心极了,让小厨房的人多给娘娘捣鼓一些好吃的,要把娘娘养胖才行。”
她醒了之后,张嬷嬷她们待她就精致许多,生怕她饿着冷着,真的是甜蜜的负担,徐香宁笑着看晓曼,说道:“你家娘娘已经够胖了,这后宫就你家娘娘最胖,你们还要把我养胖,你们是存了什么居心。”
“哈哈哈,娘娘,我们都是为了你好。”
静竹也在一旁跟着笑起来。
小目子进来,躬一下身,小声道:“娘娘,皇上来了。”
“到哪了?”
“刚到长春宫的门口。”
时隔两个多月,皇上还是过来了,她都以为他不打算过来了。
“那我们站到门口迎接吧。”
她们几个人走出房间,在房门口站着等皇上过来,过一会儿就见到皇上穿着蓝缂丝五彩单金锦服跟青缂丝单金龙褂,后头带着三个人朝这边走过来。
“参见皇上,皇上吉祥。”
她们齐齐行礼。
“外面风大,站在门口干什么。”康熙皱眉,扫了一眼徐氏,瘦了,脸都不那么圆了。
他不知怎么面对徐氏,怕她怪他,怕她怨他,同时他也怨她,怎么能行事如此极端,抛下他,抛下两个孩子就走了,于是干脆不来见她,可是还是熬不过思念,他还是过来了。
“臣妾是为了迎皇上。”
“你以前规矩都没那么多。”
以前她惫懒,都是在房间内迎他,有时候见到他都不行礼,康熙牵着她进去。
洪宝全跟两个小太监就在外面,不跟着进去了。
“洪公公,拿着暖手炉吧,别冻着手。”静竹很快递过来几个暖手炉给几个公公。
“谢谢静竹姑娘。”
“要不洪公公到偏间吧,外面冷,里面我们伺候就行。”
洪宝全寻思着皇上到徐妃这,估计一时半会走不了,况且皇上还是时隔两个多月才过来看徐妃,肯定不是说几句话就离开,这外面风大,吹进他脖子里面,他让两个小太监守着,他进偏间取取暖,歇一歇,有什么事喊他。
静竹见洪公公进偏间后才进屋,往炭炉加满炭,见晓曼走出来,两人对视一眼后便自觉也到门外候着,等着娘娘跟皇上喊人再进去。
“能说话了?”
“能说是能说,只不过很沙哑,皇上别嫌臣妾的声音难听,臣妾刚刚在吃蜂蜜木瓜盅,才吃到一半,皇上就来了。”
康熙听着她的声音的确有点沙哑,不过能说话就好,连脖子上的勒痕也消失了。
“皇上,你要吃蜂蜜木瓜盅吗?很好吃,醇香甘甜。”
康熙扫了一眼吃到一半的蜂蜜木瓜盅,“你要朕吃你剩下的?”
“没有吃剩下的,这不是有一个小碗嘛,臣妾是先盛到小碗里再吃的,那蛊盅里剩下那一半还是干净的,臣妾没碰过。”
“朕不饿。”
徐香宁撇撇嘴,都接吻过几百次的人了,难不成还嫌弃她的口水,“皇上是在嫌弃臣妾的口水吗?”
“朕只是不饿,这毛衣要织给谁?”
“反正不是织给皇上,爱织给谁就织给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