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第七十四餐饭
老爹是在元宵节当天回来的, 跟着他一起回来的，还有皇帝驾崩的消息。
这件事情来得太突然，整个长安城的百姓都没有做好准备。
谁能想到前一天还张灯结彩, 热热闹闹办着元宵灯会，第二天就要立马把这些节日喜庆的装扮给撤下去。
全城披上了缟素，热闹的过节气氛一下就消失了。
虽然消息传过来的时候，皇帝已经驾崩有一段时间了，但是长安城的百姓依旧要按着旧例，为皇帝守丧。
身着素服，所有娱乐活动都要禁止, 肉铺也不能卖肉了。
徐屠户在得到消息的时候，手里的猪也不收了，收拾了东西就立刻回家了。
他这时候收了这猪，杀了带回铺子, 既不能吃，又不能卖, 即使现在冬日天气寒凉, 猪肉放上几天也不会坏, 但谁买你放了十来天的猪肉啊！
那卖猪的农户也体谅徐屠夫的想法，没有硬叫徐屠户把他的猪收走, 活猪放在他家，大不了再多养一段时间嘛！
等到国丧过去了再卖给徐屠户也不晚！
徐屠户这边都不卖肉了, 馥娘的小饭馆也下架了所有带荤腥的菜品。
国丧期间落霞坊的生意也受到了影响。
主卖荤菜的拨霞供、黄焖鸡米饭、老码头猪脚面都关门了。
小饭馆里的快餐只有素菜还在卖, 点菜、小炒的翻台也少了八成！
毕竟谁来你饭馆吃饭，点一桌菜, 全是炒素菜啊！
那还不如在家吃呢！家里地里薅几把菜，都不要钱！
小饭馆的生意虽然差了许多, 但是馥娘却不担心。
毕竟过年这段时间，落霞坊的生意这么忙，大家都辛苦了很长时间，这段时间就当是给各位员工放假休息了！
而且虽然落霞坊在国丧期间挣不了多少银子，但是落霞坊这边的房租是不要钱的，店面都是馥娘自己的，这就省下了一大笔钱。
员工工资虽然也是大头，但是馥娘还不至于连这点银子都拿不出来。奶
牛牧场暂且不说，毕竟还没有开始正式盈利！
馥娘的奶酪工坊虽然有在制作奶酪，但是奶酪熟成还需要一段时间，现在都看不到成果。
真正赚钱的大头，是卢二如今管着的煤球厂。
当初煤球场成立的时候，馥娘就和卢二商量过了，第一先供应落霞坊这边的店铺需要，剩下的就卖出去。
馥娘要忙落霞坊这边的事情，煤球场那边就全权交给卢二来管理。
而卢二此人确实也是一个有能耐的！
当初馥娘给他的几样小吃的方子，本以为最多也就是卢二拉几个亲朋好友开几家小摊子而已。
没想到卢二直接就搞上了小吃摊加盟的生意！
这脑子，就算是从现代穿越过来的馥娘，或许都没有那么好使！
馥娘要是想到这个法子的话，哪里还轮得到卢二来？
当然一部分原因也是因为馥娘单纯善良，是个老实淳朴的姑娘。
舍弃不了良心，不是做资本家的料，她还是喜欢老老实实地开店挣钱。
从前年纪小的时候就在家里做做豆腐卖，现在年纪大点了，就算开店卖的东西也不贵。
全部走的是亲民路线，整个落霞坊上唯一可以称做稍微贵一点的店铺，那就只有拨霞供了。
但是和同类型的店铺比起来，拨霞供的价格也算是亲民了！
毕竟哪家如果有牛肉卖的话，那价格还不是往高了去！牛肉在本朝可是禁止宰杀的！而且喜好吃牛肉的食客还不少！
但馥娘这边的牛肉，也才只有十几文一盘而已。
如今卢二管着煤球场，不停地招工扩张，除了前头接了漕帮的单子之外，卢二自己也在长安城内找了许多客户。
在前面就说过。煤球厂做的蜂窝煤，如今已经成为长安城百姓们必不可少的取暖神器。
除了长安城本城，还有周边的县城，例如上林县也都用起了煤球厂产出的蜂窝煤。
卢二签出去的订单都足够煤球厂如今的工人做到明年秋天去了！
原本打算农闲招的临时工，如今也打算变成常年工作的正式工了，长安这边天气干燥，可不怕什么梅雨季节，晒不干蜂窝煤！
在卢二的奴隶之下，煤球厂产生的利润，也足够让馥娘支付落霞坊员工们的工钱了。
甚至不仅足够，还有多余的钱让馥娘把落霞坊街道上属于宋家的屋子都翻修一遍。
因为国丧的原因，加上恰逢过年，长安码头的搬运工们，最近手头上也接不到也多少活计。
馥娘准备翻新她在落霞坊的房屋，这倒让陆三刀他们有了工作的机会。
馥娘与陆三刀也算是老熟人了，之前就请陆三刀翻新过屋子。
就是现在的黄焖鸡米饭，还有拨霞供两个房屋，都是陆三刀他带着手下兄弟翻新的。
而且陆三刀也是小饭馆的常客，他和他手下兄弟们几乎顿顿都来小饭馆吃饭，若是他手里多了几个余钱，还要来馥娘这边点上几个炒菜，和一帮兄弟们喝上几杯小酒！
那日子，那生活，那叫一个美滋滋！
这回馥娘翻新屋子，他从卢二那里得到了消息，都不用馥娘亲自过去找，他自己就上门来了。
翻新屋子用的物料和材料，也不需要馥娘多烦心。
陆三刀就是个本地通，什么事情什么活他都会一点，门路也广得很。
这房屋交给他修，都不需要馥娘多操心。
小饭馆清闲，馥娘也就清闲。
趁着这段时间，馥娘就调教起了徒弟。
给江文和江武兄弟两人上高阶课程，而其他新收来没有多长时间的徒弟，则是初级到中级课程不等。
甚至有的时候都不需要馥娘自己教，直接让江文和江武来教就可以了。
江文和江武两个也十分争气，作为馥娘的左膀右臂，那是馥娘说什么他们两兄弟就做什么。
这两个徒弟收得极好，再听话不过了，做厨师的天赋也高。
馥娘也是收了其他徒弟之后才发现江文和江武这两兄弟的天赋有多么的难得。
除了教徒弟之外，剩余时间馥娘都把心思放到了鼓捣甜品上面。
这毕竟是古代，虽然是一个有穿越前辈改造过的时代，但还是不能和咨询发达的现代来比。
做菜还好一些，调料都能找到代替的。
可做甜品就不行了，不过好在馥娘有一双巧手。
除了巧克力这样的东西，因为没有可可豆，实在没有办法。
但其他东西馥娘还是能找出东西代替或者自己做的。
没有黄油，但是她已经有有牛奶，那就自己做。
没有奶酪，她的奶酪工坊也已经建立起来了。
像马苏里拉奶酪这样的鲜奶酪，不需要熟成就可以食用，馥娘已经制作出来了。
并且也用在了食物里，不过长安百姓喜欢的口味还是更加偏向中式的咸香鲜美，对于马苏里拉奶酪这样的口味就有些谢敬不敏了。
不过馥娘也不气馁，拨霞供现在虽然生意不好了，但是还会有一些客户因为喜欢馥娘店里的奶茶，而专门过来买奶茶。
这个时候馥娘就会向客户邀请让他们来品尝一下她新做的甜点，为此馥娘还在拨霞供的一楼专门开出了一个小小的摊位来卖奶茶。
经过这段时间的研究，拨霞供里的奶茶推陈出新，也不仅仅只有简单的珍珠奶茶了。
馥娘甚至还做出了椰果！
什么奶茶、奶绿、雪顶奶茶、布丁奶茶、布丁红豆双拼，还有像蜜桃四季春这类没有奶的奶茶，也都已经被馥娘做出来了。
现在拨霞供的奶茶店里，可以说是种类十分丰富了！
食客们要是有一段时间没有来过拨霞供，再次过来点奶茶的时候，看到小小的摊位前摆着的牌子上面奶茶的品类琳琅满目，都有一点挑不过来了。
这么多听名字就觉得十分甜蜜好吃的奶茶，不知道今天要买的到底是哪种奶茶，可问小二的意见，小二能给的回答也是“都挺好吃的，还是看客人您的口味，瞧您喜欢那种。”
客人：……
我就是没吃过，所以才想问问你的意见啊！
但你这说了和没说的，这就让有些选择困难症的客人更加犯难了。
到底是点这个雪顶呢，还是点这个布丁红豆双拼？
奶茶里面的布丁，食客也听说过，因为之前拨霞供做活动的时候，他有幸尝到过一晚，十分好吃。
可这雪顶看起来也十分好吃，到底应该怎么选？
最后还是小二给了一个解决办法，告诉食客这些都是小料，可以额外加银子放入奶茶里面的。
听到这话的食客如何不大喜过望，然后一不留神他就得到了一碗粥。
要知道原本他就是想要过来外带一杯心心念念了许久的奶茶的，结果没想到拨霞供推出的这些小料实在是太诱人了，他一不留神就点了满满一杯。
等到小二想要往他的杯子里面倒奶茶的时候，都到不了多少他原本最想喝的奶茶了。
当然，馥娘也是早就想到过现在的情况的！
小二想起馥娘的叮嘱，直接就给这位食客换了一个大杯。
然后把雪顶挤在奶茶上后，把一个硕大无比的奶茶杯交给了食客。
“客人请您拿好您的巨无霸全家福，因为您这边把小料全部都点上了，这和我们套餐里的巨无霸全家福是一样的，这边直接收您八十文。”
听到小二这么说，这位食客心里算了一下价格。
东西是一样的，不过这样一来就要便宜不少呢！
心里正想着自己占了便宜，这东家还有小二，都是实在人！
就又听到小二继续道：“客人，因为您消费满八十文，可以在本店的试吃甜品中挑选一份。请问您是打包还是在这里吃？”
食客顺着小二介绍的手看过去，就看到了许多精致又可爱的甜点摆在一个硕大的玻璃展示柜里面。
许是屋里灯光不好，还特意在展示柜旁边放了几个烛台，还在烛台后面放了几面琉璃，专门把光聚到了展示柜上。
就算外面的天气因为下雪有些阴沉，可玻璃展示柜依旧明亮，所有甜点的细节都可以看的清清楚楚。
拨霞供这试吃的甜品，和他平时吃的糕点十分不同。
“这里的我都能选吗？”食客问小二。
小二点点头：“当然，任君挑选。”
食客左看看，右看看，总觉得每一样都香甜可口。
他在展示柜里看到了奶油蛋糕，抬头问小二：“这是雪顶？”他倒是眼尖，看出了这奶油蛋糕上抹的奶油和他手里的奶茶上面雪顶，好似就是一样东西。
小二既然能坐上这个岗位，那必然是经历过提前培训的。
对于食客提出来的问题，他没有一个回答不上来的，仔细地为食客解释了一下雪顶和奶油，对食客提出来的其他问题也一一解答了。
听过小二的介绍之后，了解了展示柜里甜点大概口味的食客，非但没有下决定，反而更加发愁了。
当然，小二的介绍，也不是完全没有用
“这个奶油蛋糕，还有旁边的虎皮蛋糕我都想要，可以都给我吗？”这就是听过小二介绍之后，食客最心仪的两款甜点。
当然，说出这句话的食客自己也知道这个要求，有些过于厚脸皮，于是他追加了一句：“我可以用银子买的，听你介绍，这蛋糕的用料，我瞧着也不便宜，你看这么多钱可以吗？”
这食客看来也是一个吃货，一下就从荷包里掏出了价格与他手里那个巨无霸全家福奶茶价格相当的银子。
他想着既然能够作为巨无霸奶茶的赠品，那这个甜品的价格至少应该不会高于他手里的这杯巨无霸奶茶。
而小二却有些为难，不是他不肯卖。而是东家说过了，这只能作为赠品，而且数量也不多，要是破了口子卖出去了，这收来的银钱他也没法解释。
他张了张口，这张方才介绍的时候，十分利索的嘴皮子，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应该怎么回复食客的话。
眼睛瞧到食客放上来的碎银子，和方才给的碎银子差不多大，正好是一杯巨无霸奶茶的钱，他灵机一动。
“要不客人您再买一杯巨无霸奶茶？”
最后这位食客手里提着两杯巨无霸奶茶，还有两个装着小蛋糕的盒子，满心欢喜地走出了拨霞供。
卖奶茶的小二：今日业绩加一。
也有许多食客像这个食客一样，想要直接花钱购买。
但小二因为提前得了馥娘的嘱咐，所以从来没有松口过，不过他偷偷地把这些问的人数记了下来。
有几个眼熟的，甚至连名字他都记了下来。
带回家吃的也就算了，如果是在店内就餐的，小二还会特地过去询问，这些试吃的食客认为这甜品的口感如何？有哪些地方需要改进？
试吃的食客们的意见他都会一丝不苟的抄录下来，方便之后送给馥娘作为参考意见。
除了西式糕点之外，馥娘也做了不少中式糕点。
比如之前做过的鸡蛋糕，还有之前没有做过的酸米糕和发糕，还有其他一些糕点。
这些中式糕点馥娘都没有拿出来做试吃，直接就摆在了罗老太的早餐摊上，搭着一起卖。
生意也还不错，虽然说国丧期间禁止婚姻，但可没有说连糕点也不让吃了，既然不能吃肉，那就要让他们吃点甜的解解馋吧！
老爹虽然回来了，不过也没有时间陪着馥娘。
先帝驾崩，新皇登基，除了大赦天下之外，还开了恩科。
宋家的罪名已经洗清，宋兆巍可以参加科举了。
现在他每天都在屋子里看书，打算趁着新皇开恩科，从白身一路到进士！
他要做官，他要向上爬他要扳倒当年诬陷了他祖父的梁勉！
这是宋兆巍除了为国为民的抱负之外，最强烈想要做官的动力了。
在宋兆巍心里，这个梁勉可不是一个好人，好官！
对于老爹的理想，馥娘能做的也只有做好吃的支持。
现在老爹还在家里读书，馥娘有空就给老爹食补，科举可不是一个轻松的活，老爹这身板可要养好！
在馥娘的投喂之下，不过短短一个月的时间，赵恩再次过来找他的老友的时候，发现自己都好像有点认不出来这同窗十几载的好友了。
“宋兆巍，你这脸是怎么回事？被人打肿了？！”
手里捧着一杯酸奶，还在往嘴里送的宋兆巍又有转过头来，摸摸自己的双下巴。
“我这把年纪了，发点福也很正常嘛……”
赵恩过来找宋兆巍，也没有什么大事，就是许久没有见过宋兆巍了，过来看看他的好兄弟最近过的怎么样，他那边还有几分扬州传过来的科举真题可以送给宋兆巍作为参考。
宋兆巍接过赵恩递给他的几本书，谢过老友关心之后，才粗粗看了几眼，就有些诧异。
“这些书的封皮呢？”他记得赵恩也不是那种不爱护书本的人啊！
说起这个赵恩心里支支吾吾，但到底当了这么多年官的老油条了，这点定力还是有的。
面上表情不变，直接道：“这书也不是我自己的，我当年用的早就卖了，这是我特意给你寻摸的，拿到的时候就是这个样子，你别看这书没有封皮，但内容都是一样的！这什么真题，好着呢！你尽管看，看完了之后，我再给你送过来几本！”
赵恩哪里敢同宋兆巍说实话啊！
这《科举真题》的封皮上，明晃晃写着“梁聿”两个大字。
别人也就算了，痛恨梁相的宋兆巍怎么会不知道这个“梁聿”就是梁相的长子梁思安的别号，大名鼎鼎的《漫话小报》主编，也是当代最出名的画家之一！
但这书是真的好啊！
今年大赦天下，又开了恩科，许多从前没法科举的才子，都准备在今年的科举一鸣惊人。
赵恩虽然对宋兆巍的文采有信心，但也不敢保证所有主考官都会喜欢宋兆巍这一类型的。
所以还是看看这“真题”，多一份保障吧！
来之前怕宋兆巍这头倔驴不肯看，他还特意把这“真题”的封皮全部撕掉了。
你说这当年陷害忠良的，害你祖父、父亲坐牢流放的是梁勉，和人家梁聿有什么关系啊！
人梁聿也不入朝为官啊！
闲云野鹤那么多年，就算是赵恩都十分喜欢他的画作，不过碍于宋兆巍这个好友，赵恩就算在喜欢，都没有放在明面上说过。
因为宋兆巍这头倔驴恨屋及乌，家里就连一张漫话小报都不愿意买！
现在小孩人人都要看的《垂髫稚学》，馥娘长到这么大，也从来没有看过！
如果不是宋兆巍这个性格，赵恩也不会出此下策！
因为最近落霞坊那边不是很忙，馥娘想着阿爹又难得在家，所以最近都没有怎么往落霞坊那边跑。
小饭馆的后厨交给了江文和江武，管理交给徐慧芳，前边大厅的管理有钱二炮还有周前，馥娘对几个饭馆就没有什么不放心的。
至于其他几个饭馆，国丧期间没法做生意，馥娘直接就关门了。
不过员工们的工资还是照发的，大家过意不去不去，直接去了奶牛牧场，或者是煤球厂义务做活。
奶牛牧场也罢，那边的人员本来就不多，大多还都是平安坊自己街坊，知道大家是为什么来的。
煤球厂那边的工人们就有点危机感了，想着这是不是过来和他们抢工作的。
又打听到这一伙人全部都是东家的亲戚街坊，危机感更重了。
最近这段时间，煤球厂的生产效率都高了不知道几倍。
卢二原本还以为有许多订单要赶不上了，新招的工人还在培训，做出来的东西还不能往外卖。
没想到被街坊们这么一闹，歪打正着，倒是让煤球厂的出货量赶上的订单日期，不用赔钱了！
再说馥娘这边。
她留赵恩在家吃了一顿晚饭，饭后虽然宋家父女两个都请赵恩在宋家留宿，但是赵恩推辞再三。
宋兆巍想他也是真的有事，也只能作罢，把人送出了豆腐坊的院子。
两人是从侧门出去的，小巷子牛车进不来，赵恩的小厮就赶着牛车在平安坊牌坊下等着，也没有几步路，二人边说话，边往外走。
天黑漆漆的，有些看不清路，宋兆巍手里提了一个灯笼，为好友照明。
“前几天下了雪，外面大路雪是铲干净了，小巷子这边我还没弄干净，你脚下——”当心。
话还没有说完，突然就从旁边蹿出一个黑漆漆的影子，噗通一声就朝着赵恩的方向跪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