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外头地上已经积了薄薄一层雪, 整个小院看起来都干干净净。
苏小春拢了下衣服，看向站那好像是呆住了的赵翎。
“你把门带上啊？”
风嗖嗖的，他不冷自己还冷嘞。
赵翎没关门, 而是将门打得更开了。
他对苏小春招招手, “你出来看看，谁来了？”
外面大黑小黄阿花咯咯哒咯咯哒叫个不停，苏小春眉头一敛，“谁？黄鼠狼？”
似乎是抗议这句话，外头又适时的飘进来一声呦呦。
惊喜顿时攀上苏小春的面容，她直接蹦起来, 踉跄着直奔院子，要不是赵翎伸手扶她, 整个人都要摔飞出去了。
“小梅？是你吗？小梅。”
鸡笼那边站着一头优美健壮的梅花鹿, 身上花纹深刻，四肢有力, 看起来又修长又漂亮, 绝对是鹿中美男子。
苏小春呜呜呜着扑上去，搂着小梅脖子哭哭啼啼。
“小梅，你走好久, 我好想你啊！”
原本因为被人类圈住脖子而不自在的小梅, 似乎感应到了苏小春浓烈的情绪, 拿头也蹭了蹭她的头发。
小梅到来是苏小春完全想不到的，其实过去一年她偶尔也会想到小梅，那头脾气不怎么好的梅花鹿，有没有找到妈妈, 会不会碰到危险。
可它不属于人类，森林草原才是它的归宿。
从送走小梅那一刻, 苏小春就知道，这一辈子估计都没办法和小梅见面了。
但现在，小梅又回来了，就好像来好朋友家里串门似的，怎么不叫苏小春高兴呢！
“小梅，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你在外面有没有挨欺负？吃得好吗？睡得好吗？还有，你找到你的爸爸妈妈了吗？”
苏小春有一肚子的话要问小梅，都忘了小梅只是一头梅花鹿，可能听不懂她说的话。
尽管如此，小梅还是在她每问一句的时候呦上一声，似乎在告诉她自己过得很好。
苏小春跟小梅腻歪完，擦了把眼泪，掏了掏口袋，没掏出糖来。边上伸过来一只手，手心摊着两颗橘子硬糖。
“它一个你一个。”赵翎温柔的看着她说道。
苏小春捏过糖，把外面的糖纸剥开，塞给小梅一颗又给自己塞了一颗。
她抬眸看向赵翎，“你怎么碰到小梅了？”
赵翎摸了摸小梅的脑袋，“快走出去的时候，听到它叫我。”
如果不是它喊住自己，自己可能已经走了。想到这，赵翎又捏捏小梅的耳朵，感谢它。
苏小春拧着眉，突然瞪大了眼睛。
“不对，你怎么记得小梅？”
之前都没反应过来，现在她突然想到了，赵翎又没有关于小梅的记忆，怎么可能知道小梅。他喊自己出去看的时候，明显就是知道小梅。
对上她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面似乎还藏着想要得到某种肯定回答的小心翼翼。
过往无论是赵翎还是富贵的记忆都在脑海中闪现，有她得知自己不记得她之后的哭泣，有她冷漠拒绝自己的面容，还有她扭头就走半分不留恋的样子。
可他知道，小春不是对他冷淡，和富贵在一起时，小春是天真活泼快乐的，富贵包容她的一切。
可富贵消失了，只有她记得自己和富贵之间的故事。
能怪她拒绝赵翎吗？不能。所有人都认为富贵的消失不重要，包括赵翎。唯独她，认为那是重要的。
此时此刻，赵翎内心一片涩然和感动。
“我想起来了，就在回来的时候。所以我现在，是赵翎，也是你的富贵。”
苏小春站在那，嘴里的糖在这一瞬甜得发涩。
他懂了，他终于懂了，只有富贵懂她，她需要的是她的富贵。
“呜呜呜呜，你回来就好，你回来就好，你没有消失就好。”
苏小春不懂爱情，她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喜欢上赵翎，她只是觉得，自己好像对赵翎有点心软了。可是呢，她过不去那个坎，她没办法坦然接受赵翎，只能别别扭扭的跟他僵持着。
曾经她认为，就算富贵回来了，可他也拥有赵翎记忆的话，那他也不完全是富贵。现在她改变了想法，富贵能回来就好。
那一段她已经准备放下的记忆，那段在一起生活的过往，终于不用只有她知道了。
“对不起，是我回来得太晚了。”
赵翎紧紧搂着她，感受着她因为哭泣而颤抖的身体，心里发软发涩发甜发苦，多种滋味杂糅到一起，汇集成一句话。
他总算是回来了！
似乎有很多很多话要说，可应该怎么说，又不知道如何说。
一整天的时间，苏小春都跟在赵翎身后，这回换成她粘着赵翎了。
其实赵翎过去二十多年的记忆占主导地位，那半年的记忆只是很小一部分。
可现在的赵翎，就不会让苏小春把他分成两个人了。
他的行为动作举止，都是她熟悉的样子，他说话的方式和笑起来的样子，也是苏小春喜欢的。
在他身上，富贵成了主导。
这样的赵翎，只让苏小春安心放心，恨不得时时刻刻和他黏在一块。
苏小春这个样子，也叫赵翎高兴。其实他并没有刻意的行为，只是在记忆恢复之后，面对苏小春他的行为变得更加熟稔，也更加了解苏小春，毕竟那半年他们朝夕相处在一起，这时候相处起来像之前赵翎追求苏小春那样刻板。
临睡之前，苏小春还拉着赵翎问他。
“你不会消失的对吗？”
她有些怕，怕富贵再消失。
“不会的，那也是我啊，既然回来了，就不会消失的。”
赵翎不确定自己的脑部的血块是不是散开了，只是他有预感，这次是真的好了，富贵绝不会再消失。
小春这么惶恐不安的怕自己消失，赵翎也不像之前的赵翎那样会吃醋。
可能是记忆完全恢复，角度又完全不一样。自己和小春是有感情在的，不像没有富贵记忆的赵翎，他不懂自己和小春之间的相处，所以他会吃富贵的醋。
现在赵翎只是高兴，高兴他终于看到小春喜欢着自己的样子。
她就算只喜欢富贵又怎么样，那他就以富贵身份守护她一辈子。
……
苏小春感觉梦里都是甜的，她睡得很香很沉，早上起来的时候几乎是直接从床上蹦起来，直奔外面。
她一头短发乱糟糟的，外套都没穿，赵翎把粥刚煎好的饺子端出来的时候就见她气喘吁吁的搭着门。
“衣服。”
他面一沉，眼中露出很不高兴的情绪。
嗯，是那个味了。
苏小春清脆的喊了句得嘞，扭头就跑回房间穿衣服去了。
赵翎：……
李秋萍一家子从她娘家回来的时候，就看见富贵拖着大笤帚扫雪，苏小春在边上摇头晃脑的直喊。
“你慢点扫，我雪人的头还没滚圆呼呢，你见过哪个雪人长了个方脑袋的？”
赵翎把笤帚一扔，推着那个方脑袋在雪地里滚一圈，这边拍拍那边打打，很快，就出来个圆球。
“行了吧？”
苏小春嘿嘿笑，抱着圆球堆另一个更高的圆球上。
“行了行了，你给我找两个黑石头，再拿根干辣椒呗。”
原本扫着雪的赵翎被使唤得团团转，冷淡的脸上一直带着笑，二话不说去找石头干辣椒，还给她调整眼睛和嘴巴的位置。
这亲亲热热的样子，和她回娘家之前也就是昨天跟换了人似的。
不过这样多好，以前小春和富贵就这样的。
之前肯定是闹矛盾了，小春还不愿意承认呢。
李秋萍看得高兴，喊小春，“春儿，我带了些炸货回来，等会上我家拿。”
“好嘞，婶儿，下午镇上还有集不？我和富贵去镇上转转，你有啥要带的和我说。”
苏小春推了下头上的帽子，乐呵呵回道。
“有的，年边镇上每天都有集，我没啥要带的，早备好了，你给自家买就行。”
“诶。”
昨天那一场雪下得大，整晚下来除了扫掉的雪，能堆起两个雪人呢。
苏小春把赵翎送的红色围巾戴在其中一个雪人脖子上，赵翎无奈摇头，“你不冷？”
“不冷不冷，屋里还有围巾呢！”
下雪天不冷的，化雪才冷呢。
苏小春把手插赵翎兜里，被他一只手拢着，兜里暖和和的。
她说，“去年我只堆了一个雪人。”
虽然表面上看不出来，其实她心里可难过了，堆雪人都只堆一个。
她用一种很平淡的语气说出这句话，好像说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说。可赵翎知道，她在委屈，在告诉自己，她去年过年的时候有多难过。
如果不是出了那场意外，他和小春，在过年的时候，应该已经是一家人了。
拢着她的手又紧了几分，赵翎喉结滑动了下，他侧过头，看向那在雪地的映衬下都没失色半分的柔白小脸。
“以后咱家几口人，就堆几个雪人。”
苏小春眨眨眼睛，“几口人？什么意思？”
她这双眼睛太干净了，赵翎不自然的转开眸子，抿唇笑笑。
“你自己想吧！”
想？想什么？几口人啥意思啊？哦，自己家里只有她了，可赵翎说他爹妈身体健康还有个姐姐呢，姐姐和姐夫再带上那个小娃娃。
哇塞，一共七口人呢！
“那得堆七个雪人啊！你想累死我。”
苏小春噘嘴，把手拿出手放自己兜里，果断跑到正在啃菜叶子的小梅身边。
“算了，咱俩还是各过各的吧！”
赵翎：……
……
下午去文队长家借了自行车，苏小春裹严严实实的坐在后座，往前一指。
“出发，驾！”
赵翎顶着一头黑线卖力的驾起来，能怎么办呢？还不是要宠着。
镇上集市一直开着，之前赵翎是买了不少东西，但俩人在这还得住上接近二十天呢，外加过年给人送点礼，以及他们总要请朋友到家吃饭吧，所以家里备的那些估计是不够的。
集上都是农户把自家一些余粮余菜拿出来换点钱，什么冻梨冻柿子，猎户家庭打的一些野味，还有新鲜雪地里扒出来的白菜和萝卜，零零散散量都不多，赵翎和苏小春也挑着买。
俩就像新婚夫妻过日子一样，苏小春是不懂该囤多少东西，赵翎是心里门清的。
讨价还价，屋里头还有啥需要补点啥，他都知道。
苏小春只用舔着糖葫芦跟在后头当废物，就连她见赵翎大包小袋提着东西要帮忙，赵翎都拒绝。
“仔细把手冻了。”
他一个大男人，还提不动这些东西？要她帮什么忙？
买了菜，路过几家卖鸡蛋的，赵翎站在那没动。
“要买鸡蛋吗？”苏小春问。
赵翎看她一眼，“请三个生产队吃鸡蛋面，这里买空都不够吧？”
苏小春一时没反应过来，“啊？为什么要请三个……”
陡然一下，她意识到什么。
“那，那是不够的。”
她羞红了脸，眼神大胆的看着赵翎，“可能你还需要过来几次！”
“那我叫人去其他镇看看，有的话都买来。一碗两个鸡蛋行吗？用大骨熬汤，再用猪油打底，这样应该不寒碜吧？”
赵翎又问，如果以他个人性格来说，只是这样的鸡蛋面肯定不够，他恨不得摆流水席。然而在这里，太张扬不好，鸡蛋面已经很可以了。
只是他私心，还想做得更好些。他希望让大家都知道，自己有多重视苏小春。
“那是不是要花很多钱啊？”苏小春想了想，然后拍拍自己小兜，“我还攒了好多钱呢，回去都给你。”
傻乎乎的样子，傻乎乎的语气，却是她单纯可爱的心。
如果不是在集上，赵翎这会一定会把她抱起来。
怎么会有，她这么可爱的女孩子啊！
赵翎行事利落，知道苏小春不反对后，当即买下这里的所有鸡蛋，叫他们送到家里去。
这些都是农户自家的鸡蛋，拢共也就几百个，三个生产队得有几千人，还得去别的镇上问。
嗯，周水根那几个反正也没事，叫去买鸡蛋正好。
因为要筹备婚事，赵翎买东西的热情就更高了。
集上逛完了，就带苏小春去供销社。
供销社这里东西多，但除了镇上的，乡下人很少来买。主要都得要票啊，乡下哪有票。
赵翎别的不多，当兵这几年没处花的钱和票是真多。苏小春多看一眼的绣花布鞋，买。她随后摸过的大花搪瓷盆，买，买俩，一人用一个。装在罐子里其他人不舍得买的奶糖，必须给苏小春来一兜，他不吃小梅可以吃。
就连假花，都得买几束。
赵翎没经验，他不知道结婚应该准备什么，只知道结婚什么都要新的，就把看到的所有能换成新的东西全买下。
要不是苏小春觉得他们俩人拿不回去太多东西，他都要把供销社搬空了。
饶是这样，那些售货员从开始的兴奋都变成警惕了。谁家能有这么多票啊？总不能是干什么不好的事来的吧？
不管怎么说，赵翎买得意犹未尽。
回去的路上又突然想到了什么，“还有件衣服在裁缝店呢。”
这都一年了，也不知道衣服还在不在。
小春也想起来了，她赶紧扯住赵翎的衣服。
“我拿回家了，就在柜子里。”
在柜子最底层，这都一年了，应该没有被虫咬吧？
苏小春有点不确定了，她又拽拽赵翎，着急的催他。
“你快点，快点回去，哎呀，我看看衣服还好不好。”
“要是坏了还得补呢。”
“可不能因为一件衣服耽误事啊！”
赵翎大笑出声，卖力的蹬车。
“要是坏了，咱们明天直接去市里买，那肯定有的。”
苏小春摇头，“不一样，我就乐意穿这件。”
她就乐意穿这件，那可是富贵让人做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