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便利杂货的开业活动结束几天后, 除顾朗外,方维公司的股东们全员到齐,都聚在静思堂。
他们翘首以盼,等待顾琳汇总出活动三天的最终销售资料。
在没有电脑的时代, 顾琳已经带着财务部奋战好几天, 其中还多亏了诗怡“发明”的复式记帐法, 否则还得再拖上许多时日。
不是他们工作效率低,实在是邺朝的商业交易太麻烦,不仅要人工核对铜币数量,还得提供金器、绢帛等多种等价物的钱币兑换。
别以为便利杂货的消费群体里,就没有能拿得出这些东西的人家,能住在大兴城的百姓, 谁还没点亲戚和门路了?
被这么多双眼睛密切注视着,顾琳看起来竟然一点都不紧张。
哪怕被无声催促,他也不为所动,始终按照他自己的节奏,有条不紊地完成计算工作。
诗怡看得佩服不已,这得是多强大的精神内核啊。
沉默寡言自带高冷气质,超稳定自控力, 在数学方面有突出天赋……
这听起来, 完全是绿江男主标配嘛。
诗怡的思绪又往外飘了,顾琳停下笔,报出一个在她心理预期内的营业额。
多种支付方式被折算成铜币的价值, 约一百万钱。
嗯, 还不错, 他们这些天的努力不算白费。
按大兴城百万人口来算,平均每人消费一文钱, 在消息闭塞、商品经济并不发达的古代,已经非常厉害啦。
如果剔除掉不参与市场交易的皇亲权贵、宦官、宫女等等,人均消费额还能往上提一点。
相比早有预料的诗怡,其他人可没这么淡定。
虽然这笔钱对皇子公主来说,不算什么钜款,但这是他们自食其力挣出来的,每一枚铜板背后,都有他们伏案工作的辛勤汗水!
诗怡安静地坐在原位,看他们先高兴了一会,才笑眯眯地说:
“这是营业额,不代表利润,想想我们的进货和人力成本,还有开业前各方面的投入。”
“拿出来的赠品也得计入其中,想要赚钱可没那么容易哟。”
赠品确实没花钱,但不代表它不算投入了。
这话一出,大伙又蔫巴了。原本他们还有些得意,觉得要把这事做好也没什么难的,现在各个都冷静下来,从狂喜的状态中恢复理智。
诗怡又接着说:“别急着沮丧嘛,这是一个很好的开门红。赠品可以算作行销成本,分摊到未来几个月的经营中。”
“方维公司做的是长久生意,收回成本的周期也没那么短,大家不必急于一时。”
顾书松了口气,这样一来,按月度的财务报表就能实现盈利了。
她这个首席运营官,被默认是十一娘以下“官最大的”,身上背着的压力可不小呢。
利润统计就没那么快了,诗怡让顾琳不必着急,劳逸结合,多培养手下。
她和顾朗成立方维公司,是给他们打造一个学习“管理”的平台,为将来的帝王课程打基础,可不是叫他们凡事亲力亲为,那样会累坏的。
顾书询问顾璋:“北辰精选那边,目前累计消费额最高的是哪家?”
顾璋:“是秦国公沈家,准确来说,是沈家六娘。”
提到秦国公时,众人还有些诧异,但具体到沈六娘,年长的几位皇子公主都恍然大悟。
顾琴压低声音,给他们讲沈六娘的故事。
两年前,秦国公世子夫妇遇害身亡,只留下三岁的女儿和未满月的小儿子。
几天后,那孩子也夭折了。世子没有庶出子女,唯一活着的女儿,就是沈六娘。
世子是秦国公的原配嫡子,底下还有继室所出的弟弟,府中几个有儿子的妾室也不太安分。虽然秦国公百般遮掩,但谁看不出来,这里面必有内情?
北辰精选卖的是奢侈品,几乎没有多少沈六娘能用到的东西,她想冲消费第一,无非是求一个和皇室交好的机会。
如果能得到昭华公主庇佑,那些叔叔婶婶们也不敢太苛待她。
顾琴评价道:“她其实很聪明,世子夫妇留给她的遗产,她一个女孩也守不住太久的。与其将来被同族亲戚想方设法骗去、夺去,不如来北辰精选赌一把。”
诗怡叹息一声,才五岁的孩子啊,就要为自己辛苦筹谋。哪怕只有一线希望,都要牢牢抓住。
就算沈六娘没冲到消费第一,她也会另找由头,见她一面的。
也许她的一句话,一个承诺,就可以让她往后的人生,少些艰难坎坷。
临时股东会议散场,哥哥姐姐们各自回寝殿,准备用膳沐浴。假期只到今天为止,明天还得上学呢。
清晖小学的孩子们,辰时就要起来跑操,辰时四刻用早膳,巳时上第一堂课。如果他们要打扮齐整出现在校园,那卯时六刻就得起身梳洗。
换算一下,就是要六点半起床,怎么能让小学生体验高考作息啊!
好吧,古人没什么夜间娱乐,普遍睡得早,除了诗怡外,其他人都接受良好。
起初,顾朗是想让小学和幼稚园的孩子共用一张作息表,在诗怡的坚决反对和极力争取下,才调成了少一节课,起床时间推后半个时辰。
诗怡吃完晚餐,又照例出去散步。不过最近,她不再四处闲逛,而是会沿着固定路线走。
雨水问:“公主,今日还是去长明殿吗?”
“嗯嗯,不用乘步撵,我想自己走。”
话虽如此,雨水还是安排两个内侍跟上。倘若公主途中走累了,还有人能背着她。
可惜,常平和常安两人盼了又盼,都没等到这个表现的机会,公主的精力太旺盛了,根本不会累!
长明殿里住着两位嫔妃,分别是孟昭媛,和来自西域的悦宝林。
孟昭媛是主位,诗怡来到长明殿后,无论是不是找她,都得先着人知会她,否则昭媛的面子不好看。
诗怡还挺喜欢孟昭媛的,之前听说七公主顾芜能将五皇子顾琼摁在地上揍时,她就对孟昭媛产生了强烈的好奇心。
据宫女说,孟昭媛每天都要在殿内的院子耍一套枪法,无论风吹日晒,从不停歇。
诗怡很是敬佩,这毅力太强大了,咸鱼如她,根本不敢想。
诗怡这几日常来,她才刚走到殿外,顾芜便风风火火地冲了出来。
“十一娘!”她边跑边喊道,“你又来找我玩啦!”
这中气十足的声音……诗怡每次听到都会被震撼,七姐姐的嗓门是真大啊。
如果在战场叫阵,她的长枪是物理伤害,音量就是精神伤害,肯定能叫敌军未战先怯。
顾芜跑过来,将诗怡一把腾空抱起,还转了个圈。雨水等人看得胆战心惊,直到诗怡平安落地,这颗心才放回肚子里。
七公主的热情,有时还真是让人难以招架。
顾芜特别高兴,在诗怡左右脸颊各亲了一下,又要抱着她进殿,两边的侍女吓得脸都白了,在她们的极力劝说下,顾芜才勉为其难地放诗怡下来。
得嘞,这颗心还是得时刻提起来,一秒都不能松懈。
知道七公主天生力气大,但她毕竟才七岁。这要是不小心摔倒了,两个公主肯定没事,底下伺候的人通通得倒楣。
七公主是诗怡交到的新朋友,她俩的渊源,从她那天自西市回来,想来看望十皇子开始。
那时小十在睡觉,伺候的人想把他叫醒,被诗怡拦下。
出了院门,恰巧就遇到正追着顾琼跑的顾芜,顾琼看到她的眼神,就像看到救星,她那九岁的五哥就用胖墩墩的身躯,躲在她这个三岁小孩身后。
诗怡:……
有时候在皇宫里真挺无奈的.jpg
诗怡想走,顾琼拉着她的衣袖,可怜巴巴地看着她,顾芜又来势汹汹,说十一娘你让开,她非得揍他不可。
见此情形,诗怡不得不充当他们的调解员——是为什么要打架啊?能沟通解决的事情,不应该使用暴力哦。
顾琼不敢说话,顾芜说五哥不要脸,竟然将他们两人的作业换了名字交上去,害她拿了倒数第一。
啊这,诗怡听了也来气,这熊孩子不管不行啊!
于是他们两个就联起手来,共同揍了顾琼一顿,由此建立起亲密的姐妹情。
顾琼:……
他被揍了一顿,被阿姨罚站墙角半个时辰,还要完成夫子的抄字惩罚,他再也不敢了QAQ
他只知道顾芜这小怪物,打人是很疼却又不留伤的,没想到十一娘也有这样的手段!
这两人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心理阴影,导致现在他看到她们走在一起,被打过的地方又在隐隐作痛了。
“五哥!”偏顾芜不放过他,又唤他过来,“十一娘来了,你怎么躲着我们走啊?”
顾琼找藉口:“明日要上学,今晚咱们得返校啊,我要收拾东西。”
他说的返校,就是指回到明义殿、明理殿的宿舍去住。
诗怡看破不说破,收拾东西肯定有侍女忙活,怎么可能让皇子亲自动手呢。
她小声和顾芜说:“咱们两个,不会真给他打出毛病来了吧?”
虽然她下手有分寸,但顾琼毕竟还算小孩……
顾芜撇撇嘴:“他在你面前装模作样呢,这招用过很多次,我再也不会上当了。”
不然,她都揍过他那么多次,他为什么还敢偷换两人的作业?
他就会拼命喊疼,但她哪一次真伤着他了?哼。
诗怡:……
这些皇子公主,果然没一个是善茬,看起来憨憨的也不例外!
她想了想,说:“你总是揍他,也不是办法。我们还是要采取非暴力的途径,来解决他太淘气的问题。”
打得轻吧,他不往心里去;打得狠吧,毕竟是亲兄妹,真把他打出事来,谁也不忍心。
顾芜挠头,还能用什么方法?阿姨都说了,习武之人解决问题的方法就是武艺,这次打不服,就下次,下下次,直到他真正服气为止。
早几年,顾琼捉弄她的次数简直不要太频繁,但在她五岁以后,他就打不过她了,只能被迫收敛。
看嘛,打架还是很有用的!
顾芜还说:“众多姐妹中,我最喜欢你,别人都叫我端庄些,只有十一娘会帮我揍他,你真好!”
诗怡:……
咳咳,那时不是代入一下,火气上头了么……
她还是要认真告诉她:“那次是我不好,我本来应该拦着你,另想办法让他长记性的。”
“七姐姐,女孩子会打架这件事本身不是错的,但我们挥拳的物件应该是敌人,而不是自家兄弟。”
她问顾芜:“你以后想不想上战场,想不想当将军?”
顾芜眼睛都亮了:“我当然想!可是,可是……”
她嘟起嘴,很不高兴地说:“她们说公主要有公主的样子,哪有公主参军的?而且没有军队会收女子,我阿姨比她所有兄弟都厉害,但她也当不了将军。”
诗怡听说过孟昭媛的过往,她名孟圆,从小在边境长大。敌军趁她父亲和兄长不在,以为城内防备空虚时来犯,是她率众将士英勇抗敌,不仅守住了城池,还成功反攻,为大邺连夺三城。
这等赫赫战功,当然迎来了“重赏”——天佑帝在庆功宴上一眼相中了孟圆,将她纳入后宫,为其父兄加官进爵。
顾朗整理到这段记忆时,无语的不得了。
活该你这皇帝无所建树啊,人才放在你面前都不会用,拿什么去扳倒世家大族?
在天佑帝的认知里,他甚至不觉得自己这么做有问题,还是对孟家的格外恩宠呢。
就算他不纳孟圆,她也只有嫁人一条路可走,留她在军中,所有将领都不会同意的。
不用问为什么,女人怎么可以当将军,怎么可以打胜仗?
事已至此,就算顾朗想重新启用孟圆,也已经晚了。
她生过两个孩子后,身体落下病根,还能在宫里练练枪法,却再也不能上战场了。
诗怡哼了声:“你听他们放屁,轮得到他们来规定公主要怎样?我们就是公主,我们的样子,就是公主的样子,其他人说了都不算。”
顾芜噗嗤笑了,她没想到,在兄弟姐妹间被传成“仙女下凡、生而知之”的诗怡,也会说放屁这种词。
她不禁赞道:“十一娘好厉害!这句话我学会了,以后谁再说我没有公主的样子,我就用这句话回她,说这是你说的。”
诗怡点头:“你再加一句,教育子女是父母的责任,阿爹都不曾说什么,他们是想越俎代庖么?”
搬出皇帝,这不得把他们吓死。
顾芜简直星星眼,十一娘好厉害!
她高兴了,诗怡在心里想的却不止于此。
让人闭嘴很容易,但说到参军的事,却没那么简单,以至于她都不敢许下承诺,说未来一定可以。
还是得找阿爹商量,看看要怎么办啊……
两人结伴入内,诗怡先去拜访孟昭媛。
在听说过孟圆的故事后,诗怡以为她会是孤寂的、抑郁的,但孟圆并不是那样。
她嘴角含着笑,待人接物落落大方,眉眼间是抹不去的坚定和信念。
诗怡初次见她时,就觉得她样貌虽然陌生,气质却莫名有种熟悉感。
后来,她想了很久才明白,原来孟圆所表现出的一切,最符合她心中关于“将军”的想像。
她英姿飒爽,她一身正气,她嫉恶如仇,她有勇有谋。
她没有任何官职和勋章,但她是真正的将军。
孟昭媛正在饮酒,见到两个孩子来了,就叫人给她们上果汁。
果汁是早就有的东西,宫中也日渐流行使用白糖,味道好极啦!
通过顾朗和诗怡有意识的引导,皇宫成为了邺朝流行发源地,如今哪个世家贵族拿不出它待客,可是很没面子的事情。
马克思曾经说过,利润超过300%,资本敢犯下任何罪行,甚至冒着上绞刑架的风险,而白糖的捞金能力,至少在此基础上翻个十倍。
因此,在高额利润的刺激下,尽管他们都知道这是皇帝的生意,制糖工坊那边还是小动作不断。只是他们做得隐秘,却不知道顾朗尽收眼底,甚至顺水推舟。
由皇帝下令推广甘蔗,争取提高产量把白糖价格打下来,他们必然阳奉阴违;但让他们以为自己窥见巨额财富,那不用顾朗再说什么,他们肯定呕心沥血,梦里都在研究怎么种甘蔗。
到时,顾朗就先收买那么一两家,让他们率先降价,并为其牵桥搭线,以低价占领市场。
其他人肯定不服,届时价格战开启,这种非专利产品、无技术壁垒的产品的泡沫很快就会消散,跌到符合当前生产力情况的正常价格。
诗怡喝完这杯果汁,仿佛已经看到世家贵族们算盘落空,气急败坏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出来。
孟昭媛问她:“昭华公主有什么开心事吗?”
诗怡放下杯子,回答道:“我让造办署做的小型弹弓,样品已经挺像模像样了。等再改进一版,我给昭媛带来瞧瞧,也帮我提些改进意见。”
她说的小型弹弓,就是现代那种y型。支架很好做,她自己就能画大概设计图,只是角度的调整、皮筋的选用,都要好好研究。
说到皮筋,又绕不开诗怡心心念念的橡胶。南方那边还没有消息传来,现阶段也只能用鹿筋、人的发丝等材料,来依次实验弹力了。
孟圆也知道这事,昭华公主拿到弹弓后,还请她来指点过呢。可惜她年龄太小了,那把弹弓对她的身高手长来说,肯定是不适配的。
她建议公主造一把小弹弓,但昭华的聪慧远超孟圆想像,她琢磨一会,就想出了更适合小孩子的新型弹弓。
虽然攻击力有所下降,但胜在小巧便携,很适合隐匿作战。拿来给小孩子练练瞄准,也是极好的。
孟昭媛笑道:“公主若不嫌我愚笨,就容我班门弄斧一番吧。”
诗怡汗颜,孟昭媛才是真正上过战场,整天和兵器打交道的人,这班门弄斧的对象,肯定是说反了呀。
和孟昭媛打过招呼后,诗怡和顾芜去到偏殿。瞧见她们过来了,悦宝林亲自起身来接,并给两位公主行礼。
悦宝林,就是十皇子顾锳的生母,西域进贡的美人。
作为一件“礼物”,她的容貌的确非常出色,浓颜系的异国风情带来美的震撼力,就像在一幅水墨画中,有一处沾上鲜艳的颜料。
诗怡摆手叫她起来:“不必多礼,你也太客气了。”
按品级来说,皇子公主都是一品,宫中只有四妃是一品,在此之下的嫔妃就得给他们行礼了。
不过这项规定并不严格,宫中有子女的嫔妃,在非正式场合中,都有不必向他们行礼的“特权”,皇子公主们不会多说什么。
毕竟兄弟姐妹间还得相处的,大家的生母都不是皇后,何必互相为难。
悦宝林却是坚持:“公主待十皇子大恩,妾铭记于心,永不敢忘。”
诗怡微囧,什么大恩啊,她就是来看过他几次而已……
但这几次看望,确实给顾锳和悦宝林的生活带来质变。
六宫二十四局不敢再克扣他们的份例,送来的膳食不再缺这少那,过去要用钱开路的内侍也送回了勒索的钱财,还给悦宝林磕头赔罪。
昭华公主的影响力,在后宫和皇帝也差不了多少,甚至在许多人心中,她还要更可怕一些。
因为她是小孩啊,大人或许还有弱点,还会权衡利弊,但小孩子的心情变来变去,更叫人琢磨不透。
其实这件事,孟昭媛也出手管过。只是她本人那时也差不多失宠,她顶多自己凭藉家世和一双儿女不被人小瞧,想要帮别人,却是有心无力了。
对正处于关键成长期、随时有可能夭折的十皇子来说,生活品质的改善,意味着存活率的提升,悦宝林要说这是大恩,其实也没毛病。
但诗怡还是觉得,她只是做了一点小事。
而且也不算白做——混血顾锳超可爱哒,他皮肤白皙,眼睛是蓝色的,头上还顶着小卷毛,见到诗怡来了,就会爬过去抱大腿。
遇到真·抱大腿的了,有这样一个萌娃贴贴,还会甜甜地叫姐姐,诗怡很是享受其中。
这个年龄段的小孩,好像还真的每天变个样,长得超级快。诗怡每次来看他,都觉得“十皇子又长大了”。
顾芜从前被宫中的闲言碎语影响,觉得顾锳长得好奇怪,是异类,但十一娘说,这是另一种不同的美,只有品味高尚的人,才懂得欣赏。
是那些宫女说的对,还是被所有人称赞“生而不凡”的昭华公主说的对?当然是后者啦!
顾芜肯定不会自认“品味低下”,她很快抛弃了心中的偏见,当她带着欣赏的目光去看十弟时,发现他确实很好看,毕竟悦宝林的基因摆在这嘛。
她摇动着拨浪鼓,想要吸引顾锳往她这里看,但这小孩好像就认准了诗怡,扒拉着她不放,余光都不往顾芜那边瞥一下。
顾芜撇撇嘴:“十弟不喜欢我,那我也不要喜欢他了。”
顾锳好像听懂了这话,又往诗怡这边贴了贴。
诗怡:……
唉,又要哄小孩了。
她和顾芜说:“那是七姐姐不喜欢十弟在先,你们都住在长明殿,悦宝林肯定经常带十弟去给孟昭媛请安吧,你有表现出姐姐对弟弟的爱护吗?”
顾芜尴尬地四处乱看,这个,额,好像还真没有,她以前不喜欢他来着。
她小声说:“十弟年龄小,我以为他不记事呢。”
“七姐姐这样不对。”诗怡认真纠正道,“不能因为孩子年龄小,就对他表现出轻视。如果大姐姐……如果二姐姐小瞧你,你会高兴吗?”
对不起了,gucci,只能拿你举例,顾琴实在不像会做这种事的人。
“将心比心,你不希望别人怎么对你,就不能怎样对别人。”
好吧,十一娘的年龄虽然小,但她身上光环太盛了。顾芜摸摸鼻子,表示自己从前错了,并在诗怡的指引下,真诚地向顾锳道歉。
顾芜很怀疑:“十弟能听懂吗?”
诗怡正色:“他能否听懂,是他的事;你有没有诚意,是你的事。”
好严肃的一番话,顾芜觉得自己更崇拜昭华了。
临离开偏殿前,诗怡问悦宝林:“十弟的周岁礼是在下个月吗?我和阿爹都会来的。”
有她这句话,这场周岁礼就无论如何都不能敷衍过去。悦宝林明白其中关节,感动得无以复加,如果不是怕给诗怡带来麻烦,她险些要跪下谢恩了。
邺朝可不兴动不动行跪礼,幸好她没这样做,不然就要吓得诗怡不敢再来。
她要走了,还得再派人去知会孟昭媛,古代就是规矩多啊。
顾芜还有些不舍:“明天要上学,又有好几天不能见到你了。”
小学和幼稚园是分开在两个校区,上体育课也尽量不重合。顾芜要在明理殿住宿,诗怡却是放学后就回含象殿的。
诗怡和她说:“没事,我可以去找你玩嘛。很快就要有骑术课程了,到时我们去骑马!”
顾芜开心道:“好,那我教你!”
诗怡应下,边走边朝她挥手。
好吧,她当然知道顾芜的骑马技术不错,孟昭媛亲自教的嘛。
但她也不赖,在穿越前,她拿过几个世界级马术比赛的冠军。
毕竟她爹是首富嘛,她这个二代要是没点技能和爱好在身上,怎么打发有钱人枯燥无味的生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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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几天,北辰精选那边的开业活动也结束了。
按明面上的规定,各位客户的消费额是不对外公开的,但这些世家贵族们各有各的手段,加上诗怡等人本来就是想割韭菜——说错了,是想促进大兴城消费,拉动GDP增长,也就睁只眼闭只眼。
最终,沈家六娘还是以势在必得的气势拿下了第一,她或许不是最阔的,但她是最舍得花钱的。
就算叔叔婶婶阴阳怪气她小小年纪,就如此奢侈,沈六娘也不为所动。
呵呵,她现在不阔气,省吃俭用全都攒起来,然后将来留给他们强取豪夺吗?
要是真落到这种地步,她宁愿全捐给国库,图一个好名声,也不可能让他们占一个铜板的便宜!
北辰精选也兑现了最最尊贵vip客户的福利,除了专属定制书篮外,沈六娘还享受永久消费98折,新品优先购买、专属客服等多项权益。
这些其实没什么,她甚至还获得了一封昭华公主生辰宴的邀请函(哪怕还有好几个月),这才是真正羡煞旁人的。
只是,方维公司派去询问沈六娘书篮定制需求的人,回来时却有些面色古怪。
诗怡问他:“怎么了,沈六娘提了我们目前技术做不到的要求吗?”
如果是这样,她就得让公关总监顾瑟亲自出动,去和她商量一番了。
“不是的,她的要求我们都能做到,只是……”
诗怡听完之后,也是哭笑不得。
沈六娘说,她最崇拜的人就是昭华公主,如果能以她的偏好来制作书篮,并让她盖上印章,就再好不过了。
额,盖上印章就和亲笔签名的意思差不多,诗怡也是没想到,自己在邺朝都享受“明星”待遇啦。
这其实不算什么,重点在于,她要求书篮的密闭性要非常强,要防潮湿、防蚁虫啃咬、防腐蚀,要用最好的材料。
因为,这个书篮是要作为她陪葬品的。
这个书篮她以后肯定舍不得用,她要用纸笔记录昭华公主的言行举止,歌颂她做出的突出贡献、收集她发明的物品,最后等她死了,要带着它共同埋入墓地。
诗怡:???
诗怡:……
虽然知道古人事死如事生,但听到五岁小孩这样的规划,她的心里只剩震撼。
别以为古人都是傻子,这些古代土著,各个都是人精啊!
一旦她这么做了,无论初心如何,诗怡都得承这份情义。将来她的一句话,也许就能解决沈六娘要应对的危机。
诗怡不是不愿意,但……
“不行,我觉得不行,太羞耻了。”
怎么说呢,她知道对于追求名声大过天的古人来说,这种事就算不喜欢,也不会感到讨厌,沈六娘的做法其实很聪明。
但她本体还是偏现代人,这份羞耻感萦绕在她脑海,久久不能散去。
顾书像是在憋笑:“但十一娘不是说过,客户提出的要求,我们要尽力满足吗?这是北辰精选开业以来的第一个活动,打出信誉很重要。”
诗怡还是想拒绝,她的脚趾已经快抠出一座新的大兴城了。
“我可以给她提供其他好处,来让她更改要求。”
谈判不是零和博弈,要了解对方的利益诉求,争取通过多种手段达成共识。
沈六娘最想要的,是昭华公主的庇护。
诗怡:“这样吧,我和阿爹说,我想要一个伴读。她最好还能和我同吃同住,随时陪我读书玩乐。”
秦国公家那几房人的手再长,也伸不到皇宫里来。
顾书耸肩:“好吧,她大概会同意的。”
诗怡:……
喂,不要表现得这么遗憾,你至少装一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