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父子谈心
程文奕本来也不是这么心思细腻的人, 在几个孩子小时候，为了躲避自己身体多病的前妻，甚至会好几个月不回家里来, 他和孩子们的关系, 也是淡漠的。
哪怕被血脉相连，但程文奕还是有些惧怕回到村子里，面对前妻，面对他的孩子们。但是和孙瑾在一起之后，第一次正面自己的第二任妻子之后, 他才意识到, 自己和孩子们也可以变得亲密。
这么多年了, 他和家里人的关系反而变得越来越好了。而且有孙瑾在旁边, 他对孩子们的态度也和孙瑾越来越像。在教育孩子这方面，程文奕是真的挺佩服孙瑾的，总之要比自己教得好多了。
也是这个原因, 程文奕才能挖掘到老二内心深处最柔软的地方。
就像老二说的, 他比起亲妈肯定更喜欢孙瑾的, 在一起这么久了不说, 亲妈在的时候一直病弱, 对秋秋的态度也不好。两者对比, 虽然这样说很让人不齿，但是对比起那个亲妈, 他真的更喜欢孙瑾。
小时候，周遭的人、包括奶奶，都会带着怪异的笑, 对他们说：“后妈肯定不会对你们好的，也就刚进门的时候好一些。等过几年, 她要是有了自己的孩子，她对你们就会就会露出本性。让你们洗衣服啥的都是轻的，肯定会动不动就打骂你们。到时候啊，你们还是得来靠奶奶给你们撑腰。”
“你们那老子，也别指望。俗话说有了后妈就有后爸，到时候他也肯定会更宠着弟弟妹妹，谁还管你们这几个没了亲娘的野孩子。”
他一开始真信了，尤其是孙瑾嫁过来之后，亲爹去上了班，家里没人能管着她，她是碗也洗不好、饭也烧不好，还得靠大哥和自己来做饭。但时间久了，老二就发现，孙瑾不是故意折腾他们，是她自己真不会干事。
再到后来，有了系统，老二还会主动干起了活。这么多年了，孙瑾还是只会干些力所能及的小事，像做饭什么的也太为难她了。但她对他们的态度却没变过，也没有自己的孩子。
偶尔程文奕和孙瑾提起的时候，老二还偷听到了，后妈说她不要孩子。这让老二非常吃惊，还告诉给了老大老三，他们俩对视一眼，都说让老二当做什么都不知道。
可老二还是会想，为什么孙瑾不要孩子呢？以从小奶奶灌输的想法来看，女人总要有个自己的孩子好傍身的，但孙瑾却不要。他比起哥哥妹妹来说有些愚钝的小脑瓜子开窍了，那是因为——孙瑾不想让他们几个前妻的孩子无地自处。
这个情况下，老二怎么可能会不喜欢孙瑾、一心惦记自己亲妈呢。
但说一千道一万，那也是自己亲妈，她缠绵病榻的模样深深烙在了老二的脑袋里，只要一想到她去世前形容枯槁的模样，老二的心就会被揪起来。午夜梦回，躺在病床上的人变成了孙瑾，变成了哥哥、妹妹、弟弟、父亲。
老二和林淮晏他们走得很近，自然也看到过三位老人日益苍老之后时不时也会生病，还是靠着那中医爷爷妙手回春，才调理的不错。生病最少的是当过兵的张爷爷，老二和他一起锻炼了一段时间，才发现这只能让自己身体变得健壮些。
而且孙瑾说会长不高，他才放弃走张爷爷这条路。不久后，他又盯上了中医老爷爷的路，中医老爷爷却告诉他，时代在进步的，只靠中医是不够的。那时候，就有一颗种子种在了老二的心里。
到了报考大学的时候，老二看着京城医科大，鬼使神差将这所学校放在了自己的志愿上，他也成功考入了。他是想当医生的，不想自己的家人跟亲妈一样离开自己。
可是老二不明白，这些和今天要说的话题有什么关系。
就在他疑惑的时候，程文奕突然开了口：“有关系的啊，怎么能美关系呢。你想想看，今日你连每日相处在一起的同学都安抚不了。到时候等你成为医生了，要是碰到胡搅蛮缠的病人，你怎么办？”
“怎么会有胡搅蛮缠的病人呢，大家都是来看病的，我看大家对中医老爷爷都听尊重的啊。”
程文奕顿了一下说：“那病人要是你奶那种呢？”
老二一想到自己奶奶的模样，就打了个寒颤，他讷讷说：“那、那也……”他说不下去了，因为他确实不擅长面对这种人。要是是个年轻力壮的汉子来找麻烦，他还能反击回去，但要是个七老八十的老太跟他胡搅蛮缠，他能咋办呢？
“你的性子太直了，直的不知道拐弯。老二，其实你隐约也察觉出了自己性格有些问题，但是却不知道如何改变。不如就借着这一次，好好改改自己的性子。大家都是学校里的学生，都是容易相处的人，磨合磨合，总能将自己的性子磨合好的。要是以后去了医院里，到时候再磨合就来不及了。”
“爹也不是说你的性子就不好，是这样的性子太尖锐，容易遇到问题。平日里和家人、朋友相处当然可以由着性子来，但在面上却要与人为善，过得去。”
老二抿着唇，眼底闪着光，程文奕知道老二听进去了，拍了拍他的肩膀，就从房间里面离开了。
这事只是一个小插曲，但等一家人周末团聚的时候，孙瑾看着老二，在心底秃噜了出去：【哎呀，这还是第一次被请家长呢，可不能让老大老三老四知道了，不然老二的脸面往哪里搁啊。】
这条心声传出来，本来不知道的三个孩子也知道了。老二在这一刻，脸都黑了。老四笑得格外夸张，然后被他二哥勾着脖子拽过去，使劲揉了揉老四的脑袋：“笑什么，赶紧吃你的饭！”
饶是严肃的老大，面上也浮现出了微笑来。
又过了一阵子，转眼就是中秋，郝蕾和程文宪买了点礼物上门来了。孙瑾愣了愣，一开始不肯收，郝蕾说：“嫂子，这是答谢你之前送我高考资料的，要不是你，我肯定考不上大学。”
“这说什么话，也是你自己努力，别人也看书了，怎么别人就没考上，你就考上了？”孙瑾毫不在意的直接化身夸夸人，她说的也是实话，虽然有孙瑾给高考资料这一个帮助，但要是郝蕾自己不努力，怎么能考到京城来？
之前收到郝蕾的信，听她说还是京城师范，以后毕业了就能当老师呢。郝蕾性子好，人也直率，当老师挺好的。
只是说是这么说，郝蕾带的东西孙瑾还是不打算收。直到郝蕾一句：“嫂子，我们给你送礼也不全是道谢，还有道歉呢。都来京城这么久了，也没上你这儿来看看，我都不好意思了。你要是再不收，我以后可不敢上门。”
别的不说，郝蕾这几年已经变得圆滑了很多，和当初那个风风火火、站在罗玉燕面前强出头的女生已经有了很大的区别。孙瑾觉得这是一件好事，所以还是收了下来。
老大老二忙活了半天，给做了一顿大餐出来，吃完了以后，郝蕾小两口也没急着走。程文宪和程文奕去聊天了，郝蕾自然是和孙瑾这个嫂子好好聊聊。
老三闲来无事，也跟在旁边听她们聊天。她们聊得天南地北的，一开始还在聊郝蕾学校里的情况。孙瑾自恃是个长辈，总要多关心一下弟妹，就问她在学校里怎么样。
郝蕾看样子过得挺不错的，说起来脸上都带着笑意，也许大学生过的日子都差不多，老三还会插几句说自己在学校里是什么情况。聊几句之后，又说到了在京城居住的事，这上面郝蕾倒是有些头疼。
京城大居不易，这对所有的外来户都是一样的，孙瑾他们至少还有些小钱钱傍身，郝蕾他们可真是一穷二白。当年程文宪造房子都要借钱，这几年也陆陆续续还给孙瑾了，手头里应该还有些，但想在京城住的好，那肯定不成。
还好他们就两个人，郝蕾平日还住在学校里，所以房子只租了小小的一间，价格要比孙瑾他们租房子便宜多了。孙瑾还问郝蕾：“钱还够不够，我和文奕还能再……”
她还没说完，就被郝蕾打断了。孙瑾想说的甚至都不是借钱给他们，是支援点。但郝蕾没等孙瑾开口，就选择了拒绝：“嫂子，不用了，我俩虽然日子过得紧巴巴的，但也还能过日子，就是有些心疼文宪，天不亮就去找零工做，天黑了都不着家。我有时候放了学回去，都见不着他。”
偏偏程文宪还说：“不辛苦，你就认真读书，等你毕业了，咱们日子就能变好。”
孙瑾觉得这样也不是办法，而且马上就要开放了，与其让程文宪这样卖苦力，不如跟着程文奕。她猜想，程文奕那边和程文宪，也一定会聊到这样的话题，所以她对着郝蕾，先开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