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振聋发聩
汪嘉民原本听着其他人赞同的附和，心里还挺高兴，突然就一个人声打断自己的话，认不出对着来人露出鄙视的表情。
他皱着眉头，用一种高高在上的语气说：“你是谁啊？”
李筠目光紧紧锁定在对方身上，表情淡淡地说：
“我是谁不重要，你只要知道我是一个和你坚决抱有不同思想的人就行。诚然你刚刚所说，在彩色电视机方面，已经有邻国独立研制出来，我们可以采用进口的方式采购、使用。
甚至是其他的各种大型生产线、机器设备以及飞机大炮，但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有一天人家不乐意将自己的产品买给你，我们要怎么办？一个没有比较完整工业体系的国家，往往都是要受制于人的。”
汪嘉民听得更加烦躁，刚想要反驳李筠的说，“你说……”
“当然或许你会反驳我的话，可你还记得建国初期发生的事情们，我们依赖于别人的帮助，企图以此助力国家发展。可之后活生生发生在我们眼前的是什么，人员、资金全部撤走，所有想象中的机器全部化为一堆钢铁，无法轮转。
这就是事实告诉我们的真理，一旦你依附于其他人，失去能够支撑自身往前走的核心力量，那么等待我们的就只会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听到这话，在场众人都忍不住回忆自己曾经在长辈口中听过的话，那是他们还年幼，但是长辈们却是真实经历了那个全是希望又失望的年代。
一想到国家因为那些人不守信用的耗费的资金，一个个下意识地攥紧拳头，想要划破时空，给那个时候的人出一口气。
汪嘉民也开始有点心虚，语气也不再似刚刚般有力，强撑着面子说：
“就算你说的是真实发生过的情况又怎么样？那些都是陈年旧事，这些年我国飞速发展，时代不同，根本就不会发生和以前一样的事情，有‘邱小姐’在，现在世界谁敢不给我们面子？”
听到这，李筠都有些想笑了，合着眼前这个人也知道自己现在还能站在这，是拖了其他科研人员的福，居然还敢大言不惭地宣传“造不如买”的思想。
“可是，如果按照你刚刚所说的话，这样的科研本身不就是无用的吗？”
“那怎么能一样！一个是可以保卫国家的武器，一个只不过是还停留在初级阶段的研究，能不能完全落地都是问题。”
“那我以一个专业人员的立场回答你。按照你刚刚所说的武器，1976年国外军事专家就已经提出了信息化战争的口号，未来将是以信息技术为主导的现代化战争。
在他们的畅想当中，未来的武器上会装配有你现在觉得我们可以轻易从对手上买来的东西，根据其中所包含的信息和电脑配套形成的控制，即使远在大洋彼岸，只要他们扣动手下的按钮，一个炮弹就能自己找准目标点，从天际滑落精准落位。
而这也不仅仅是想象，为了巩固自己的全球地位，他们为此耗费的资金比我们还要多，在我看来，不出几年他们就会有成果。
如果是你，你拥有如此战略性地位的武器和技术，你会轻易地把它卖给自己潜在的敌人吗？”
这一声声叩问直击心灵，这是他们之前从未想过的事。
其中还有人觉得自己也算有发言权，觉得李筠说的话实在是太有道理了。
不说那些最新技术的生产线，他父母就是一个机械厂的领导，为了从国外引进生产线，还是早些年就已经在国外淘汰的生产线，出让的价格就让人肉疼，买来之后为了安装，又是对着外国人赔笑脸，好吃好喝地供着。
就这样那些外国人就还拿捏着身份，各种吃拿卡要，就是不顶事，时间一到立马回国，留下烂摊子等着处理。
一想到爸妈为了那一条过时的生产线两鬓发白，他就气不打一出来，当即拍着桌子，看着李筠大声喊道：
“这位女同学说的有道理！打铁还需自身硬，一直对着外国人摇尾乞怜得来的那些东西有什么用，出钱了还要被当成孙子对待，我TM的是早就受够了！”
“就是，那些外国人有什么了不起的，要不是他们的侵略打压，我们祖国怎么会发展如此艰难？”
“那些外国人就没有一个好人，眼睛都长在头顶上，天天说的一口鸟语住在最好的地方，吃着最好的伙食，还对我们国人恶语相向，我早就看不惯了。买什么外国人做的东西，当我们自己能够对外国倾销，那才是我们该过的日子。”
“只有将重要技术掌握在自己手里，那才能掌握自己的命运！”
无数人在图书馆内声讨这些年遇到的不公和受过的气，一个个怒目圆睁，那架势仿佛眼前有个外国人就要打过去一般。
而汪嘉民和他的好友此时早已被大家同仇敌忾的模样所吓到，没有想到自己不过是重复了一下自己曾经从别人嘴里听过的话，就能引来如此严重的后果。
两人生怕自己被反应过来的同学们发现，缩着身子，小心翼翼地从围观而来的人群中逃离，连自己带来图书馆的书包、纸笔都来不及拿。
比起那些身外之物，此时对于二人而言，还是自己的小命最重要。
同时，由于众人闹出的动静太大，吸引来了一楼的工作人员，看着来图书馆学习的人罕见地站在一起大声说话，当即扯着嗓子提醒道：
“图书馆禁止喧哗！”
突然从身后出现的声音，立即打断众人的思绪，他们下意识地听着声音转身，发现是工作人员，顿时对自己刚刚大呼小叫产生的动静心虚起来。
而后想要解释些什么，一转眼就发现刚刚被围在最中间的汪嘉民两人早已消失不见。
这下子罪魁祸首都跑了，大家也没什么好说的。
在工作人员谴责的眼神里，陆陆续续散开，但今天的这一场情群激奋的辩论，已经在众人心中留下不可磨灭的印象。
和他们一样印象深刻的还有特意来此偶遇李筠的姜文泽。
他也觉得是应该到自己与李筠碰面的时候，好不容易打探到李筠精彩爱出现的地点，还准备观察一番。
没想到刚刚踏入图书馆的地界，就听到那些他曾经在其他人嘴里听过的话，也没想到这股“造不如买”的思想风潮已经遍地流传。
连一个他们自己专业即将更深一步钻研本学科知识的研究生，甚至为此都开始考虑自己的生存问题。
因此可见，这股不良的思想风气已经在全国遍地生花，如果不及时阻止的话，青年人的思想将严重偏向外国，对于以后的发展更是不利。
姜文泽想到这些，就越发觉得时间紧迫，暗自下定决心，一定要尽快做出成果，给予大家信心。
同时也在为思想坚定的李筠而感到骄傲，李筠说出的这番话，比起他在会议中的话更加振聋发聩，现在的研究不仅仅是为了什么超级计算机、信息储存，更是为了能够拥有保护自身的武力。
他相信，只要是听过李筠这番话的人，都会明白他们所做的事情的重要性。
原本他还想着提前见一面，现在看来是没必要了，无论是在天分还是心性方面，李筠这个学生都没有丝毫可以挑剔的地方。
现在看来，还是等着张清航那个老家伙介绍的时候精彩亮相，更符合自己的为师者身份。
于是乎，姜文泽教授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来，悄无声息地消失，和没来过没有什么差别。
而此时的图书馆中，钱雯敏像个小迷妹似的，紧紧抓住李筠的手臂，两只眼睛里都是亮闪闪的星星，努力克制自己想要尖叫的冲动，压低嗓音激动地说：
“小筠，刚刚你说话的样子真的是太有魅力了！我和你一样，最讨厌的就是那些不明风向就开始胡乱发言的人，他们根本就不明白张教授们这些想做实事的研究有多难，要是成果这么容易出来，全世界早就腾飞跨入新社会了。”
每每看到钱雯敏这个样子，李筠内心就忍不住发笑，有些反应迟缓地说：
“我刚刚还以为自己的样子很恐怖呢？实在是看到他们说话的样子很想反驳，一点也忍不下去。”
“没有，你说话的样子不卑不亢、有理有据、气势十足，看到的你的只会为你的挺身而出为之拜服，怎么可能会吓到人？不信你看看，刚刚散开的同学们，现在都在偷偷地用眼神注视着你的方向。”
闻言，李筠转头环顾四周，当视线与一个人撞到的时候，立刻就会看着她颔首微笑打招呼。
可以看出，钱雯敏说的话没错，对她来说还真是一个陌生的事情。
对于大家的亲近之意，她也报以微笑，点头示意。
这天之后，李筠就在首都大学出名了，人人都知道图书馆中出现了一个英勇之士，一举对抗如今流传甚广的流言，顺带还勾起同学们的爱国报国之情。
据说场面群情激愤，众人直接将传播流言的两人死死围住，你一言我一语直接让那两人无地自容、落荒而逃，要不是图书馆的工作人员及时赶到，说不准还会有一场流血战争。
当李筠从王芝芝嘴里听到这个八卦的时候，头顶立即出现黑线，她怎么也没想到不过是一场辩论自己的形象就变成这样。
王芝芝说到兴起处，忍不住用期待的小眼神看着她和钱雯敏，追问道：
“你们俩经常去图书馆，有没有遇到这件大事？要不是我回学校晚了，必定要去围观，看看那个人是谁。”
李筠不想太多视线集中在自己身上，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摇摇头。
钱雯敏看到她的动作，也只得装聋作哑，将内心的激动压抑住。
王芝芝见状，有些遗憾的叹口气，“你们俩没遇到呀，要是遇到能和我描述当时的场景也好，我真的是好久没看过那些刚刚给唱衰的人，真想看看那两个人的下场。”
这件事造成的影响不小，自然两人的身份也被查出来，这件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只是现在物理学院的各个研究所都在为经费发愁的时候，从自己人嘴里传来唱衰的人，大家有些不是滋味罢了。
或许也能说汪嘉民的话没错，为了更好的利用资金，整合资源，上面决定拆并一部分组织机构。
也就是在这种情况下，李筠一直希望可以进入的微电子研究所正式成立。
在研究所成立的一周后，所有的实验室搬迁修整完毕之后，李筠在张清航教授的邀请之下，出现在最新的微电子研究所内部。
赵志民还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喜气洋洋地带着李筠入内参观。
“你别看着这个新实验室看起来有点乱，这可是新装修之后特意腾给我们微电子研究所的，我们团队作为数一数二重要的组成部分，占据的面积可不小。”
嘴里还不停地介绍内部的具体团队位置分配，路过光学实验室的时候，他还顺路指了指里面的闫旭东，介绍道：
“为了更好的整合资源，闫旭东他们往后也会和我们一起工作，以后你想去看估计会更方便。还有……”
可以说，一路上赵志民的嘴巴就没有停下的时候。
直至来到老师门前才停止，解释说：“老师说了叫你一个人进去，那我就先走了。”
“多谢赵师兄，我自己一个人没问题的。”
“那好，我先去忙，中午一起吃饭。”
李筠连连点头，看着赵志民转身之后，才敲门。
张清航教授听到敲门声就知道是谁来了，沉声道：“进来。”
“张老师，我来了。”
听到熟悉的声音他才抬头放下手里的笔，温和地笑着说：“你来了，正好和你约好的老师也回来了，一起去见见。”
“谢谢张老师。”
“走吧。”
张清航起身，带着李筠出门，一路往姜文泽所在的办公室去。
说来也是缘分，正好上面组织了新的研究所，他们说是不在一个团队，但总的算起来，各种工作还是在一起，他要是有什么想要教学的内容，也可以顺便让李筠听听。
他们这两个团队的研究内容可以说是密不可分，现在的这个情况已经算是很好了。
两人走在一起的组合，让研究所里的其他人看起来还有点陌生，下意识地仔细瞥一眼李筠的模样，企图在大脑中翻找出此人的信息。
也就只有曾经张清航教授团队的人认不出，其他的人对李筠基本上都没什么印象，这样看着，立即认为李筠是张教授手底下的学生。
殊不知李筠的导师另有其人。
来人来到眼熟的门前，李筠看着差不多的玻璃门也猜不到里面的人是谁，看到张老师站定，立即上前扣响玻璃门。
“咚咚咚！”
突然听到敲门声，姜文泽取下自己的眼镜擦拭，语气悠长地说：“进来。”
张清航一听这语气，就知道姜文泽这个老家伙又在生气，也不知道一天天的在气什么，别把自己的学生吓到了。
果断推开门，看着里面背着两人看向远方的人，忍不住轻咳几声，“咳咳！”
这两声，立即就让姜文泽皱眉，他刚想问张清航怎么有时间来自己这里，一转头就看到藏在张清航背后的李筠，整个人的面色肉眼可见的柔和下来。
与张清航对视的短短一秒中，发送信息：怎么把人带来也不提前说一声？
张清航本来就不想给对方好脸色，选择不回答对方的问题，继续往前走，在办公室里面的用来会客的椅子坐下，介绍道：
“这就是我之前和你说的那个学生李筠，人挺不错，最重要是对你的研究方向比较感兴趣，我也不想耽误学生的兴趣，介绍给你，你意向如何？”
如此冠冕堂皇的话，就像是两人之前从未交流过似的，听得姜文泽自己都有些尴尬。
可当他看着一本正经的张清航，和紧张到双手抓住衣摆的李筠，觉得自己还是跟着老张的话头说就是。
李筠从进屋之后就没说过一句话，她没想到张老师给自己介绍的导师，竟然是国内该方向的奠基人——姜文泽教授，这可是她后世的榜样，根本没有想到自己会有一天能成为对方的学生。
她现在脑子只能保持一阵振奋性的清醒，眼神小心翼翼地在两位老师身上来回转移。
听到老师的话，立即对着姜文泽教授的方向鞠躬，开口道：“姜文泽教授您好，我是李筠。”
姜文泽见状更是觉得自己不能耽误时间，笑着说：
“那自然是好，你难得把自己手里的人交出来，面对有天分有目标的学生，我自然是会好好教导的。”
李筠听到对方愿意接受自己，心情更是激动，对着两位教授不停鞠躬致谢。
“多谢两位教授对李筠的照顾。”
那模样可是把张清航看得眼皮一跳，赶紧组织道：“不用弄这些虚的。你要是弄不出什么东西来，可别说我曾经是你的老师。既然你已经认师了，以后就好好干，我那边也还有事情要忙，先走了。”
说着，对于李筠想要送出门的举动连连摆手，步子飞快，生怕有人赶上似的。
见状，李筠还有些不知所措。
姜文泽却是看出来，这个老家伙是担心有人看见他狼狈的模样，仓皇而逃，赶紧说话打断李筠的思绪。
“李筠是吧？以后就叫你小筠了，你先坐，我们俩先互相交流一下，说一下你目前对光刻机的了解程度，我也知道你该往哪个方向更进一步。
要知道你虽然天分不错，但现在还是一个大一新生，对于专业的了解程度远远赶不上实验室里的研究生，所以这个流程还是十分有必要的。”
这一切都是出于他对于李筠身世不了解的缘故，说来也挺有道理。
李筠听到也丝毫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笑着将自己了解的相关内容仔细剖析。
“学生才疏学浅，要是有什么说得不对的地方，姜老师您一定要指出来。”
“你说，我听着。”
“学生就以上次来实验室围观看到的情况为例，目前我们还在研究的分布投影式光刻机，所采用的紫外光源是汞灯产生的365nm i-line作为光刻光源，其能够满足的最小工艺节点约是3微米左右，比起最早的436nm g-line有着不小的进步，但是以我们想要赶上国外的水平来说，这样的光源是远远不能满足需求的。
所以现在我们最迫切的就是找出比汞灯产生的两种光源，波长更短的深紫外光源……”
听着李筠娓娓道来的声音，姜文泽忽然觉得自己对于对方的了解还是太少了，如此大胆的思考模式，比起他手底下学了多年的研究生还要好。
他们之前都一直在琢磨如何进一步缩小汞灯产生的紫外光源，从中找出更短波长的光源，一叶障目，或许是从中成功过第一次，大家的思考方式不由自主地被其困住。
听到李筠的这些话，他忽然觉得，他们能够努力的方向还有很多，不止是接触式的改变，还有很多很多。
甚至到了最后，听得津津有味的姜文泽都没注意到时间的流逝，还是来提醒老师别忘了午餐的闫旭东敲响房门，屋内的两人才停止交谈声。
姜文泽瞥了一眼窗外的太阳，立即将一杯茶水推到李筠面前，有些尴尬地说：
“快喝点水，说了这么多肯定口都干了。”
李筠刚刚说到兴味上没觉得有什么，可一停下还真觉得嘴巴有点干，小口小口地喝茶解渴。
姜文泽也继续说：“也该到了吃午饭的时间，正好让闫旭东那小子带着你一起去，顺便熟悉一下实验室的环境，等你回来我们师生两人再继续刚才的话题。”
“老师不一起吗？”
“约了其他人了。”
回答完李筠的疑惑，姜文泽转头对着门外的闫旭东喊道：“进来！”
话音刚落，闫旭东就推门而入，看到李筠坐在老师的斜右方，还有些疑惑李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可接下来老师的话只会让他的脑子更懵。
“以后李筠就是你的小师妹了，你要好好带着她，把我们实验室当成自己的家。正好是午饭时间，你就带着小师妹一起去，顺便熟悉熟悉新环境。”
这些话里面裹挟的信息量有点大，闫旭东忽然觉得自己的脑子好像有一瞬间没有反应过来。
过了一会儿，姜文泽还没看到他行动，忍不住加大音量，提醒道：“带你小师妹吃午饭，熟悉环境。”
“诶诶诶！老师我听到了，这就去吃午饭。”
闫旭东怎么也没想到，他都还没开始行动，老师就已经把人拐到自己的实验室了，还真是老谋深算啊。
姜文泽注意到闫旭东的眼神，克制住内心冒出的怒气，不停地在心里警告自己，这是自己的学生不能生气，但还是忍不住在心中腹诽：真是不尊师重道。
李筠也站起身，走到闫旭东身边。
闫旭东瞥了一眼老师的模样，带着李筠火速逃离办公室，一出门就立即好奇地问：
“小师妹你怎么突然来了？师兄我一点准备都没有。”
“这件事发生的比较突然，也没来得及告诉大家。”
“就连赵志民也没有吗？”
说着，闫旭东还用手指了指站在两人前方不远处的赵志民。
李筠沿着闫旭东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立即发现了等待已久的赵志民，她赶紧小跑着上前，语无伦次地解释道：
“抱…抱歉，赵师兄因为我那个以后……”
闫旭东在后面飞速补充道：“以后小师妹就在我们组了，估计不能和你一起吃午饭。”
“什么？”
赵志民惊讶地睁大眼睛，视线在李筠和闫旭东两个人身上来回打量，他怎么也没想明白，明明早上李筠还是自己的小师妹，怎么一个上午过去，就成了闫旭东的小师妹？
李筠赶紧解释，“因为我的兴趣在光学方面，所以只是跟着张教授学习一段时间，现在已经确定下来以后要跟着姜教授学习。”
赵志民不由自主地想到老师之前对李筠的安排，他还觉得有些不近人情，现在看来完全就是特意安排。
原来一切冥冥之中早已注定，而他却没有猜透。
现在看着闫旭东得意的样子觉得特别碍眼，他故意对着李筠说：
“那也没关系，不在一个组算什么，反正我们还在一个研究所，以后见面的机会还很多，李筠依旧是我的小师妹，可以吧？”
说话时，眼睛死死盯着李筠的眼睛。
李筠对于这些称呼自然是没怎么在意，一听赵师兄如此说，想也不想地直接点头。
这下子赵志民瞬间舒服了，闫旭东则是瞥了一眼孩子气的赵志民，决定不和对方计较。
因此，在有点诡异的氛围中，三个人向着食堂的位置进发。
此时办公室里，姜文泽忍不住给张清航打了个电话。
“你可是给我送来了一个大宝贝，给我带来了不少新想法，谢谢你了。”
张清航教授在电话的另一头对老姜的炫耀翻白眼，他自己亲自送过去的人能不知道情况，要不是李筠志不在此，他是真的想把衣钵传给她。
听了那么多的夸赞，他感觉自己的耳朵都要起茧子了，忍不住烦躁地心绪，回应道：
“你这个家伙有什么话就早点说，吞吞吐吐的真不像样，你要再说那些让我发毛的问题，我就挂了啊。”
姜文泽觉得自己都还没说够味，对方就听烦了，无奈地撇撇嘴，才不情不愿地进入正题。
“上午你离开之后，我和李筠详细交谈了一会儿，发现她的基础特别深厚，我看一些研究生都不敢说自己的能力能强过她。
所以我想问你，能不能一起联合和学院申请，争取让李筠以最短的时间提前本科毕业，开始研究生课程，正好我们现在也在忙一些项目，正好给她积累经验，多写些论文，硕博期间的成果也能很快就有。”
听到是想给李筠争取本科提前毕业的事，张清航的表情也变得浓重起来，开始思考其中的可操作性。
在国外的大学，大多采取一种学分制度，只要你把学分修够就能毕业，可在首都大学还未曾有过这样的先例。
他不得不在心中仔细琢磨，要是有些学生能够提早毕业，的确是件双赢的事情。
他思考了一会儿，电话中传来的呼吸声才转换为语音。
“你说的这件事，我觉得还是有一定的可操作性，但是物理学院这么多人，也不能我们俩说了算，这件事还得从长计议。”
“那你是同意了？这还不好办？你就等着我的好消息吧。”
还不等张清航说些什么，电话那头就传来了熟悉的“嘟嘟”声，气得他是火冒三丈又没地发，只得扣下电话，阻止声音继续传播。
至于说提前毕业的事，既然老姜如此有想法，那就让他先干。
等到去吃午饭的三人回来后，还不等李筠说话，闫旭东和赵志民两人就迅速钻进自家老师的办公室，询问寒假期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怎么一回来变化如此大？
赵志民听过李筠的解释，问话的语气还算是和缓，有点打听的意味。
“老师，我午饭是和小师妹、闫旭东一起吃的，听说小师妹转组到姜教授那里了。”
张清航还能不明白弟子的心意，干脆利落地解释道：
“你师妹志不在此，留在我们这里就是浪费人才，去姜文泽那里也挺好的。”
“原来是这样。”
“所以，要是没其他事的话，你先出去，老师我这里还有很多事要忙。”
“哦哦，老师，我走了。”
说完，赵志民小心翼翼地离开，他也听出老师对此的遗憾，不敢再去触霉头。
闫旭东就没有这样的顾忌，一进屋就熟练地在老师面前落座，脑袋向着老师的位置靠近，好奇地询问：
“老师你是怎么把人挖过来的？我记得之前我们师徒俩不是才停留在理论阶段吗？”
姜文泽在心中冷笑几声，心想：要是等待闫旭东这个学生出手还不知道要等到哪一天？连个媳妇都追不到，就更比说其他的。
丝毫没有注意到自己也是一样的，要不是张清航教授提前联系，估计现在他也还在抓耳挠腮。
面上却露出一副高深莫测的表情，解释道：
“那当然是光学无以伦比的魅力吸引来了李筠同学，我们物理就神秘在此。”
闫旭东听在耳里，只觉得自己的老师又在糊弄人，这样的话他是再也不会相信了，但是看着老师不愿意说明详情，他也懒得继续追问，转而说起其他。
“老师之前的意思是说要把小师妹给我带？”
“暂时是这样安排的，你要知道你小师妹现在还在读书，学业也很重要，估计花在实验室这边的时间没有你们多，具体怎么做你看着办。”
“那小师妹的位置就暂时安排在我的小组？”
“可以，这些都是小问题，你出去之后把你小师妹叫来，我待会儿还有点事想要和她说。”
“好的。”
一个好好的问题就这样虎头蛇尾的结束，两个人也丝毫没觉得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出门后，闫旭东看向在窗外围观光刻机的李筠，心想：要说是真的有什么原因吸引李筠来这里，大概率就是屋里的东西吧。
他慢慢走到李筠身边，小声提醒道：“老师叫你进屋说话，待会儿出来之后，直接到旁边的房间找我，我给你安排一下你以后的位置。”
“谢谢，赵师兄。”
李筠微笑着点点头，向着姜文泽教授的办公室走去，她清楚老师要和自己说什么问题，下意识在心中打好腹稿，克制自己的冲动，别把一些不该说的、超出时代的东西说出去。
果然，进去之后也和她想象的一样，就是继续早上的话题。
姜文泽看到李筠立即招呼她落座，心绪激动地说：“早上你说的那个深紫外光源的问题，我觉得还有很大的讨论空间，要不然你把自己的想法再说一说？即使是粗略的想法也可以。”
“那好，你不介意我的想法太理想化就好。其实深紫外光源……”
这么一聊天，时间又过的非常快。
聊到最后，李筠真的是觉得自己已经把可以说出来的所有内容都说完了，这次谈话才结束。
姜文泽还在脑中不停地回想刚刚谈论的一切，觉得意犹未尽，迫切地希望能够找到一群人交流，可惜这个时候信息交流不便，就算是想要找大楼里的其他教授，也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事，只得暂时将心中的躁动按下。
看着有些旁疲惫的李筠，笑着说：“往后多参加几个学术讨论你就会习惯了，那些人言辞犀利，你要是说不明白，他们可是不会轻易放过你的。
不过，老师可不会这么对待你，累了就先回去休息，你这也算是第一次来，不用太辛苦。具体需要你在实验室做些什么，听候你闫师兄的安排就行。”
李筠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她在谈话中需要严阵以待的不止是姜文泽教授的发问，还有自己大脑强力克制爆发的潜意识，双重压力之下，真的感觉到有些受不了。
听到姜教授的安排，微笑着起身离开。
“老师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