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政策变更
但是魏海没想到的是，对于像他这样的小人，根本就没有多少人会在意。
当李筠从其他人的讨论声中脱离而出的时候，看着恢复空位的位置，眼神里都有一丝波动，仿佛刚刚那个肆意找茬的人不存在一般。
其他人也被讨论的话题所吸引，继续追着李筠询问更深层次的话题，整个会场热闹非凡，不远处都能听到此地讨论散发出去的声音。
因此，结束的时间也比其他的会场要晚。
当大家清楚这里变化的原因时，纷纷扼腕，心想：自己怎么就选择了其他的分会场交流呢？明明在来之前对于ArF的这个议题，他们也是很感兴趣的。
对于这种情况，李筠三人丝毫不知，结束之后，跟着姜文泽教授一起，连同张清航教授、安琴教授、赵本民教授等及其研究员，也可以说是他们微电子研究所的所有人，凑在一起吃了一个高高兴兴的午餐。
今天不只是李筠三人值得庆贺的时刻，也是微电子研究所值得庆贺的时刻。
在这场非正式的午宴上，大家纷纷激动地上前恭喜李筠三人扬名学界。
“我相信这天之后，学界中出名的新秀必定会有你们三个名字，后起之秀，恭喜恭喜。”
“今天的场面实在是太大了，我在底下看着你们三个被其他学者提问的时候，我自己都出了一身汗，你们却对答如流，真的是不可小觑！”
“来来来！这么高兴的时候喝点酒也没事，特别是你——秦浩，你这小子我们不会放过你的。”
说着，就一拥而上，对着秦浩不停地劝酒。
这种高兴的时候，姜教授们对此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得意洋洋地喝着属于老年人的必备饮品。
李筠看到秦浩的惨状，下意识地拉着黎绵远离风暴中心，庆幸时人对于女孩子的酒量没有什么要求，不然她们俩也逃不了。
黎绵看了一眼带着自己偷跑的李筠，又透过人缝看了一眼被围堵的秦浩，赶紧跟着李筠换座位来到钱雯敏身边，当做什么都不知道。
钱雯敏咬断嘴里的拔丝地瓜，惊讶地说：“你们俩怎么到这里来了？”
黎绵抬抬下巴，示意钱雯敏往自己刚刚坐着的桌子看去。
钱雯敏立即转头，看着完全看不出里面有谁的餐桌，顿时明白了两人的来意，赶紧回头热情地招呼道：
“快吃！今天这顿我保证是食堂大厨自己亲手做的，那手艺一流，千万别浪费了。”
说着，还把自己觉得好吃的拔丝地瓜、糖醋小排、酱肘子、炒合菜移动到两人面前。
李筠和黎绵也不客气，对着面前的美食大快朵颐，说起来今天站了一早上，又说了那么多话，人早就饿得在肚子里打鼓了。
特别是黎绵，她感觉早上的一番讲解，把自己全身上下的能量都耗尽了。
闻到食堂大厨做的美食，根本就控制不住自己的手和嘴巴，看起来隐隐有一种与钱雯敏并驾齐驱的架势。
而后，众人也不辜负食堂大厨的期待，所有的饭菜都被解决的一干二净，连根菜叶子也不曾留下。
这一天之后，欢乐的氛围在微电子研究所的上空萦绕，所有人都感觉自己身上充满了力量，随时等待上级的指挥就朝着目标前进。
却不知，他们马上就要迎来新一轮的风暴。
这天，几乎所有研究所负责主事的教授都被叫去部里开会，这样的情况以前也有发生过，所以大家暂时都没有觉得有什么奇怪的，依旧勤勤恳恳地完成自己的工作。
会上，岑部长却与各位负责人公布了一个不好的消息，那就是上面决定全面施行拨改贷这项政策，他们所在的研究所也不例外。
此言一出，所有的研究者议论纷纷。
“难不成我们目前创造不了经济效益？就要把我们割舍吗？要知道，我们研究所进行的是学科基础研究，根本就没有什么直接的经济效益输出空间，这不就是叫我们研究所现在就解散吗？”
“这叫什么事啊！怎么政策下发的如此突然，我们根本就一点准备都没有，你要我们明年就支付一定的本息金额。岑部长我就直接和您说吧，这件事我们研究所办不到。如果你觉得我们不合适继续进行下去的话，直接给我们下发解散公告就行。”
“我们研究所这些年倒是成果不少，可那些都是暂时无法市场化的东西。而且我们本来就是一群搞研究的，现在让我们放弃本职工作去搞厂子赚钱，太难为人了。”
听到大家的议论声，岑部长自己心里也不是滋味，慢慢从椅子上站起来，看着一群头发花白的老教授，举起自己的手不断往下压。
出声解释道：“我们都知道诸位的难处，但是我们施行这项政策也是迫不得已的做法。如今我们国家正是要腾飞的时候，很多地方资金不足，为了更快赶上国外的发展速度，不得不采取一些看起来不近人情的做法。”
一听这话，下面立即就有人呛声了。
“这可不是什么不近人情的做法，这是本末倒置的做法！要知道赶上国外发展可不能光靠外表上的光鲜亮丽，内里的骨架支撑更加重要，没有好的地基，矗立在上层的高楼不过也是海市蜃楼罢了。”
“王老说的对，我一直都不明白，为什么我们研究方面一直紧缩经费，根本就不够维持多长时间，现在直接就是不给了。我们这些熬过来的老人不觉得有什么，那些刚出社会，结婚有孩子的研究员我们就不能保证了，人总归是想要活下去的。”
此言一出，不只是岑部长沉默了，其他研究所的负责人也沉默了。
刚刚话中所说的结婚、有孩子的人，现在正是研究所的中坚力量，如果这群人都离开的话，其他人继续维持下去的局面，不过就是苟延残喘罢了。
对于这样的局面，所有人都不希望看见，可看到桌上那不容更改的文件，所有人又没有更好的解决办法 。
最后，岑部长也是真的没有办法了，对着各位学者教授们保证道：
“我一定会把大家今天在会议上提出的问题如实向上转达，有什么新消息也会第一时间转达各位，请你们一定要继续坚持下去。”
听到这话，没有一个人露出喜悦的表情，对于自己未来的道路仿佛已经看到了结果。
会后，众人沉默着离开会议室。
姜文泽和张清航走在一起，小声交谈。
“你说，我们这所刚刚成立一年多的分所，要怎么办？”
“看看老吴是怎么说的，他这个物理研究所的主事人，也应该出来说点东西，我们目前还算是在他手底下做事的。”
“我看老吴身体这么差，说不准就顺势辞职了，还是得自己寻找出路。”
“那……”
还不等张清航说完，后面就赶上来一阵脚步声，两人回头一看，发现是之前曾经到访过的许平安教授。
许平安顶着一张笑脸看向自己的两个前辈，强忍住激动地神色喊道：
“姜老、张老，你们刚刚也听说了新施行的政策吧？对于我之前提议的事情决定如何，这种事一定要趁早，争做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说来许平安也是回国的学者，作为计算领域的新兴力量活跃在学界当中，思维也比较开阔，对于自己带着手底下的人一起开办企业没有任何不适。
面对比自己年长，且成就非凡的两个前辈——姜文泽和张清航，态度那是不能再恭敬了。
再加上想着自己可以研制出来的计算机，他现在整个人都有种跃跃欲试的感觉。
姜文泽和张清航对视一眼，发现自己对于现在的年轻人是越来越看不明白了，为什么总感觉在许平安的身上看到一种商人逐利的样貌？
但同时两人也思考了一下许平安的提议，张清航看了姜文泽一眼，确认对方和自己的想法一样，温和地对许平安说：
“小许，这件事很重大，我们俩暂时还不能代表微电子研究所做出这个决定。你稍等一会儿，估计不久后就会有结果，到时候我们肯定会联系你的。”
“姜老、张老，我明白，那我就在计算技术研究所等着您们的好消息。”
说完，许平安也不耽误两人的时间，笑着离开。
这副画面也被其他离开的人看到，看着许平安脸上的笑容，与姜文泽和张清航愁容满面的样子形成强烈对比。
有些人还以为是许平安这个后辈不尊重前辈，开始就着今天的郁气议论纷纷。
很快今天政策变化的消息就在各个研究所传开，之前筹办大型学术论坛，大家还以为这样的事情轮不到自己，现在算是明白了，那只是给他们留下的一个幻想罢了。
大家都开始心神不定起来，为自己往后的去处感到迷茫。
大家都知道继续这样的情况下去，只会让研究所的环境迅速恶化，吴所长也不能这样继续看下去，在众人的期待中召开了一次全体会议，微电子研究所的所有主持独立项目的教授都被邀请参加会议。
头上的主管一走，下面的人也没有什么继续工作的心思，一个个忧心忡忡地待在办公室里，等待自己最后的结果。
但也并不是每个人都忐忑不安，有人甚至饶有兴致地以吃瓜的心态开始讨论最后的结果。
“你怎么这么淡定？我记得你上次不是还担心自己无法养活自己的妻儿吗？”
“我可从来不打无准备的仗，自从消息传开，我回去之后就为自己准备后路。这些天忙碌下来也总算是有结果了，我大姑家的表舅的大儿子在政府工作，说是像我这样的人才，去一些国营厂子当技术顾问还是没问题的。”
“可是现在国营不都是要转私营了吗？”
“那也要看厂子里经营的是什么业务，有些行业是无法对私人开启门路的。”
“你……”
问话的人吃惊地看着对方，脑海里瞬间闪过好几个首都有名的大厂，心想：怎么从来不知道自己身边还有如此有关系的人呢？
同时也在心中懊悔，自己的眼界太小，要不然现在也不用担心自己以后的去路。
以他的条件，就算是不去什么国营大厂，去一个经营正常的厂子也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两人的谈话也被其他人听在耳里，胸有成竹的默契地对视一眼，没有准备的更加担心，依照他们的条件，可是从来都没有正式在市场上找过工作的人，对于自己现在的情况能找到怎样的工作也是一无所知。
李筠也在一旁听着，看向一旁面色不佳的黎绵，关心道：“我记得黎师姐今年就要准备结婚了吧？”
闻言，黎绵笑了笑，回道：“没错，正要准备结婚，之前还在商讨什么时候的假期长一点，准备到时候挑选一下结婚日期。现在看来，估计我们往后空闲的时间会很多，确定了我会叫你的。”
李筠要是没记错的话，黎师姐的男朋友也是物理研究所的人员，要是两人都在即将结婚的时候失业，这可不是一个好兆头。
想到这，她对于吴所长做出的决策更是好奇和紧张。
看着身边的黎绵，安慰道：“姜教授不会轻易放弃的。”
黎绵此时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只能对李筠所说的话报以微笑，在她以往的经历看来，人是无法阻挡历史的车轮的，只能等待上天的安排。
很快，在众人的担忧和期待中，所有参加会议的教授们都回来了。
大家不出所料的没在他们脸上看到什么喜色，但还是主动关心道：“姜教授，吴所长有说怎么具体安排我们吗？”
姜文泽深吸一口气，余光看着自己身边的张清航等人，待到整个空间都没有什么声音之后，僵硬着一张脸看向那一双双盯着自己的眼睛。
“我们这次代表微电子研究所的所有人去参加上面的会议，吴所长给了我们下面的各个分所、实验室两个选择。”
“什么选择？”
还不等姜文泽教授说出口，就有人迫不及待地追问出声，声响不小，立即在人群中引起震动。
但现在根本没有人来得及思考是否礼貌的问题，全都和他关心的一样，好奇姜教授们做了什么选择。
姜文泽看着大家好奇的眼神，沉声道：
“吴所长说，要是有人愿意自寻出路的，可以暂时脱离物理研究所的控制，自行决策，方便各个团队产生经济效益。但是分给这部分人的资金不多，仅仅能够维持三个月的运转，其余的自己想办法，只需负责利息部分的偿还。
另一种继续等待政策的变化，同时裁减部分人手，每个人发放最低级别的工资，继续工作探寻出路，跟在物理研究所后面行事。”
“那我们选了什么？”
所有人都很关心这个问题。第一个选择，大家能平安度过前三个月，但是后面估计整个研究所就要直接解散，这三个月更像是给大家找其他工作的时间。
第二个选择，对于大部分人来说很不好，但是对于研究所的存续来说有保证。政策又不是一成不变的，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变化，那种在岁月中忐忑不安的滋味实在难挨。
张清航看着老友难受的样子，站出来回道：“我们选择了第一种。”
下一秒，很多人兴奋地露出满意的笑容，不管怎么说，这对于他们来说都是一个更好的结果。
很快又有人提问：“张教授，那我们以后的工作安排是怎么样的？我能不能明后天请个假？”
其他人闻言也纷纷举手表示，自己也有这个意愿。
姜文泽和张清航等人对于这样的画面早就已经做了心理准备，但是当亲眼看到的时候，还是难免失落。
最终还是当着大家伙儿的面点点头，解释道：
“因为研究所将要进行重大的结构调整，后两天所有人都能拥有一个舒服的假期，如果对自己以后有什么想法的同志，届时可以来我们任何一个人的办公室详谈。”
这下子，大家都用感动的眼神看着前面的教授们，再也没有什么比这样的做法更好的。
很快众人就在教授们疼心的眼神中离开，开始为自己往后的生活做安排。
李筠倒是没有什么需要安排的，反正她以后也是在学校跟着姜文泽教授学习，虽然研究所出了问题，但是姜教授的身份和她的读研资格并没有受到影响。
黎绵因为和男友的工作问题，心神不稳地提前离开。
钱雯敏和李筠一样，往后几年就算是一直读书也不会有什么问题，看着实验室里陆陆续续离开的人，最后只剩下自己，感觉到有些凄凉，迅速离开自己的位置，跑来李筠的办公室寻找安慰。
“咚咚咚！”
李筠听到门被敲的声音，抬眼看去，喊道：“请进！”
话音刚落，钱雯敏那颗可爱的小脑袋瞬间伸进来，将整间房看了一遍，发现这里也只剩下李筠一个人，缓缓将自己的身体移进来。
“你们这也只剩下你一个人了？”
“大家也是担心自己的未来。”
“也不知道我俩是幸运还是不幸，马上就要成为研究所的正式工，研究所就出了问题。但是它出问题也影响不到我们，我们俩还能留在学校读书，说不准毕业就好了。”
钱雯敏一边说话，一边七拐八拐来到李筠身旁的椅子坐下。
看到这个时候李筠还有心情继续绘制图纸，她也是瞪大了双眼，心想：难道这就是自己和勤劳的天才的区别吗？
当她定睛一看，看清楚李筠绘制的图纸内容后，惊讶地喊道：“诶！你怎么在进行器件电路设计？而且看着……”
因为有部分内容被李筠的手部遮挡住，她并没有看清楚所有的图样，但是看着上面更加复杂的线路，还是不免有些惊讶。
李筠也没有遮掩，而是提醒道：
“你还记得之前许教授来我们这里提到的建议吗？”
钱雯敏迅速在脑海中检索许字的信息，眼睛发亮，不敢置信地说：“你是说合办企业？”
“对，我也觉得往这个方向努力很有可为。”
“所以你现在是为了许教授提出的合作项目在设计？”
李筠刚点头，还没具体说明情况，她俩所在的空间突然被人打开房门，橙红色的太阳光透过门画出一条线印在李筠的图纸上。
两人立刻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所惊扰，不解地站起身，想要看看是哪个同事回来了。
哪想到刚站起身就看到那张熟悉的丑脸，此时正洋洋得意地看着自己。
沈所长一脸得意地看着站起身的李筠和钱雯敏，他现在对这两个女的可是印象深刻，好好的迎宾居然把贵客弄摔倒了，要不是姜文泽和张清航那两个老家伙在前面挡着，他非要让这两个丢自己面子的人好看。
冷哼一声，眼神轻蔑地把办公室的环境打量一遍，压着嗓子说：
“这才政策施行的第一天，你们研究所就只剩下这个两个人，一看就知道平日里对于各式规章制度执行不严格，疏于管理。你们两个也是一样，着装不符合标准，怪不得没有什么能够见人的成果。
你们微电子研究所的管理者也是一样，性子执拗，总是不能跟着大众一起走，大家都决定继续维持运营，就你们特殊，偏偏要为了三个月的工资脱离大家，目光短浅……”
沈所长还在这里继续夸夸其谈，李筠和钱雯敏也从一开始的不耐烦转而震惊，震惊地看着出现在沈所长身后的两位教授。
或许是觉得自己吓到了两人，沈所长说的越来越起劲，音量也开始不自觉地增大，昂首挺胸，自觉非常有面子。
就在他想要继续展示自己尊贵的身份时，身后突然传来几声咳嗽。
“咳咳咳！”
他的身体一僵，表情定住，双眼睁大，眼珠子在里面不停转圈圈，似乎是在思考脱身的办法。
但是姜文泽却不愿意给他这个机会，提醒道：
“小沈，你刚刚说的话我好像没听清楚，你能再说一遍吗？而且，我这个老家伙要是没有记错的话，我们研究所现在与你们是平行关系，不存在什么上下级的相处模式。”
沈所长赶紧憋出来一个比哭还要丑的笑，转身看着姜文泽和张清航教授，尴尬地说：
“我刚刚的那些话，就是突然一下子从脑子里冒出来，没有什么根据的，姜老和张老千万不要往心里去。就算是微电子还是下面的分所，我这个姓沈的，也无法和您俩相提并论。”
听着这番话，张清航只觉得眼前的小人，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要不是他刚刚和好友站在这里好一会儿，还不知道这个副所长是这样看待自己的。
至少平日里看起来还是挺尊重前辈的，现在看来就是伪装的好。
他冷哼一声，警告道：“我们可不管你心里是怎么想的，往后我们研究所的大门，你不允许踏入一步。这里不是什么尔虞我诈的官场，你的手段也不要使在我的学生上。”
沈所长当即被吓出一身冷汗，张清航教授的能量根本不是他能比的。
他也就是之前机缘巧合混上行政管理岗位，与那些真材实料的人根本不能相比，平日里也就祈福比自己地位低的人，满足自己的虚荣心。
看到两人冷着一张脸，眼里冒火的样子，赶紧连连点头小跑着离开。
张清航看着里面的两个学生，关心道：“刚刚他没有为难你们吧？”
两人摇了摇头。
姜文泽看着一向有主意的李筠，脱口而出：“你们俩对和计算技术研究所许教授合作的事情有什么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