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身份象征
她刚坐下，就忍不住把自己的脑袋伸过去，好奇地问道：“刚刚你们的表现怎么样？我怎么感觉一进来就有好多人在看着我。”
钱雯敏立即把自己放在李筠肩膀上的脑袋移到黎绵面前，偷笑着解释道：
“那当然是出神入化，效果绝佳。等到传呼机正式上市的那一天，肯定会有不少人要去买。”
闻言，黎绵下意识地往周围的人看去，发现大家的视线若有似无地放在自己的挎包上。
她心思一动，立即将自己包里的传呼机拿出来。
那一秒她甚至感觉自己的手被灼热的视线来回扫描，之后就重归平静。
“你说的没错，我也注意到了。既然我们的目的已经到达，给你介绍一下我的爱人——荀臣。”
这还是黎绵第一次正式把自己的爱人介绍给研究所的同志，现在是在华芯源公司工作，带着一副黑框眼镜，浑身都带着一股书生气。
李筠和钱雯敏立即向着对方微笑地打招呼。
“荀同志你好，我是李筠。”
“我是钱雯敏。”
荀臣也伸过手，和两人的手一接触就离开，有点腼腆地回道：“我一直在黎绵的嘴里听她提到你们俩的名字，非常感谢你们对黎绵的照顾。”
“荀大哥说笑了，黎师姐照顾我们两个还差不多。”
“刚刚我们俩点了一几道菜，分别是这个、这个，还有这个，你们要是觉得自己有什么喜欢的，可以现在加上。”
李筠将自己面前的菜单递到两人面前，介绍刚刚点过的菜。
荀臣下意识地菜单放到黎绵面前，“你看看。”
黎绵匆匆扫了几眼，点点头说：“我觉得你们点的就很好。”
吃完新奇的威尔斯西餐厅的饭菜之后，两队人马在门口分别。
黎绵和自己的爱人回家，李筠和钱雯敏则是一起回学校。
钱雯敏走在雪地上，把雪地踩的咯吱咯吱作响，看到自己远离威尔斯西餐厅的范围之后，才忍不住一吐为快。
“我觉得大家对于这个餐厅的夸赞也太夸张了吧？没有我们之前跟着赵志民师兄一起去小巷子里吃到的川菜好吃。”
“估计是餐厅的装修和服务比较好。”
闻言，钱雯敏重重点头，对李筠说的这话表示强烈的肯定。
要知道之前在国营饭店得到的待遇，和今天比起来简直就是天差地别，算是去吃点服务也还行。
就在钱雯敏再次踩在一大块雪上玩乐的时候，突然一辆车停在两人身边。
下一秒，车窗摇下，露出里面坐的人。
李筠有点惊讶地喊道：“陆董。”
钱雯敏也是一样，吃惊地压低自己的腰，往车内的人物看去。
陆峮看到两人，眯着眸子，感受着寒风不停地往车内吹来，难得好心地提议道：
“两位女同志是要回首都大学吗？我正好也去，可以送你们一程，现在天气很冷，一直下雪，估计要待会儿还要继续下，早点回去比较好。”
两人简单思考了一下，觉得回去还要转乘几次公交车，有人送的确是很方便的。
而且算起来陆峮也不是什么外人，回道：“多谢陆董。”
等到两人上车的时候才发现有点尴尬，车内只有四个座位，一个在前排一个在后排。
钱雯敏出于自己多年对于这个威严式角色的恐惧，在李筠还没有动手之前，就快速地打开副驾驶的车门，火速坐进去。
李筠就被动地选择了坐在后位，坐下之后，微笑地朝着陆峮点点头，关上车门。
“嗒！”
车门刚被合上，陆峮立即对着秘书说：“走吧。”
而后好奇地追问两人，“不知道两位觉得我们刚刚研制出来的传呼机效果怎么样？”
“非常不错，以后联系人方便多了。”
“特别是那个还可以留信息的功能，和电报的效果也差不到哪里去，速度还更快，只要把传呼机放在身边，即可以及时得到信息。我估计很多老板都会喜欢这个功能。
刚刚我们还去威尔斯西餐厅给华源集团宣传了一波，给大家展示了我们传呼机强大的功能。”
说到这件事，钱雯敏脸上就是满满的骄傲，毕竟这个剧本可是出自她手。
“哦，是吗？那就多谢两位同志帮忙宣传了。”
“大家都是华源的一份子，陆董你不必如此客气。”
也不知道钱雯敏为什么，说到自己熟悉的事情之后，把刚刚自己还害怕陆峮的事立即抛诸脑后，把她们筹划的事一股脑说了出来。
而陆峮也一改往常的表现，听得津津有味。
有一瞬间李筠觉得钱雯敏的脑子被人换了，沈子威也觉得自家老板的脑子被人换了。
交谈结束之后，在还算和谐的平静中，车辆来到了首都大学的侧门停下。
李筠和钱雯敏再次向陆峮表达谢意，才下车离去。
两人进入校园之后，钱雯敏有些惊讶地说：“别看陆董看起来不苟言笑，没想到说起来话来真个是好的听众。你说，陆董会不会看在我们如此卖力宣传的份上，预留他们新建楼盘的房子给我们几间？”
“陆董看起来有这么好说话吗？而且我们自己去买好像也不会抢不到吧？我感觉现在挺多人对贷款还是挺抵触的。”
“那是他们没有听过你的解释，你是不知道，你说了那样的话之后，我觉得一间房根本满足不了我的需求。我准备带上我全家人一起买，到时候住在不同的楼层里，保有隐私又可以待在家人身边。你呢？你准备买几间房。”
“一个人能住几间，一间就够了。”
“嘿嘿！不过我们俩可以在同一个楼层，算是两个人一起住。”
钱雯敏说话时，还得意地伸出两根手指。
似乎已经想到两人以后也还可以一直住在一起，钱雯敏的热情高涨，恨不得华源集团的楼盘现在就开卖，宣传更是积极的不行，恨不得每个人都能认识到里面的好处。
让人看了还以为是华源集团特意在研究所聘请的宣传员，不然怎么会这么积极？
而在传呼机的宣传上，其他人比钱雯敏还要积极，甚至有人直接走在大街上展示产品，让人试用感受效果如何。
再加上华源集团自己也在报纸、广播和电视上的宣传，可以说，全国一大半的人都知道马上就要有一款集齐电报、电话和即时通讯效果的传呼机要上市。
之前在威尔斯西餐厅的老板们，一知道传呼机的效果之后，更是迫不及待地想要和华源集团合作。
因此种种因素组合在一起之后，第一代传呼机上市的第一天，呈现出一种华源集团各地都有自家专卖店的趋势。
几乎每个省都有传呼机的专卖店，或是一家专门的私营门店，或是在百货大楼专门设置的柜台，遍地开花。
就连一直倍受内地追捧的港城，都有了华源集团传呼机的专卖店。
这家专卖店的老板就是之前在威尔斯西餐厅，特意向钱雯敏打听消息的黄耀祖。
传呼机全国统一时间售卖时，他特意自己出马站在门前展示效果，还将华源集团四个大字放大地展示在店铺前面，拿着一个大喇叭宣传。
“大家都知道我老黄是个什么样的人，这次去内地是想找个有发展潜力的地方投资，可是你们知道我去到首都之后，发现了什么好东西吗？”
大家还乐得做捧哏，大声应和道：“什么好东西？”
黄耀祖立即从自己身后掏出一个银白色的传呼机，手从左到右移动，给大家展示传呼机的外观。
“你们看，这就是我在首都发现的好东西——传呼机！”
名字一说出来，一些见识广的人立即回道：“这也不是什么新奇的玩意，我早在国外出差的时候就看到了，效果的确是有，但是这个联系人也有点麻烦，只能看到别人喊自己，但是要想知道具体的内容，还要找电话打过去，不是特别的方便。”
“我们港城建立寻呼台了吗？没有配套的设施，这个传呼机拿在手里和一个塑料疙瘩也没什么区别。”
听到这话，黄耀祖立即将自己的视线紧紧锁定在两人身上，惊喜地说：
“诶！这两位朋友说的非常好！我们港城刚有自己的寻呼台，大家放心，从我们这里买出去的传呼机一定是可以使用的，要是什么问题，我们包换保修。
至于另一个朋友说的不方便的问题，你们看！”
他说话间，立即大跨一步，将自己手里的传呼机凑在别人眼睛前面几厘米的地方。
“你们看，我们华源集团的传呼机屏幕比国外生产的传呼机更大，还具有他们所不具备的汉显功能。这个汉显功能就意味着，当你的朋友或家人可以通过传呼台，像是电报那样直接给你发送讯息，在屏幕上方显示汉字。”
这对一直对西方世界追捧的港城人，脑海中构建的世界有点崩塌。
刚刚结束的回归谈话，可是让很多人心生不满，觉得自己往后的生活肯定会一落千丈，毕竟现在内地的经济水平可是一直都赶不上他们，就是个拖后腿的存在。
可是当听到内地有着比西方更加高端的技术时，一个个忍不住挺起自豪的胸脯，仿佛里面也包含着自己似的。
甚至开始畅想，要是多来点这样的公司，他们也不是不可以把自己的心从西方世界收回来。
黄耀祖看到大家震惊的眼神之后，满意地露出笑容，继续把自己手上的传呼机优势介绍出来。
“我相信大家都有这样的感觉，每次刚收到消息准备让中介抛售股票，却总是不能及时联系，要是有了它，你以后还用担心这样的问题吗？有了它，你还担心自己找不到不回家的丈夫吗？有了它，你还担心自己得不到最新的一手消息吗？”
听着黄耀祖循循善诱的声音，大家都觉得自己十分有必要买一个试试。
就在黄耀祖说出价格的时候，大家实在是再也经受不了这样的诱惑。
“我们华源集团的这一款传呼机，价格不用1998，也不用998，只要568，怎么样？我们的价格放眼全世界也是最优惠的！”
“哇！这么便宜，我知道M公司出品的传呼机，效果还没这个好，价格就要一千多，这个传呼机可真便宜。”
“这个价格好，意头好！黄老板，你什么时候开卖啊？”
“就是，我们根本就等不及了。”
“好好好！我们专卖店九点正式开卖！”
时间控制的刚刚好，在他话音落下的那一刻，身后立即响起“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将现场的氛围烘托的更加热闹。
为了开业能有一个好意头，黄耀祖甚至请来了舞狮队，鞭炮声止，立即让开位置，让舞狮队在门前热闹的表演。
现在的气氛在舞狮出现的那一刻，迎来高潮。
黄耀祖看着就觉得是一个好意头，满面笑容地站在门口，等待客人进店。
“里面请，里面请！我们的传呼机颜色、款式、功能多多，大家肯定都能在里面挑选到适合自己的传呼机。”
他都还没移动步子让开门口的位置，就已经被蜂拥而至的顾客们挤开。
等到他再次出现在众人眼前，头发散乱，被发胶抹过的头发一缕一缕散乱地挂在头顶，身上精致的西装也被弄得皱皱巴巴的。
但他却丝毫没有因为自己被挤成这样而生气，反而脸上的喜色更浓。
看着已经快要把铺子挤满的客人，他潇洒地一手托着头顶的乱发，往后一甩，同时下巴一抬，骄傲地挤进人群中。
嘴边还在不停地喊着：“让一让！让一让！让老板先进去，我要去库房给你们取货。”
刚开始还有人觉得有人在挤自己想要骂一声，但是听到是老板之后，默默缩小自己的身形，给黄耀祖留出更多行走的位置。
港城的火爆不是唯一一个，在海城和羊城，这种经济对外开放程度高，投机者最多的地区，对于传呼机的需求是供不应求。
甚至到最后到了一种地步，如果你手里没有个华源集团出品的传呼机，你都不好意思说自己是个干买卖的老板。
这不，羊城新一轮地皮交易现场，满足投标要求的各家房地产商纷纷到场，一个个满面笑意地交流着，时不时就有人腰间的传呼机，响起来。
每到这一刻，传呼机响铃的老板立即不好意思地笑着说：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这公司只要有点小事就要和我说一声，我看看又有什么大事，你们先聊。”
说完，就毫不遮掩地将自己腰间的传呼机取下，用一种生怕其他人看不到他使用传呼机的姿势，高举胸前，看着屏幕里闪烁着光芒的内容。
在交易现场这样的场面此起彼伏，直至工作人员宣布会议马上就要开始，才阻止了这种越演越烈的炫耀模式。
有那些偶然来政府办事的外地人看到，有些惊讶地说：“他们手里摆弄的是什么东西？怎么说看看公司发来的信息？”
立马就有一个本地人好心地跟上说话，“同志，外地来的吧？”
“对，我是从南城那边来看看羊城有没有什么出路？”
“那看来你所在的南城，肯定不是你们省的省会？”
“同志为什么这么说？”
“华源集团新一代的产品传呼机，在全国各地都有卖的，你却不知道他们手里的是什么东西，那只能说明你在的城市信息比较闭塞。不过要是你能有一个传呼机的话，什么最新的消息都能够第一时间知道。”
“传呼机这么好！”
“那当然了。”说罢，他立刻从自己腰间取出一个传呼机，介绍道：
“就是这个，上面的屏幕能看到对方给你发送过来的信息，我这上面是之前我妻子给我发来的信息。基本上只要有人给寻呼台打电话，告知她要和你说的话，就会显示在这上面，怎么样？方便吧。
所以说，兄弟你如果真的是想要来羊城闯荡一番的话，最好先去买一个传呼机，不然大家都要以为你没什么资本。价格不贵，也就498元而已，都是小钱。这里出门左拐往前走一百米，你就能看到一个专营店，上面写着华源集团的就是。”
“多谢同志，你可真是一个大好人，我这就去买！”
说完，他连自己要办的营业执照这些都不想管了，赶紧买个可以装点门面的传呼机，才是他开始做生意最重要的事。
像他这样的人不在少数，因此在短短的一周时间内，传呼机的销量就已经来到六位数。
在这个时候，你要是认为自己是个有钱人，或是一个跟随潮流的人，要是腰间没有一个传呼机，根本就没有人相信你嘴里的话。
但要是你走街串巷时，腰间别着一个传呼机，肯定会迅速吸引来路人羡慕的眼神。
要是腰间的传呼机还在这个时候响铃了，你收到的羡慕眼神会更加的炙热。
对于微电子所的人，这样羡慕的眼神更是早就习惯了，特别是物理研究所知道他们能够以内部价格买到的时候，恨不得直接从眼睛里发射刀片给他们。
而他们自己却并沉浸在这样的喜悦之中，因为享受了自己的福利，那么还要有一定的付出。
众人看着上面下发而来的评价表，人都还有点懵。
闫旭东却是一边发评价表，一边给大家说：“这个是华源集团产品部和许教授那边，希望我们可以一起填写的一张评价表。主要是针对刚刚上市的传呼机，大家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好用的，不方便的，全部都写出来，他们好改进。
还有就是大家希望传呼机还可以增加什么功能的，也可以提出来，反正他们就是希望我们可以畅所欲言，毕竟就算写的夸张一点，他们也管不到我们头上。”
“哈哈哈哈！”
此言一出，立即引得大家哈哈大笑。
“闫师兄，许教授那边和陆董知道你的心里话吗？我们胡乱写，姜老师不找我们算账都是好的。”
“既然可以畅所欲言的话，那我们就真的什么都不管了，要是许教授那边说我异想天开，闫师兄你可得替我们说话。”
“你们还真被说，要是这个传呼机可以直接打电话就好了，每次都要联系寻呼台，太麻烦了。而且现在用传呼机的人那么多，寻呼台总是占线，不能及时联系到人，有点烦。”
闫旭东立即抓住这个说话的人，回道：“诶！你说的这个就挺好的，至于能不能完成，和我们这边的关系不大，这种麻烦的问题抛给许教授挺好的。”
他这么一说，那人反倒犹豫起来，怀疑地说：“真的可以达到这样的技术水平吗？”
“听说华源集团从鹰国挖了不少人才，我看他们是蓄势待发，说不准这些人才真的能够做出来。”
听了这话，大家心中思绪翻飞，真的开始在想自己使用传呼机有什么不方便的，全都给写在纸上。
闫旭东看到自己的任务完成了，立即带着剩下的评价表出去。
只剩下一间办公室的人在思考他留下的话题。
李筠看着手里和白纸没什么区别的评价表，对于现在就有人能够提出用户评价体系感到有些惊讶。
而且说真的，她真的有很多东西想要写出来。
传呼机下一代的产品就是后世的手机，虽然传呼机比起之前方便不少，但是相较于手机的功能，还是有挺多不足的。
几番思索之后，她在面前的纸上写下，与刚刚那位同事很相近的内容。
首先就是传呼机自己也可以拥有打电话的功能，再者就是屏幕可以再变大一点，除了发送信息，要是它还能拥有照相的功能就更好。
组织了一番看起来比较合理的内容，她将自己觉得现存的优缺全部写上去。
至于许教授和华源集团那边看到她的评价表会有什么想法，那就不是她需要考虑的了。
评价表在大家的手里转了一圈，第二天就被闫旭东收回手里，全部塞到纸箱里，快递到华源集团的产品部。
产品部的人一听是微电子所快递过来的东西，立马想到之前寄过去的东西，迫不及待地打开纸箱，想要看到里面的内容。对于微电子所的研究员，他们心中还是报以非常大的期待的。
主要是他们在售卖传呼机的时候，也有说过顾客可以反馈自己的意见，但是大家都觉得传呼机的功能特别好，比起国外不知道先进了好几个版本，暂时没有什么需要改进的地方。
他们自己也有一些体验，但是样本有点少，公司其他部分的也还没收上来。
现在微电子所的第一个拿到手里，那当然是要先看看他们是怎么说的。
“大家都来会议室开个紧急会议，把微电子所刚送过来的评价表都看了，看看里面有没有什么我们可以努力的方向。”
很快，产品部的人就将微电子所的评价表发到每个人手上。
一张张看过去，大家发现都是一些常见的吐槽，那就是寻呼台的业务根本无法承接庞大的用户量，占线现象频繁，最好可以多指派一些人手，扩充寻呼台的人员数量。
等看到希望可以让寻呼台直接拥有有线电话功能的时候，大家都情不自禁地想象这个功能出现的时候，那么他们肯定是都愿意购买的。
这是一个好点子，比起发信息，当然是具备直接打电话的机器更吸引人，但是拥有这个功能之后，它还能叫做传呼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