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伊莉尔
时间回到半个小时前。
白栀子当着金凌川的面, 用药救人了。
“你能治疗精神力的伤。”金凌川用的是肯定的语气。
“你们不是早就怀疑了么？”白栀子语气淡淡，“不然也不会派你来。”
金凌川抿了抿嘴没说话，这就是默认了。
白栀子刚才在治疗的时候, 同时也在观察金凌川。
他的反应有惊讶, 但不是很意外, 像是早就有所准备。再加上已经知道了齐雅的病是程祁他们虫族导致的, 那钟也当时出现在她宿舍的原因就值得深思。
钟也或许是提前收到了消息, 或是在打探寄生者的时候正巧碰上了，但不管怎么样, 他当时故意释放出精神力引起她的注意，就是为了让她看到齐雅受伤昏迷的场景。
他也是想试探她的底细。
其实只要有心人好好分析前几场比赛的回放，看到她给队友递的水, 多少都会有类似的怀疑。
有了怀疑, 再往下查，总会发现那些有关她在军训的时候曾经治疗的报道。
当时消息还没泄露太多, 就被联一军及时发现掩盖住了。这其中也不乏有陈老的手笔，才让她一直没在联邦救治中心冒头。
但眼下，白栀子索性将计就计。
他们想知道, 就让他们知道好了。
她自己正好也想印证一下自己的猜想。
齐雅的情况和当时齐溪在赛场昏迷的情况很像, 再加上之前莱恩·布朗和陆昱他们几个人的事, 白栀子有个想法：
或许, 他们精神力具象化的原因, 和她的药有关。
而且……
白栀子看了眼时间。
现在距离七点还有十几分钟，但这些人却已经到了。显然是有人想要抢先一步把程祁他们的事扣在她头上。
那她就在这之前，直接摊牌。
走别人的路, 让别人无路可走。
至于她会医术这件事暴露之后会不会引来麻烦……
她早就和陆昱他们商量好了。一旦有不对劲，陆昱那边会直接让人在星网上发布消息。
结果是显著的, 凭借她目前的关注度，再加上莫令言那边的推波助澜，这条报道迅速登上了星网头条，浏览量过十亿。
虫族造成的精神力损伤一直是全星关注的话题。
如果白栀子只是个普通人，那网友都会觉得她这么说，就是个搏热度的神经病，热度并不会很高。
但白栀子不是，她本身就已经是联邦炙手可热的新星，相关话题浏览量都是过千万。
在看到图片的那一瞬间，绝大多数网友的第一反应先是震惊，但也有人质疑。
【精神力损伤可以治了？！那我姐姐有救了！】
【等等，这个意思是现在只有栀子花可以救这些人吗？！她不是机甲单兵么？我记得科研员其他学校专门教的才对，还是现在军校都教这些了？】
【唬人的吧，联邦救治中心这么多年都没办到的事，她一个学生就能解决了？】
【我也觉得，她年纪才多大啊？有些营销号是不是疯了？什么都敢写？而且虫族寄生是直接入侵了人体吧？她用什么办法才能在不伤害人的基础上把虫子赶出来？】
【就是啊，虫族又不是螺丝他们一扯就出来了。还有什么治疗，是不是早就窜通好的啊。】
【你找个营销号能把胡说八道的帖子送上头条的我看看。】
还没等网友吵完，一条直播开启提醒在他们光脑顶部弹出。
【您关注的用户[白栀子]正在直播，快来加入她的直播间吧~】
艾心进入直播间，入眼的先是一片医院的背景。
直播的人调整了角度后，白栀子的脸出现在画面中。
呜！哪怕是这么近的死亡角度，栀子花都好好看！
艾心单手捂心，眼睛几乎变成了两颗爱心。
“我想，大家一定很想知道这次联二军的虫族事件是怎么回事。”白栀子把镜头固定，“正好，就给大家看看。”
镜头中出现的人正是已经昏死过去的程祁。
白栀子示意孔狄和云筱过来帮忙固定住他。
云筱动作更快，没有丝毫犹豫就绑住了程祁。
孔狄落后一步，但也是安静照做了。
联二军校长看到齐雅和齐溪站在旁边，也是一副正常的样子，惊疑道：“你们难道……”
齐雅没看他，淡淡道：“我们之前确实就怀疑他了，只不过没有证据。”
而现在，白栀子要做的就是拿出程祁被虫族感染的铁证，在所有人的面前。
这次的视察随行队伍之中，联邦救治中心的人员已经满头冷汗了。
他收到了上司的命令，不能让白栀子能治疗虫族伤这件事坐实，不然他们联邦救治中心才是真的没脸了。
联邦救治中心研究院内，一个戴眼镜的职员放下手里的光脑，不敢看上头人的脸色。
彭鑫看着手上的热度越来越高的帖子，旁边的光脑响个不停。
“彭老师……”眼镜职员犹豫片刻，咬牙道：“是爱斯罗克集团老总的电话……”
彭鑫捏着手里的光脑，半晌才沉沉道：“给我。”
“彭教授，关于这次的合作……”
彭鑫脸色越来越阴沉，但说话的语气却还是温和：“您放心，我们会处理好的，我希望接下来我们两方的合作，也可以顺利进行……”
通讯结束，他把光脑扔到一边，对下面的眼镜职员沉声道：“你们知道该怎么做了吧？”
眼镜职员退出办公室，合上门离开，在路过某间休息室时，隐约听到其中传出交谈的声音。
“哎，自从陈老请了病假后，我感觉最近的工作越来越不好做了。”
“嘘，别说了。”另一个小职员心有余悸地看了看周围，小声道：“接下来怕是才麻烦，你没看到今天的新闻吗？那位……怕是又要骂了……”
他们俩没有继续再说下去了，应该是顾忌什么，只是双双叹了口气，结伴离开了。
眼镜职员从墙角走出来，目光晦涩。
……
联邦医院某病房内。
白栀子正在检查程祁的状况，做用药前的准备。
熊猫不知道什么时候浮现在她的身旁，乖乖的等着她的指令。
白栀子手伸进口袋，熊猫及时拿出了存在精神力之中的药丸放在她手心。
棕褐色的药丸，有一种难言的味道在空气中缓缓弥漫开。
许山临他们一脸难言地看着白栀子，不知道她这是想干什么。
罗贺其实也是才知道她可以治疗虫族，对她接下来的做法很感兴趣，但偏偏面上还要装出一副他都知道的样子。
联一军的老师，一生要强的老师。
白栀子直接就把药丸给程祁喂了进去，怕他不咽下去，她还特意抓着他的头颠了颠。
整个过程不超过一分钟。
直播间的观众一脸懵。
啊？就这？就这样就能治疗虫族的伤？
许山临等人也是满心疑惑，不知道这能怎么证明程祁被虫族寄生了。
在后方的几人甚至嗤笑出声。
“不知所谓。”不知是谁低声嘲讽。
“怕不是为了在许上将面前出风头。”
“白栀子同学，虫族的事马虎不得，还是不要胡闹了吧。”联邦救治中心的职员笑着上前。
他的视线从她手中的药丸上移开，正色道：“我们救治中心研究过了，寄生者体内的虫族和人体结合紧密，胡乱对待的话非但不能取出，甚至还会刺激虫族，会恶化的。”
这是个突破口。
职员记着上头的指示，继续道：“少年人喜欢出风头也是正常，但这件事上，还是要严肃对待。”
他轻飘飘一句话，就把白栀子的行为归为了盲目地出风头。
“年纪大了，就别这么冲动了。”白栀子不冷不热道。
那职员一下子脸上的假笑僵住了。
白栀子看了眼时间，她还得回去和陆昱他们汇合，没时间在这等药效发挥了。
她拍了拍熊猫圆圆的肉屁股。
熊猫得令，走到程祁旁边的时候，还不自觉吞了口口水。
好香……
白栀子感受到它的渴望，又拍了拍它以作催促。
熊猫这才忍住一口吞了眼前这个人的冲动，小爪子放在了程祁的心口。
在场除了白栀子之外，只有齐溪可以看到熊猫的存在。
齐雅看着程祁身前，眨了眨眼。
她总觉得那里好像有点什么东西，但仔细一看又是一片空白。
“镜头过来点。”白栀子对孔狄招了招手。
孔狄黑着脸，但听话地把镜头移向了她所指的位置。
就在镜头稳定的下一秒，所有人都看到自程祁的心口，一只白色的节肢样虫子从上面缓缓露出了一个头。
“虫族……”
在现场的视察队不知道怎么形容此刻他们的心情，他们已经完全无法思考了。
程祁依旧是昏死的状态，头软软地倒在一边，但他心口整个冒出来的虫族，却是真的不能再真。
虫族的气息，是许山临他们这些常年在战场的战士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
白栀子伸手直接捏起了那只虫族，送到镜头面前展示。
“克洛菲尔虫族。”
事实胜于雄辩。
人体内冒出了虫族，这个人显然是寄生者。
那职员瞬间白了脸。
“还有什么要说的吗？”白栀子站起身，手里捏着虫族在他们面前晃了一圈，还特意往他们前面递了递。
“别！”那职员没忍住惊呼出声，下意识后退一步。
等看到白栀子笑而不语的眼神，他才反应过来自己这么做，无疑就是承认了这是真的虫族。
直播间很快就有人贴出了白栀子说的这只虫族的资料。
【克洛菲尔虫族，首次发现于罗里菲尔战场，精神系高阶虫族。】
【是我在做梦吗……寄生者体内的虫族，被拿出来了……】
【那也就是说，精神力损伤是真的可以被治愈了！】
【呜呜！不愧是栀子花！她还有什么技能是我不知道的吗？！】
“看来这位研究员，一定是没有年少冲动的时候了，这么多年都很稳健啊。”
这次轮到白栀子笑着说了，阴阳怪气谁不会似的。
她还特意把镜头对准了那个职员的脸，让他原地出道。
“哦对了。”白栀子又把镜头对准了自己的脸，从口袋里摸出了一个校徽别在胸前。
“我白栀子，来自优秀的联邦第一军校。我们学校校风优良、教师优秀、同学友爱，是各位报考军校的不二选择，希望大家多多踊跃报名！”
这么好的机会，她不趁机宣传学校都浪费了。
越多的人报考联一军，那些老师越忙。老师一忙，自然就没人管得到她了。
白栀子心里的算盘打得啪啪响。
而罗贺瞬间十分感动，要不是时机不对，他都想拿手帕出来擦眼泪了。
另外两所军校的校长看到这一幕，瞬间黑了脸。
原本看直播吃瓜吃的津津有味的帝国军校，也瞬间拉下了脸。
几个老校长差点一口老血给自己厥过去了。
这下未来几年的生源都完了。
罗贺内心笑得多大声，他们内心就哭得多撕心裂肺。
白栀子现在就是活招牌，和她有关的一切都是人气爆款。
联一军招生办的电话再次被打爆。
招生办老师却是汗流浃背了。
打电话的人都是问的治疗虫族的课程什么的。问题是，他们也是才知道啊！
招生办老师使出三寸不烂之舌，才勉强忽悠过去了。
……
白栀子看到弹幕像是加了火箭一般飞速划过，但大多数弹幕的内容都围绕着一个问题。
【刚刚那个圆形的东西是什么？】
白栀子从口袋里又拿出了一颗药丸，全方位在镜头前面大方展示。
“乌梅丸，是我家乡的前辈，中医研究出来的。”她大大方方地介绍，“华夏，我的家乡叫华夏。”
华夏，这个词再次出现在众人眼中。
历史图书馆的电话也被打爆。
“馆长，华夏国的书又被借完了，需求太多了！”
……
回答了直播间差不多的问题，白栀子在关掉直播前，把手里的虫族当着镜头的面，交给了联邦救治中心的职员。
“希望这次的事，联邦救治中心可以给出一个说明。”白栀子似笑非笑道。
职员下意识回避，但又被身后的人抵住了，只能接下了这块烫手山芋。
白栀子关掉了直播。
“相信各位领导接下来应该会很忙。我也有事，就先走了。”她收拾了一下，走到病房门口。
许山临的护卫队守在门口。
“各位领导还有什么事要问我吗？”她回头。
许山临温和地笑了笑，“白同学，比我想象中还要优秀。”他挥了挥手。
白栀子扯了下嘴角，转身离开病房。
“今天就先到这吧，我接下来还有军区的会议。”许山临脸上的笑容收敛，看向那个职员，“报告尽快。”
……
白栀子离开联邦医院后，马不停蹄回家。
光脑上几百条消息，她大致看了看。
陆昱四个人问她情况如何的、肖燃和方俞平问她直播和虫族的。
还有谢洛寒的消息。
【寒：没事吗？】
【寒：受伤了吗？】
白栀子消息框最上面的就是他，她就先回了他的消息。
【不想训练：当然没有。】
【寒：那就好。】
白栀子刚想回复其他人的消息，就看到谢洛寒秒回了。
她心中奇怪了一下，但很快抛至脑后。
只是感叹了一句，原来谢洛寒也是个低头光脑族。
谢家大宅中，谢洛寒拿着光脑，对话框删删减减好几次，始终没有再发一句出去。
最后，他犹豫半响，又发了一条消息。
【寒：明天，可以见一面吗？】
对面白栀子很久没回。
谢洛寒拿着光脑，手指不自觉地在光脑上摩挲，不知什么时候手心有些发凉。
“少爷，医生来了。”房门被敲响。
谢洛寒拿着光脑开门，门外是薛简元等人。
“做检查了。”
谢洛寒看了眼光脑，还没有回复。
“走吧。”他正要把光脑放下，却听到叮咚一声。
他立刻拿起来看。
【不想训练：OK】
谢洛寒嘴角不自觉抿了抿。
薛简元看着他这番动作，眨了眨眼。
是他的错觉吗？怎么感觉老板好像在笑？
……
白栀子回复完了陆昱和肖燃他们的信息，回头又看到了谢洛寒的新消息。
她刚刚回复完，就到家了。
“这是哪？”白栀子看着眼前焕然一新的小区，一瞬间以为自己走错了。
“贫民窟啊。”送她来的司机补充了句：“最近都是网红打卡地了。”
他说完，一骑绝尘而去。
而白栀子沉默地看着眼前“贫民窟”三个门牌大字，心想这就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吗？
这得隔了多少秋，才能把那个门口流油，环境恶劣的贫民窟改造成现在的时尚小区？
还有，到底是谁想到的，把小区的名字叫做贫民窟的？！
眼前的住宅区，路面干净整洁，道路两旁植被环绕，空气中都是花的芬芳。
白栀子找人问了路，才能找到自己家。
林稚给她开的门。
“看到你家，我重新定义了贫民窟。”莫令言意味深长。
显然他们之前来的时候，也是一脸懵逼。
丽莎端着水果出来，“栀子火了之后，环境署和社会署联合一起改建了贫民窟。”
早期有好奇的网友知道白栀子出身贫民窟后，自发过来打卡，想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地方。
第一批来的网友看到的是当时纯天然的，真实的贫民窟。
老旧损坏的路上，满是不知名的脏污和腥臭的气味，甚至可以看到蚊虫在到处飞舞。
看到这之后，当天就有网友拍了照，上传到了星网，冠上白栀子的词条后，浏览量相当高，直接引起了联邦相关部门的注意。
然后……贫民窟就被彻底改造了，变成了贫民窟小区，甚至门口还配了保安。
“听说本来还要在咱们家门口标上‘白栀子故居’，但因为你还健在，就放弃了。”莫令言想到那个画面，没忍住笑出了声。
“那我还应该谢谢他们了。”
“你就那么把那只虫族给联邦救治中心了？”莫令言不太明白，“他们真的会研究出来吗？”
“他们说不定又会直接炸了实验室，然后说因为意外无法继续。”他讥讽道。
青帕云星死人窟事件的不了了之，就是联邦救治中心的手笔。他们为了维护名誉和地位，什么都做得出来。
林稚眉心微皱。
他因为家中都是军区之人，所以从小就经常听联邦救治中心的事。
他还记得之前的联邦救治中心，还是联邦最富盛名的研究院，研发了各种推进星系发展的科技，但在这几次的虫族事件上，他却看到了联邦救治中心的另一面。
“我也觉得就这么给联邦救治中心不妥。”林稚难得提出了和白栀子相反的意见。
白栀子喝了口水，笑道：“他们这次，不得不拿出报告才行。”
“为什么？”莫令言疑惑。“照之前来看，联邦救治中心很明显在……”他顿了顿，意有所指地向上指了指，“……有人。他们故技重施，那不就浪费了么？”
“他们不会。”陆昱淡定地喝了口茶，眼睛下面的精光一闪而过。
莫令言和林稚对视一眼，脑子有点转不过来。
“该说不敢才对。”白栀子笑得阴险，“我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把虫族拿出来了，交给他们了，就和上次死人窟的性质不一样了。”
“而且这次，是和精神力损伤有关。”米璃补充。
“一次就算了，这第二次他们如果还敢忽悠过去，联邦救治中心就是真的不想继续混下去了。”白栀子咬了口苹果。
一声脆响。
联邦救治中心的退路，已经被堵死了，白栀子那么做直接将他们置于风口浪尖，无路可逃。
就看那些隐藏在联邦内的“虫子”，会怎么做了。
他们说话的时候，丽莎坐在旁边静静地看着他们，视线从陆昱他们的脸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了白栀子的脸上。
她的目光柔和，脸上的笑容像是欣慰。
“妈……”白栀子感受到注视，扭头看向丽莎，难得不知道说什么。
这是原主的母亲，她穿过来之后虽然和她相处的时间不长，但仍能通过她们日常的对话，看出丽莎对她的关心和疼爱。
直到她用丽莎给的项链打开密室的门，直到她在医院被丽莎救了，她才突然反应到，丽莎不只是表面上的那般绵软。
“我知道你们想问的有很多。”丽莎脸上还是带着温温和和的笑，就像是一只毫无攻击力的绵羊。
“先自我介绍一下吧。”她双手交叠放在腿上，背脊挺直，坐姿端庄，完全不像是曾经贫民窟会有的样子。
“我的本名叫伊莉尔。”她对上白栀子他们的视线，微微一笑：“曾是联邦救治中心的研究员。”
“也曾是KCZ计划的负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