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一场直播结束, 林艳查看后台的收益，和上一场相比又缩水了几十倍，连这顿饭钱都付不了。卡里的余额被花了个干净, 她只能忍痛拿出了许久不用的信用卡。
又是一笔账单, 还要再继续直播吗？
林艳心中的天平在左右摇摆，但曾经一夜暴富的滋味太过甜蜜，她忘不了那种快感，也始终觉得自己还有再翻盘的机会。
咬咬牙，林艳决定这次先和儿子提前排练一遍。
因为预算有限，这一次强强面前的菜变成了一道, 但他耳朵里却多了个微型耳机。
林艳站在房间一角，通过对讲机，小声发出指令。
“现在开始微笑，动作自然向镜头介绍今天的菜。”
强强刻板地跟着妈妈的指示，一字一句背稿子。
“大家好，今天我们吃……”
没什么感情的声音回荡在房间里, 林艳面色一沉，立刻厉声打断他：“笑容不对，唇角再往上些, 眼神再无辜一点, 想想我们在镜子里是怎么排练的！”
小男孩稚嫩的脸上一瞬间闪过委屈无助, 林厌却丝毫不顾及孩子的心情, 在耳麦里不停催促他。
第二天的直播内容, 母子两人在房间里排练了一晚上，终于每个环节都万无一失, 所有台词也都被记住。
林艳最后再拿起录像带过了一遍流程，确认无误之后才放强强去睡觉。
第二天她又准时打开了直播间。
强强非常熟练地端起桌子上这道不知道被热了多少遍的菜, 眼中不是幼童的澄澈，反而充满了成年人的疲惫。他嘴角扯出一抹公式化的微笑，对着镜头介绍。
“大家好，来看看强强今天中午吃什么，有美味的辣炒坨坨兽，还有米饭，让……”
话说到一半，他嘴里突然卡壳，端着盘子一下子愣在那里。
耳麦里林艳还在不停催促怒骂：“猪一样排练这么多遍还能忘词，要你有什么用，下一句是‘让我们一起开动吧’，说啊，你赶快说啊！”
“猪一样排练这么多遍还能忘词，要你有什么用……”
鬼使神差，小男孩居然跟着耳麦，把林艳刚刚的话一字不落地复述了出来。
直播间里顿时炸开了锅，本就不多的观众，此刻更是缺德尽显。
“我这是乱入进s//m直播间了吗？这么小的S，好刺激！［色］［色］［色］”
“前面的有病吧，这小孩好像出现刻板行为了，和一个月前简直判若两人。［白眼］”
“谁能想到，我们最初关注主播只是为了看平静祥和的美食和萌娃呢，百天老粉取关了……”
“没人觉得这小孩更像ai吗，说不定我们一直看的都是设定好的程序，警惕人工智能取代人类啊！”
“ Ai的话为什么不延续之前的直播风格，团队是傻得不知道哪种更赚钱吗？”
“说不定这又是针对我们人类的一场服从性测试呢，哈哈……”
公屏上飘过一阵又一阵无厘头的冷笑话，镜头前的小主播已经完全呆住。没有了母亲的提示，他只能机械性地往嘴里扒饭，这么无聊的内容，直播间里的人掉得飞快。
林艳已经放弃挽回了，她眼神空洞地坚持到强强吃完一碗米饭，然后动作迟缓地关掉了直播间。
摄像头上的红光熄灭，小男孩一下卸下了身上的僵硬，整个人都鲜活起来。他也知道刚刚自己是搞砸了事情，慢慢从高高的椅子上爬下来，悄悄扯了扯林艳的衣角。
“妈妈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你滚！”原本平静的林艳像是被这一句话瞬间点燃，跌坐在地上声嘶力竭地发起了疯。
“明明已经排练过那么多次了，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就是做不好！是我欠你的，是我欠你们父子的！你滚，滚啊我不要你了……”
林烟一瞬间从地上弹起来，扯着强强的衣领，不过小孩撕心裂肺地哭嚎挣扎就要把他丢出门外。
“妈妈妈妈……，我错了我错了，不要抛弃我，我会听话的！”
但他微弱的挣扎和哭嚎都没有任何作用，强强还是被母亲毫不留情地拖出去丢在门外。
五星级酒店的夜晚，楼道里不黑也不冷，强强缩在门边，觉得自己好像路边的一只流浪狗，没有主人，谁都能踹一脚。
——
强强的离开没有给幼儿园造成什么大的波动，甚至林黎根本就不知道自家幼儿园还在网上掀起了一波腥风血雨，全都是姬饶默默处理。
热度退散之后，又是一个难得的休息日。小家伙们自从上次自己动手做了饭之后，对这项活动就格外感兴趣。
现在甚至开始挑剔起林黎做的饭了，一有空就吵着要吃自己做的美食。
然而……
这么小的孩子能做出什么名堂，他们做的美食，全都是林黎做出来的半成品，他们只需要最后简单过一遍手，就算是自己亲手做了。
就比如现在，芸芸拿出两包林黎秘制红烧牛肉味方便面，水烧开依次把里面的料放进去，然后又加上一小把姬明澜刚刚洗好的青菜，两颗鸡蛋，筷子扒拉两下，小火再煮三分钟，一锅热气腾腾的面就煮好了。
壮壮从冰箱的冷冻层里取出一份速冻的炒饭，放在微波炉里加热了三分钟
他们都非常满意自己的作品。
“好香呀，我们真是太棒了！”
姬明澜嘴巴里塞的满满，脸上全是幸福的表情。
“天才，我们简直是天才！”
壮壮高举勺子，拉长声音欢呼。
芸芸丝毫不惭愧地端着一小碗面凑过来问：“黎黎姐姐你快尝尝，看我有没有做大厨的天赋！”
林黎：“……”
额，额……小朋友玩的开心就好。
就在这时光脑上沉寂已久的星虎直播软件，突然跳出来个弹窗消息。
林黎上一次直播的时候，粉丝量已经接近800万，每天都有各种各样的消息，一秒不停地弹出来，林黎被骚扰的没办法，在权限上禁止了这个软件的所有通知，但没想到防不胜防，还是让它出来个弹窗。
林黎瞄了一眼，好像是一封邀请函，既然推送到，就顺手点进去看看。
“TO:主播用户3540248704，
恭喜您在本次‘挑战杯’预热赛中取得了地区前三的好成绩，拥有进入初赛的资格。帝都星时间11月24日上午十点到十二点，请准时开启直播间参与初赛。
我们将通过三轮选拔，决出最优秀的前50名主播，获得平台扶持推流。
人气值前三的主播，更有机会获得神秘代言合同。
请各位主播努力创新，为观众带来更好的内容！”
这封邀请函没头没尾，虽然是官方发来的，但林黎没什么兴趣，直接让它进了垃圾箱。
聊天软件闪了几下，一条消息涌了进来，是有过几面之缘的主播艾可。
【小艾不可：姐姐姐姐姐姐看到了吗，挑战杯主播赛开始了！】
【AAA小林摆烂专用：你要参加吗？什么时候开播，我去给你刷礼物，一个小星星够不够？】
【小艾不可：姐姐你迷糊了，那个时候你也要开直播，哪来的时间给我刷礼物？】
【AAA小林摆烂专用：呃……如果我说其实我根本没打算开播呢。】
对面沉默了几秒，然后发来一长串感叹号。
【小艾不可：！！！！开玩笑的吧，你不想要号了！】
什么鬼？
【小艾不可：你再看看那个邀请函，最下面有一行小字，你再仔细瞅瞅。】
林黎把垃圾箱里的邮件又拖了出来，点开右下角放大了仔细看，终于看到了快与背景融为一体的同色系小字。
“‘挑战杯’活动初赛，所有入围主播均需参与，否则平台将收回所有未参与帐号。”
【AAA小林摆烂专用：我看到了，这什么意思，都3048年了居然还有这种霸王条款，星际法律呢，没人管管？】
【小艾不可：嗯，没人管，星虎直播是垄断平台，它的规矩就是规矩。(猫猫委屈.jpg)】
【AAA小林摆烂专用：好吧………………】
【AAA小林摆烂专用：只说初赛强制参与，那我摆烂两小时没问题吧。】
林黎虽然直播账号并没有怎么用，经常被粉丝戏称已经忘记了账号密码。但最近她有重新经营的打算，林黎私下剪了几个做菜的小视频练手，打算整理一下转型做视频博主，把自己会的家常菜分享出来，传承古蓝星的美食。
这个账号有粉丝基数粉丝黏性，林黎还是很珍惜的。所以就算恶心星虎平台的强制操作，她也不得不捏着鼻子参与。
——
另一边，林艳账号上也收到了这封直播邀请函，当初蹭幼儿园家长群直播，给她带来了难以想象的热度。刚好卡在挑战杯结算前挤掉艾可，成为了偏远星系最终结算榜单的热度TOP2。
而现在，在她没有流量一蹶不振的时候，这封邀请函就是最后翻盘的机会。
林艳手指缓缓用力，粗糙的木屑刺进细嫩的掌心，不断溢出血丝，可她丝毫没有察觉，一字一句的研究着光脑上的邀请函。
她现在住的不是富丽堂皇的五星级酒店，早就灰溜溜地在靠近贫民窟的地方租了个不起眼的小房子，连床板都是不知道放了多少年的木头，边缘全是刺挠的木屑。
强强缩在墙边的角落，离妈妈要多远有多远，努力减少自己的存在感。身上直播镜头拍不到的地方都是青青紫紫的可怕掐痕，听到母亲嘴里又在念叨着直播，他就条件反射的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