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秦正烨回了部队, 知青点的小床就少了个男人，突然宽敞好多。
许娇娇想着打开木箱子，从里面拿出一包绣花针。
“小树, 妈妈交给你个重要的任务。”许娇娇盘腿坐在床上。
“什么任务？”秦嘉树很好奇。
许娇娇把一枚细细的绣花针放到小家伙的手里, 默默的伸出两只手。
原主这双没干过活的纤纤玉手, 今天被她折磨得不成样子。
足足三个大水泡，鼓鼓的。
“帮妈妈把水泡挑破。”许娇娇怕打针, 面对水泡自己有些没敢下手。
“疼不疼？”秦嘉树才看到许娇娇手掌上的水泡, 小孩心疼的皱起眉。
“不疼。”许娇娇摇头。
秦嘉树还是很大胆的, 拿着绣花针就把水泡给挑破。
许娇娇都没敢看，然而水泡被挑破时也没有想象的那么疼，是可以忍受的程度。
“谢谢宝贝。”许娇娇夸奖小孩。
挑完水泡，许娇娇和秦嘉树就吹了蜡烛躺下。
白天上山砍树搭羊圈，母子两人都很疲惫，没多久便睡着。
而当家里的母子两人陷入甜蜜梦乡时，秦正烨却坐在火车上，距离南省越来越远。
南省在上次的暴雪过后，持续多日的晴天被淅淅沥沥的阴雨代替。
许娇娇翌日起床就发现外面下雨了。
许娇娇忍不住无语吐槽，天气真的是不能念叨, 她才刚要准备竹斗笠，这天公就不作美了。
“家里没雨伞，今天没办法去拿羊奶了。”许娇娇放弃了出门的想法。
“唉, 不能去看小羊了。”秦嘉树失落叹气。
“等天晴了再去看。”许娇娇安抚他。
秦嘉树点点头, 陪着许娇娇在家无聊，下雨的生活很乏味, 许娇娇思来想去，便打起了稻草的主意。
反正在家闲着也是闲着, 不如用稻草搓几个草垫子。
许娇娇去柴火房里搬出三狗子挑来的两小捆稻草放到堂屋，又去厨房搬来矮长凳。
“妈妈要做什么呀？”秦嘉树满脸的疑惑。
“搓绳子盘成草垫子。”许娇娇笑笑挑选了合适的稻草将其搓成绳子。
秦嘉树看许娇娇的动作，也有样学样。
第一天许娇娇和秦嘉树搓了两个小草垫子，虽然手会冷，却能打发时间，让无聊的下雨天度过的快一些。
……
许娇娇要买竹斗笠，不用想肯定是因为家里没有。
秦二狗早起看到外面下雨后，心里就有了打算。
“三狗子你在家陪着阿爷，我上山砍两根毛竹回来。”秦二狗叮嘱着三狗子，戴着家里的竹斗笠，穿上蓑衣就上山去砍毛竹。
十五岁的大男孩很能吃苦，被雨水冻得脸色发白。
毛竹山不远，但两根大毛竹可不轻，从山上扛回家费不少的力气。
秦家阿爷抓着柴刀在家制作竹斗笠，眼瞎看不见，劈开竹子的大小薄厚全都靠手感受，手被毛竹刺扎破，柴刀划到都是常有的。
尽管如此，第三天时，秦二狗就往知青点送来了两顶竹斗笠。
许娇娇很是诧异，这几天连续的下雨，期间可能偶尔停上那么几分钟，大多数时候都下着小雨，整个世界也又冷又湿。
这天气，她和秦嘉树知青点大门都不愿意出去。
“你是不是冒雨上山砍竹子？”许娇娇看着秦二狗问。
尽管早就知道大多数人生活不易，可看到这个十五岁的大男孩为了两块钱努力时，许娇娇还是很感慨。
“我怕你这边缺竹斗笠用，就上山了一趟，想先编两个竹斗笠。”秦二狗不擅长说谎。
“谢谢你。”许娇娇收下竹斗笠，将两块钱付给他，顺带还拿了点步步糕。
“这个不能要。”秦二狗收了钱却推拒步步糕。
“拿着吧！这是我给三狗子吃的。”许娇娇语气认真：“其他的凳子和桌子不着急，你别在冒雨上山，可以等到天晴后。”
“好的。”秦二狗没有拒绝。
许娇娇送走秦二狗，便拿着两顶竹斗笠看，竹斗笠编得很细致，里面还有一层层的粽叶，外面是一圈细细的竹条。
“编得真好看。”许娇娇惊叹。
许娇娇对这些手工艺人是很佩服的，更何况，这秦家阿爷还看不见。
“嗯，狗子哥阿爷很厉害。”秦嘉树赞同。
“来，试戴看看。”许娇娇说着把一顶竹斗笠给扣在秦嘉树脑袋上。
大人的竹斗笠帽子被小孩子戴着，瞬间就遮住了小家伙一大半的视线和脸。
秦嘉树用小手扶着竹斗笠抬头，表情萌萌的。
“真可爱。”许娇娇夸着小孩，将竹斗笠往自己脑袋上扣下：“怎么样？”
“妈妈好看。”秦嘉树乖乖竖起大拇指。
有了秦二狗送来的两顶竹斗笠，在家三天都把稻草霍霍完的许娇娇，第四天早上看雨不大，戴上竹斗笠准备出门去秦九儿家拿羊奶。
在家几天窝得人实在无聊得抓狂。
“妈妈我也要去。”秦嘉树捧着竹斗笠可怜兮兮的对着许娇娇。
“下雨，路很滑的。”许娇娇并不是很想让小孩出门。
这天气淋湿很容易感冒的。
“有这个挡雨。”小家伙举着竹斗笠戴好。
“行吧！”许娇娇拗不过小孩。
从知青点往秦九儿家走，一路都挺顺利，但走得挺费神。
毕竟泥路平时还好，下雨后有些地方却会打滑，一个不慎就会摔倒。
“妈妈，什么时候可以带小羊回家呀？”秦嘉树站在羊圈外面看着小羊问。
小羊羔出生有段日子了，肉眼可见的长大一些，但只稍微长大了那么一点点，看着依旧很可爱。
“等天放晴了，我们把家里的羊圈顶盖好就带小羊回家。”许娇娇和秦嘉树商量。
羊圈自从那天搭了个雏形后就一直没有后续，天天都在下雨，根本没办法搭羊圈，家里的稻草已经被许娇娇全搓完了，当然，家里也多了十几个草垫子。
“什么时候天会晴呀？”秦嘉树继续追问。
小孩子问时间，几乎都想要一个正确的答案。
“估计还有得下，我们家老爷子说这半个月都没太阳。”接话的是刘小叶。
刘小叶口中的老爷子，是秦九儿秦余田的爹，今年九十多高龄了，据说以前是个阴阳风水师。
“半个月？”许娇娇听到这个时间简直绝望。
其实，许娇娇是喜欢下雨天的，但喜欢的是夏天的雨天，夏天热，下雨可以冲刷掉城市的闷，人疲惫时躺在家里，听着外面滴滴答答的雨声也很能治愈心灵。
她的喜欢绝对不是这种不方便，洗衣做饭洗澡都成问题的大冬天。
要知道有太阳的话，还可以出门走走，下雨后，出门都需要勇气，全世界都湿冷的泥泞感让人无处可逃，除了床之外的地方，几乎都成了远方。
“可不，下半个月的雨，衣服被子都没法晒，估计都得长霉了。”刘小叶无奈叹气。
许娇娇同样无奈的点头，随即叫秦嘉树回家。
秦嘉树看着羊圈里的小羊羔，满脸的依依不舍：“小羊我回家了，你要想我哦。”
“咩。”小羊羔咩咩回应他。
从秦九儿家出来，又踏上艰难的泥泞回家路。
秦嘉树和许娇娇牵着手，走得心惊胆颤，就怕什么时候会摔一跤。
秦嘉树一手牵着许娇娇，一手扶着竹斗笠，竹斗笠是成人款比较大，小孩不扶着点，会看不到路。
“妈妈，地好滑哦。”
秦嘉树走得很小心，许娇娇也同样谨慎。
可这泥巴路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试图踩过它的人，许娇娇以为秦嘉树会走摔滑倒，结果自己倒是先来了个屁股着地摔。
啪的一声，许娇娇坐到了地上。
“唔——”许娇娇蹲坐在地上时，还把左手的秦嘉树带倒了，而右手还举着半搪瓷缸的羊奶。
羊奶倒是安然无恙，就是两人的屁股都遭了殃。
“……”秦嘉树懵圈又可怜的看向许娇娇。
许娇娇看着小孩委屈瘪嘴，明明不想笑的，毕竟很狼狈，可还是没忍住。
“噗嗤——”
许娇娇笑出声后，秦嘉树也跟着笑了。
“妈妈你屁股痛不痛呀？”秦嘉树询问许娇娇，小孩被连累摔倒也不生气。
“妈妈不痛。”许娇娇说着赶紧小心爬起来：“小树痛吗？”
“不痛的。”秦嘉树摇头。
虽然在下雨，天气也很冷，摔了一跤衣服裤子都脏兮兮的格外狼狈，却也挺欢乐的。
“走走走，快回家换衣服，被人看到会被笑话的。”许娇娇左右看看，没看到人，就和秦嘉树说话。
“嗯嗯。”小孩也觉得摔跤不好意思。
许娇娇不想让人知道他们摔跤，可越不想，狼狈时候就越是会遇到人。
“正烨媳妇儿，你们人没摔坏吧！”菊花婶子站在她家房子的楼廊当中，探出半个身子问。
“？”许娇娇尴尬的看向菊花婶子。
成年人摔跤，挺社死的哈。
“没事。”
菊花婶子点头：“这雨天路滑，你们可得小心点。”
“好的好的。”许娇娇回答着，牵着秦嘉树逃似的离开。
反正已经摔跤弄脏衣服裤子，走路时也就没有之前那般小心翼翼的，母子两个一起加快速度跑回知青点。
“妈妈我们好好笑啊。”秦嘉树回家后自我吐槽着傻笑。
“你哦。”许娇娇点他额头，抓紧时间烧水洗澡换衣服，折腾着一天又很快过去。
这一年的冬天好像特别难熬，连日的雨下个没完，天始终没放晴，好像还真的被秦家那位高龄老人给说准了。
足足半个月没见过太阳，期间许娇娇想去县城取照片都没去成，听人说，县道路上好像发生山体滑坡，不严重，但也堵住了去路。
也是连续下这么多天的雨，许娇娇才庆幸之前的先见之明，提前买了那么多粮食。
在家猫冬躲雨的日子，许娇娇开始每天琢磨着吃食，用家里的有限蔬菜，换着花样做。
而下个不停的雨，让村里不少家庭发愁，有些年久失修的老房子，甚至还漏水坍塌。
夜里，许娇娇抱着秦嘉树睡得正香甜时，就被剧烈的敲门声吵醒。
说实话，许娇娇刚被吵醒时还有些懵。
“妈妈？有人在敲门。”敲门声响不小，秦嘉树先醒来的，小孩推了推许娇娇。
许娇娇竖着耳朵听，发现外面的雨声中确实夹杂着敲门声，好像还有孩子的啼哭声？
“你继续睡，妈妈起床去看看。”许娇娇安抚秦嘉树，起身裹着军大衣，戴上竹斗笠走向院门。
时间不早了，夜里雨也不小，拍门声依旧很响。
“谁啊？”许娇娇心慌的站在门里面大声质问。
“我是大队长秦志文。”第七生产大队长的声音响起：“那个，你是秦正烨家的对吗？是这样的，村里有户人家房子坍塌了，需要暂时找个地方住，你先开门。”
院门外的人解释着，许娇娇却狠狠皱起了眉。
村里有房子坍塌了要来知青点暂住？
许娇娇茫然又疑惑的打开院门，也看到在知青点门口站着好些人，大队长秦志文打着手电筒站在最前面。
“雨太大，都赶紧先进去。”秦志文冲许娇娇说话。
许娇娇无奈只能让门口的人进来，一大家子很狼狈的走到堂屋。
“大队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许娇娇落后几步轻声问旁边的秦志文。
“这不是连续下这么多天的雨，秦胡贵家的房子老旧塌了，也幸亏人都没什么事，就是临时没地方落脚，我思来想去只能让他们来知青点这边暂住些日子。”秦志文解释。
许娇娇拧起眉，这是不是说，她和小孩在知青点的自由没了。
这家人房子塌了没地方去，确实无奈且可怜，但许娇娇还是多少有些抗拒，她并不想母子两人的家里多了一堆人。
但显然，许娇娇不能拒绝，知青点不是她的私人领地。
“知青点这边也很简陋。”许娇娇只是低声说了一句。
“那也没办法，好歹能遮个风挡挡雨。”秦志文也很头疼。
下了这么多天雨，大半夜的又被大队的生产队员吵醒，说家里房子塌了让安排个住处，他也很无奈。
思来想去，最后想到了知青点这边。
知青点虽然年久失修，但房子大，收拾收拾也能住人。
“……”许娇娇简直无法形容此刻的心情。
她和秦志文走到堂屋，看着举着手电筒的大队长秦志文，还有在堂屋站着的一家，一二……五六，六口人。
一位年迈婆婆和一对中年夫妻，带着两个七八岁左右的男孩女孩，外加中年女人手里还抱着的一个在哇哇嚎的小婴儿。
此刻小婴儿那哇哇的哭声，在这个雨夜里听得十分的渗人，也让许娇娇额头生疼。
秦嘉树在房间里，被吵醒的小孩并没有睡着，听到外面的各种声音，小孩下床，轻轻的打开房门，小心的探出脑袋。
“妈妈？”秦嘉树小声喊着。
许娇娇走过去：“天很冷，小树乖乖躺床上去睡觉。”
许娇娇摸了下小孩的脸，示意小孩回床上窝着。
“哦。”秦嘉树瞥一眼外面的人乖乖掩上房门。
“哪个房间还空着可以住人？”秦志文举着手电筒照着知青点问许娇娇。
“那边的两个房间空着。”许娇娇随手指了下。
秦志文点头走过去打开了木门，吱呀，木门打开，传来年久失修的声音。
秦志文先走进去打量了下空荡荡的房间：“房间有些灰，其他都没什么大问题，你们赶紧收拾收拾先住一晚。”
“这什么都没有，我们这一大家子人怎么住？”年迈的老婆子表情很不满。
“怎么不能住，这房间也没漏水，将就打个地铺先住一晚，明早我在另行安排。”秦志文语气严肃的说着。
大晚上的临时找其他住处，怎么找？
“今夜给大队长添麻烦了，妈，我们就先打地铺住一晚吧。”秦胡贵倒是冷静一些，对大队长很客气，还出声安抚老太太。
“行，那就先这样。”秦志文点头拿着手电筒转身就走。
许娇娇看得出来，秦志文挺烦躁的，事情发生的突然，是谁都没想到的。
许娇娇裹着军大衣站在堂屋里，看了看蔫蔫犯困的两个孩子，再看看那长相明显刻薄的老太太，心下一沉。
总感觉知青点安稳惬意的日子会被打破，大队长虽然说让这家人在知青点先住一晚，但许娇娇觉得，多半得住很久。
“不好意思，这么晚还吵醒你了。”秦胡贵也不大好意思的和许娇娇说话。
“那你们收拾收拾，我先去歇着了。”许娇娇一个女人，也帮不了他们家什么。
“好的。”秦胡贵连连应下。
许娇娇转身回到房间，没点蜡烛的她心绪混乱极了，纠结了片刻，还是把前些天编织的稻草垫子拿了两个出来。
“我这边也没有其他东西，你们看看这两个稻草垫子能不能用上。”许娇娇打开门走出去。
这家人估计也被房子坍塌吓到了，一家子过来时都没带什么东西。
知青点的房间虽然不漏雨，可地上还是有些潮湿，打地铺的话，有稻草垫子也能稍微垫一下。
“可以的。”过来拿走稻草垫子的是老婆子，老太太勉强给了许娇娇个笑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