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144
当赵礼辉抱着脸上挂着眼泪的恬恬回到家时, 自然被陈翠芳夫妇一阵数落,赵礼生夫妇出去串门了还没回来,赵礼红凑过来伸出手,恬恬的小脑袋往她那边凑, 于是赵礼红很轻松地就把她抱走了。
“是不是你爸又逗你了?咱们不理他啊, 恬恬最乖了, 姑给你兑奶粉喝, 咱们喝香香甜甜的奶粉, 乖哦,”赵礼红笑眯眯地哄着。
恬恬抽泣着,依旧委屈地把脑袋往她身上靠, 看得陈翠芳又念了赵礼辉两句,赵礼辉立马道, “她吃手, 我不让她吃,这家伙就哇哇哭, 那哭声跟水烧开了似的,声音大得哟。”
他就先抱着恬恬回家了。
“哎哟我的乖宝, 可不能吃手手,手脏, 知道不?”
病从口入这四个字, 赵大根他们记得可牢了, 所以立马围着恬恬哄了起来。
恬恬喝着姑兑好的奶粉, 听着爷爷奶奶叽里呱啦的说话,没多久便睡着了。
赵礼辉把她放在小床上, 盖好小被子,坐在火炉边一手搭在小床上, 一边跟家人看电视聊天。
等叶归冬他们回来的时候,外面下起了大雪,没多久赵礼生夫妇也回来了。
“这天可真冷啊,”郑玉香来到叶归冬身旁坐下,伸出手哆嗦地放在火炉上方取暖。
“寒风刺骨,”赵礼红点头。
“今天的雪倒是没往年下得那么厚,”陈翠芳发现了这一点,分享给家里人。
“确实是……”
守岁到十二点,一家人便回房各自睡下了。
恬恬刚被放在大床上就哭唧唧地醒来了,赵礼辉赶忙把她抱起来轻轻拍了两下,然后把尿,擦屁股换尿布,接着快速将她塞到被叶归冬刚睡暖和的被窝里,再去把东西收拾了,洗了手擦了脸进屋,抱着她们睡觉。
初一一早,一家人吃了汤圆,赵礼辉便回小区房那边检查了一下窗户,收拾了几件叶归冬的衣服带过来,出门的时候,他发现对门有人在看房,回去后跟叶归冬他们道,“我们快有邻居了。”
“希望是个好相处的,”叶归冬说。
“是啊,”赵礼辉应着,“要是个蛮不讲理的,那不得天天干架啊。”
“咱们以德服人,”赵大根闻言指出他话里的不对,“不能干架,干架属于不文明的表现。”
“哦,”陈翠芳斜眼道,“是吗?你那安家兄弟因为一条裤子跟人干架,你啥也没问清楚,扛起扫帚就冲出去帮忙了,你咋没说讲道理呢?”
赵大根摸了摸鼻子,在儿女的笑声中小声解释,“我这情急之下,就是没理智,这是错误的 ,你们可别学啊。”
“不学,我们以德服人。”
“我们都是文明人,不随便打人的。”
“就是,爹您现在也是以德服人吧?”
“哈哈哈哈爹肯定是,不然娘就先揍他了!”
赵大根老脸通红,见陈翠芳笑得弯下腰,也觉得有些好笑,在那跟着乐。
初二上午,赵礼生、赵礼辉夫妇去舅舅家拜年,下午回来才知道吴长贵和赵礼天上门拜年了,在家坐了一会儿后,赵礼辉他们去叶家拜年。
乔勇行他们已经从乔家回来了,这会儿东子正和小伙伴在院子里玩儿,幺妹在剥花生,她的手很小,又没有什么力气,成人一下就能剥开的花生,在她手里能玩十几分钟。
但孩子安安静静的自娱自乐,大人们都没有打搅她。
恬恬不吃手了,但口水却流得厉害,叶归夏特意给她做了口水兜,一天能换三张。
此时被叶归夏抱在怀里,小脚惬意地摇晃着,可可爱爱的样子惹人怜爱。
叶归春和叶归秋没多久也带着孩子来拜年了,叶家晚上热闹得很。
赵礼红夫妇带着钢蛋儿从柳家回来,陈翠芳他们正在吃晚饭,见二人脸色不是很好看,赵礼生便起身给他们端来碗筷,将钢蛋儿抱起来放在他和郑玉香的中间。
“钢蛋儿耳背这么咋了?”
郑玉香先是闻到一股药膏味,然后侧头就看到钢蛋儿的耳后有一条血痕,上面擦了土色的药膏。
“咋了?”
“哎哟,咋这么长条血痕?”
“钢蛋,还有别的地方受伤吗?”
钢蛋儿被姥姥姥爷舅舅舅妈围着关心,眼泪一下就出来了,他把衣袖拉开,又露出一条血痕,是柳大嫂儿子跟他抢玩具的时候,把他推倒了不说,还用东西划了他。
要不是钢蛋儿跑得快,身上就不是血痕那么简单了。
赵礼红骂道,“明年我是不会回去了,那屋子老四他们既然想要,咱们就卖给他们!咱们这边的房子装起来后,就在这边安家!”
柳向意心里也不好受,闻言点头,“卖,老四他们惦记那屋子不是一天两天了,卖给他们,还能拿点钱来装修咱们的房子。”
陈翠芳夫妇也不好当着柳向意的面骂他大哥侄子什么的,只能哄着钢蛋儿多吃点东西,补一补身体,赵大根还把今天钢买回来的玩具提前给了钢蛋,至于恬恬的,他放在一旁了,是个可爱的布娃娃。
等叶家那边散场的时候,都快晚上十点钟了,赵礼辉夫妇带着恬恬回了家,叶归春她们就在叶家住家了。
回家得知钢蛋儿被欺负,柳向意他们想要把那屋子卖给柳向足夫妇后,赵礼辉立马阻止,“不行,这屋子暂时不能卖。”
赵礼红疑惑,“为啥?”
“是啊,我们也没回去住,那屋子之前租给老四他们后,他们就在中间开了一扇门,就算回去,也不好住了。”
柳向意也不解。
赵礼辉笑了笑说道,“我们所一小组出了建筑图,柳家那片巷子,明年就会拆除然后划分成开发区,你们现在卖可不划算,拆除以后会有补助,到时候分的钱可比卖的钱多多了。”
这话让赵礼红夫妇震惊不已。
“真的?”
“我们那片巷子算是老巷子了,又脏又乱,还能拆?”
赵礼辉点头,“就是因为乱,所以才拆出来做表率嘛。”
赵礼红双眼一亮,“这倒是好事,那咱们不卖了,就这么租给老四他们。”
“行,”柳向意听她的。
“这件事可别说出去,人家政策还没完全落实下来,咱们得守口如瓶,”赵礼红叮嘱着自己的丈夫。
柳向意赶忙拍着胸口道,“我肯定不说。”
恬恬认金姐为干妈,所以初三的时候,赵礼辉夫妇带着恬恬去金姐家拜年了。
金姐正坐在家里看电视,儿子在一旁玩小车车,女儿和恬恬差不多大,这会儿被她抱在怀里睡得正香,而陈万礼正在灶房里揉面。
见赵礼辉他们上门来了,金姐可高兴了,把女儿往旁边的小木车上一放,盖好被子后就把恬恬抱了过去,“我的小恬恬哟,真是一天一个样儿,瞧瞧这孩子,尽挑着你们两好模样的地方长。”
“那是,我们的女儿,肯定是最好看的,”赵礼辉毫不客气道。
叶归冬掩嘴一笑,“金姐可别夸咯,有些人的尾巴都翘上天了。”
金姐哈哈大笑,赵礼辉上前抱起她儿子逗了逗,这孩子被养得很好,虎头虎脑的,壮实得很,而且性子活泼,说话那伶俐劲儿,特别逗人喜欢。
叶归冬则是上前看了看那小姑娘,“睡得真香。”
金姐闻言道,“晚上闹夜,白天倒是睡得香。”
“孩子都这样,”叶归冬笑。
陈万礼瞧着又胖了些,他戴着围裙走出来,跟赵礼辉他们笑眯眯地打了几声招呼,赵礼辉夫妇也是礼貌回应。
赵礼辉不咋相信陈家的人做饭,万一吐口水呢?所以他挽起衣袖,跟金姐要了一条围裙,说要给她露一手煮鱼的本事,就去灶房帮忙去了。
堂屋里的叶归冬跟金姐说说笑笑,时不时传来孩子们的笑声,听得赵礼辉嘴角轻扬。
一旁的陈万礼看了他两眼后,主动提起自己的大哥陈万生,“我大哥准备下海了。”
“啥?”
赵礼辉看过去,“他要辞工下海?”
“嗯,家里四个孩子呢,”陈万礼点头,“靠着他现在的工资和补贴票,养家糊口有点紧巴,况且……现在好多厂子不都开始搞下岗名单了吗?我大哥很可能也在名单上。”
“机械厂目前还没听说要下岗人啊。”
赵礼辉是真没听说,要真有动静,师傅一定会跟自己说的。
“早晚有一天会有,大哥想着被人写下名字走,还是自己主动走体面些,况且现在下海的人也多,只要胆子大,能力在那,基本能赚到钱。”
陈万礼一边扎肉丸子一边道。
“这倒是,”赵礼辉点头,这个年代赚钱的确比后世要容易得多,因为物资太少了,很多人有钱有票,又不一定能买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我是支持大哥的,但大嫂不是很愿意,”陈万礼继续道。
赵礼辉也不知道他为啥跟自己唠陈万生那边的事儿,但对方说他就听着呗,于是反问,“为啥?”
“因为多多,他们闹了不少矛盾,大嫂怕大哥这一出去,万一不回来,她一个人养四个孩子,怎么养得活。”
陈万礼说完又解释了一句,“多多是我女儿的小名,大嫂给取的,我媳妇儿说,小名而已,不用给孩子改,以后孩子大了,还能跟她说说为什么有这么个小名。”
赵礼辉挑眉,金姐的确厉害。
“其实下海也是目前大多数人的机遇,他想去试试也不错,”赵礼辉中肯道。
“我也是这么想的,”陈万礼笑着点头。
吃过午饭后,赵礼辉一家就离开了。
金姐给恬恬塞了个大红包,赵礼辉回去拆开一看,好家伙,六块八毛八,算是比较厚的红包了。
“爸给你存着,”赵礼辉点了点恬恬的小鼻子,她睡得正香呢。
叶归冬在他身旁坐下,声音放轻道,“多多长得可真像孙宝珠,金姐说孩子懂事后,她就会把多多的身世告诉她,孩子越小,越早知道跟那边完全断了关系,才越好。”
“就冲多多这个名字,我就觉得金姐做得对,”赵礼辉点头,“金姐既然养了多多,那就会好好养着,你看多多穿的吃的,都是好东西,金姐对两个孩子都一视同仁。”
“是啊,”叶归冬点头,给恬恬拉了拉小被子。
“对了,你知道吗,在灶房的时候,陈万礼说啊……我看陈万生多半要下海。”
赵礼辉把陈万礼说的那些事告诉给叶归冬听,叶归冬想起陈万生夫妇那几个孩子,低声道,“三十多块钱的工资,的确难养家,现在啥都涨价了,这钱哪有之前那么管用。”
之前供销社一毛钱可以买二十颗一般的糖粒,现在只能买到十颗了。
“是啊,”赵礼辉握住她的手搓了搓,“不过他肯定也察觉出了什么,会计部那边没有他的位置,他怕自己在下岗名单上,所以提前走人,的确算是保住了自己一点体面。”
“归冬,礼辉,出来吃红糖鸡蛋咯!”
郑玉香喊了一嗓子。
赵礼辉应着,叶归冬把恬恬抱到小床上睡,将小床推到堂屋里,一边吃红糖鸡蛋,一边跟家里聊。
初八后,除了叶归冬还在放寒假,家里其余人都上班了。
家里白天一下就清静下来。
叶归冬每天推着恬恬出去溜达,这小车车还是赵礼辉兄弟弄出来的,百货商楼那边也有婴儿车,但贵得很,他们索性自己做了一个。
恬恬喜欢上了每天出门溜达,等叶归冬上班后,便是陈翠芳带着她出门。
春暖花开,又是一年春季,水井巷好几户人家家里的果树都开花了,恬恬最喜欢去看那些花花,站在别人家院子外,仰着头去看树上的粉色花花,恬恬就高兴得不得了。
主人家见她这么喜欢,于是折了几枝给陈翠芳带回家里,陈翠芳用家里的没用的土色罐子装上水插.上花,等赵礼辉他们下班来时,就看到堂屋里多出来的春.色。
“真好看。”
“是啊,咱们院子里要不要种?”
“还是等一等,以后翻修房子的时候种上更好看些。”
“是了、是了,等以后再种。”
隔壁的小草又病了,容父和容母都已经退休,二人就带着她去医院跑了几天,白天输液,晚上回家住,那小手都被针扎出了一片青色,看得陈翠芳眼睛都红了。
她摸了摸没什么精神的小草,听容母低声向她打听哪里有做木童子的大师。
陈翠芳左右看了看,拉着容母带着小草回到自家院子,把院门一关,进了堂屋后又关上了门,这才放心跟容母提起来。
不久后,容家神龛上就多了一个小木童,传言木童可以替人挡灾驱病,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反正容师傅觉得自家女儿身体渐渐好了起来,吃得好,睡得好,到暑假的时候,跟在钢蛋儿他们身后开开心心地跑,虽然黑了点,但胖了很多,身子骨可比之前好多了。
柳家那片巷子在四月份的时候就通知要拆了,之后是巷子里的人签字同意拿走补偿,因为有带头的刺头想要多些补偿,所以僵持着不签字,一直到六月,听说要改地儿不拆他们这片区的时候,那刺头才慌了,老老实实地跟着签了字。
赵礼红夫妇那间屋子,按照补偿,他们分到了一些钱,正好拿来买家具,他们的铺子楼上的房子已经装修好了,正在散风,把家具买好放进去后,还准备放两个多月,等过了暑假再搬家进去。
这天,赵礼辉在家休息,叶归冬正好是周末,所以二人都在家,容师傅带着小草过来串门的时候,就提起陈万生,“他离职后听说混得不错,四处借钱去沿海那边收了不少货,回来后也不在城里卖,而是去了县城那边,反正欠的钱还完了不说,还赚了些。”
容师傅之所以知道这些,那是因为采购部的人出去碰到了陈万生,见对方的穿着打扮跟在厂里上班的时候完全不同,衣服质量上去了不说,还戴着大黑镜,穿着皮鞋。
这大夏天的,也难为他了。
“那他们的日子好起来了,”叶归冬想起多多,“应该不会想把多多要回去吧?”
“不会,再说了,金姐也不会让他们带走,”赵礼辉摇头,“或许陈万生这次出海,还向金姐借钱了呢。”
也是,叶归冬放下心来,她不想金姐吃亏。
陈万生他们的确没有把多多要回来的念头,家里四个孩子已经够他们夫妻忙了,两个妹妹自打去给人当保姆了后,就只有孙宝珠一个人在家带孩子。
龙凤胎已经上小学了,但是双胞胎因为调皮,去托儿所还打人,所以夫妻二人决定,等孩子上小学后,孙宝珠再找工作。
可这个时候得知他们挣了钱的陈母却大包小包地来到了他们租房的地方,要给他们看孩子,这婆媳二人聚在一起,那是闹得天翻地覆的。
陈万生不想听她们吵闹,索性又去了沿海,把货拿回来卖掉后,进家门喝了口水,放下一些生活费,又走了。
陈母一把将桌上的钱揣进兜里,甭管孙宝珠怎么闹腾,就是不给她。
孙宝珠气极了要是推搡她,陈母立马就躺在地上大喊着儿媳妇打婆婆之类的话,孙宝珠到底要脸,所以只能忍着。
九月底,赵礼红夫妇搬进他们的房子里,白天钢蛋儿还是在姥姥家吃饭,赵礼红他们也是在这边吃,每个月给家里交生活费和一点辛苦费。
郑玉香夫妇和赵礼辉夫妇也是如此。
恬恬还小,她又不喜欢小区那边的房子,觉得没有大院子,楼下也没有眼熟的小朋友,所以就愿意住老房子这边。
于是赵礼辉他们偶尔回去住两天,过一过二人世界,再回来陪着孩子父母住几天,小日子可以说美滋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