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我知道你不愿意。”云舒哽咽地看着幼鱼, 说道。
然而他话未说完,就听幼鱼说道:“二爷怎么知道我不愿意呢?改了奴籍,做了羌国的后妃,怎么看都比在顾家做个奴才的好啊。”
“你昨日都哭了, 你今日要同我说你愿意?”云舒挑眉, 不解地看向幼鱼。
明明这全天下只有他是站在她这边的,只有他在真心为她着想, 真心为她委屈的。怎么这会儿幼鱼反而要跟他唱反调?
“我是高兴。二爷, 我就要以公主的身份进宫做妃子了, 我难道不该高兴么?”可她这么说的时候, 分明是一副快哭的样子。
云舒察觉出味儿来, 知道幼鱼大概是不希望他冒险才这样的。
“你别为我想, 为你自己想想,这是你一辈子的大事儿。”云舒蹙着眉说道。
“二爷, 就算不是为你着想, 我嫁过去也是代表周国。许你们男子为国杀敌,献计献策,我一个小女子也总算有了我的用武之地了不是么?就凭这一副皮囊,能为国出嫁也是好事儿。”
蔡博文在一旁闻言, 也不禁感叹道:“这话说得就对了。这是为国的事儿,别说她了,即便是我家女儿。若是合适,连我自己的女儿我也不惜送出去的。”
云舒冷下脸, 看了蔡博文一眼,说道:“闭嘴!”
蔡博文是蔡博文, 他顾云舒是顾云舒。
只要是他顾云舒, 那么不管出嫁女子是谁都会被反对。
他有现代人的眼光, 现代人的智慧,现代人看待历史的观念。
他清楚地知道,让自己国家的女子去和亲,是整个国家男子的悲哀!
幼鱼到了云舒面前跪下,一双杏眼里盈满了泪,声音轻柔,语气却很坚硬:“二爷别打了!我是自愿的,二爷就是拿着戒尺去打了人,也不是我想看见的,更不是随了我的意。”
云舒沉默了半晌。那边云安见状,上前找到了云舒揣着的戒尺,拿到了林氏那边。
林氏拿到了戒尺,这才放了心。
一场闹剧过后,身上负伤的只有蔡博文。
婚礼准备的时间只有一个月,一个月之后就幼鱼就要以公主的身份出嫁。
这事儿是王妃牵线,为了保证和亲事宜的圆满,王妃还特意从府里挑了两个下人来伺候幼鱼。
明面儿上说是伺候、照顾,实际谁都清楚,这是王妃怕幼鱼跑了,特意派来监视的。
云舒打蔡博文的事情闹得很大,没几天就在京都传遍了。
周帝更是早就知道了这事儿,也准了蔡博文半个月的假。毕竟他被云舒打了脸,根本不能出门叫人看。
周帝在知道这事儿之后,是有些后悔的。和亲就和亲,为什么非要动云舒的人呢?
好在云舒之后也只是不给他什么好脸色,真的动手打倒是没有,周帝也算是松了一口气,好一段时间里都不敢对云舒大小声。
虽说皇帝不必跟一个臣子陪小心,企恶君羊易乌儿儿七舞尔吧宜但自从云舒没有拿着戒尺来打他之后,周帝对云舒的忠心也有了几分了解。既然是忠臣,就是甩他几个脸色,秦韶瑜觉得自己也不是受不得。
主要秦韶瑜也是没想到,顾云舒竟然真就这么在意一个小丫鬟。ħᒐಽႸ
后来周帝想到蔡博文说的,那丫鬟有倾城之姿,想必顾先生表面清高,然而到底是个男子,自然也是好色的。
说不定那个丫鬟他已经垂涎已久,没想到好端端的,到嘴的美味被一道圣旨给断了。
想到这里,秦少韶瑜就觉得云舒这么生气也不是很过分了。
这便是秦韶瑜同他父亲的又一区别,总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圣旨下达一月过后,和亲时间在即,云舒家里上下都在忙着准备给幼鱼送行。
这日一直对万事兴趣缺缺的顾淼难得到了幼鱼的房里,见屋里同她玩得好的几个丫鬟哭哭啼啼舍不得她走,顾淼就让她们先下去准备了,说是免得幼鱼见她们一直哭,倒时候也把上好的妆哭花了。
大家也不疑她此时过来,毕竟幼鱼是林氏身边的丫鬟。顾淼是经常跟她母亲说话的,平时跟幼鱼玩得也好。
如今幼鱼要走了,顾淼来送一送,说两句话也是正常。
等人都走光了,顾淼才帮着幼鱼整理一下衣襟,然后仔细看看她的妆容。
幼鱼红着眼眶,叫了她一句:“姑娘。”
顾淼抿了抿唇,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说道:“到了那里万事小心。你是我哥哥从外头买来的人,外头是什么情况本来也不该我来教你,你自己把握分寸就好。都说一入宫门深似海,你要多留几个心眼子才好。”
幼鱼点着头,大颗的眼泪落了下来。
顾淼拿着帕子给她擦了眼泪,边说道:“他们男人比咱们女人命好的一点,就是可以见到外面广阔的天空,科举入仕。咱们女人却只能去求一个好姻缘,而这一切还得靠着自家的男子的本事,才能够决定我们能够去往的高度。
你现在要去羌国为妃了,不管将来是个什么位份,这已经是你能争取到的最好的命了。周国再不济也比羌国强,只要不亡国,你在那里就不会遭受虐待的,去了羌国重新开始,看开一些就好了。未必是坏事的。”
幼鱼点点头,对顾淼说道:“姑娘,多谢你宽慰我。”
顾淼笑着说道:“我说的是实话,可不是什么宽慰。去了那里,就不要想我哥了。即便想,也偷偷放在心里,永远不要让别人知道。”
“姑娘,你怎么?”幼鱼瞪大了眼睛看向顾淼,眼睫毛处还沾着些许眼泪。
没有想到自己的心思这么明显,不但跟她关系要好的人知道她对云舒的心思,连顾淼都看出来了。
顾淼却不管这些,只是继续说道:“这是你选择的最好的命,但你也可以争取最好的命。好姐姐,你生的花容月貌,算起皮囊,连我都要自愧不如的。去了那里,好好侍奉。既然老天只给咱们留了这么一条路,那么你可千万别走成了死路,知道么?”
幼鱼似懂非懂地看着顾淼,不知道顾淼哪里来的这么多奇怪的思想。
二人正说着话,外头林氏就来了。
林氏看到顾淼在这里,便问她:“你在这里做什么?”
然后上下看了看周围伺候的人都不在,于是问幼鱼:“伺候你的人呢?”
于是二人再没有机会再说上话。很快外面伺候的人都又重新回来,简单整理一下,吉时到了,幼鱼就被人送出了顾府。
云舒他们家从此真的出了一个外国妃子,只是这个名声却仿佛是个笑话,重重压在了云舒的心间。
这件事情之后,云舒很长一段时间萎靡不振。他的自信心被狠狠地打击到了。
秋季来临,到了加衣的时节。
这日云舒正在家里量尺寸,顾家准备定制冬衣了。
外头月儿拿着一封信过来交给云舒,说道:“璟少爷来的信,今年可少来信呢。”
云舒量好身长后,将信接了过来要看。
这边圆儿又说道:“今年秋天冷的可早呢,家里还没放碳。前儿问太太,说下个月才开始加碳,还要熬许久。”
云舒笑着看了看她,说道:“节俭些也是好事儿。别这么吃不得苦,外头又没下雪,真不行,去外头打两套之前笙歌教的拳也就热了。”
“听说打了拳,女孩子的身体不好看。”圆儿拒绝道。
云舒拆开信,不那么认真地对圆儿说道:“那就别嫌冷,是你自己懒。”
圆儿气笑道了一句:“二爷!”
云舒没理她,二人已经混熟了,都了解对方。云舒这也不过开个玩笑,圆儿气几秒也就当笑话了。
这边云舒拆开了信件看,却发现信里的内容叫人不得不严肃。
圆儿这边正跟云舒说着话,忽然瞧见云舒表情淡淡的脸上变得严肃认真了,不禁有些好奇,却也不敢打扰云舒。
璟二爷也是个官身,他们男人只见常聊政事。
政事,正事。
女性从小就被灌输的顺从、温柔告诉她,这个时候不要太打扰云舒。
云舒这会儿也确实顾不上旁的事情。顾云璟送信过来,内容上说,他在守孝期间,听说南边闹旱灾,已经很严重。
下没有粮食,上面却依然要收税。下面似乎也没有跟皇帝说,募集粮食估计不够,听说因为今年的旱灾,已经死了三四万的人了。
这事儿十分严峻,然而云舒也曾听说过南方的旱灾情况。
可下面传来的消息,说是虽然严重,然而救济粮早已经下去,这会儿早该有好转才是。
云舒一开始是感觉,救济粮只要发放及时,那么死亡肯定不会超过一万人。
毕竟也有中央的大臣派下去监视,一旦真实情况暴1露,那些派下去监察的人帮忙隐瞒实情,肯定也是要受到惩罚的。
云舒一月之前跟凤城那边的叔叔跟舅舅有过信件往来,当时他们给来的也都是期盼灾情好转,挺有希望的发言。
可如今收到云璟的信件,云舒心中虽然觉得可能云璟也是道听途说,只是这件事情既然他都知道了,那么也绝不会当作看不见。
第二天一早,云舒立马去皇帝那里报告了情况,希望能多给南方捐一点粮食,并且再派人下去细察,看看真实情况。
“这事儿早上报给朕了,救济的粮食既然已经下去,又有人在旁监督。送人下去的事儿就算了,用人不疑,朕也不想在臣子心中坏了形象。就照你说的,再弄些几千石粮食下去就是了。”
几千石粮食,对于南方灾情来说,不算是很多的食物,但是有总比没有好。
云舒没有看到过当地情况,况且当初已经有许多粮食发放,如今只是追加,能争取来这些,云舒也不好再发话了。
然而这日之后,云舒总是隐隐觉得不安,近来睡得都不大好,早上起床没精打采,舌有齿痕,吃东西也厌厌的。
林氏说他是因为夏日贪凉,秋日湿气重,所以身子不大好。还弄了些去湿气的茶来让他喝,而且吩咐月圆两个丫鬟天天给他泡脚。
林氏的方法也还好,云舒泡了几日脚,倒是觉得舒畅了许多。
从皇帝那里要了粮食,回了顾云璟的消息之后,云舒几乎就将南方的灾情忘记了。
这日回家路上,难得碰到了一个要有十年不见的故人。
这也该是天赐的缘分,回家路上,云舒的马儿忽然被一个冲出来的姑娘惊了一下。
升儿牵着马绳,一边骂骂咧咧:“个蹭蹬鬼,好端端的跑什么?后面有狗追你不成!?惊了我家大人的车马,你有几条命来陪?”
对方似乎听到了“大人”两个字,近观云舒的车马,知道他是个为官的,立马跪在地上哭着说道:“大人救命!小女子是前礼部尚书李大人家的外孙女儿,家中无人特来投奔外祖父。谁想一路艰辛,好容易撑到京都又遭拐卖!大人救命!大人救命!”
云舒本就跟李大人熟识,如今李大人虽然去了他也是跟李家后辈相互熟悉。
听着车子外头有人说自己是李大人的外孙女儿,想着若说是远方的孙女儿,李大人似乎也就只有柳家的柳月棠这么一个外孙女儿了。
只是柳月棠同他有过师徒关系,却也是十来年前的事儿了。近来他们之间少有联系,两年前柳月棠几乎就没有给他来过信。
况且许久未见,车马前姑娘的声音云舒是半点儿都不觉得熟悉了。
不过别说因为故人相识,就是半路遇到被拐卖的妇女,他身为朝廷命官也应当管一管。
于是云舒素手一伸,将车帘子掀了开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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