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这日云舒跟大伯伯聊过之后, 便携弟弟一同回了顾云璟的院子,各自回房睡下。
之后的几日里,兄弟几个经常凑在一起学习,学得累了, 便到花园子里逛逛, 时常去老太太那里说话。
因为老太太那里是经常有人的,说话也热闹, 因是自家兄弟, 跟姐姐妹妹们不用过分避嫌, 只要有旁的人在, 平时也可聊聊天说说话儿的。
姑娘们都很知书达理, 所以也不会做出什么过分的事情。跟外头寻常人家生长出来的女子是很不一样的, 这个对比的鲜明程度,要比现代的有钱人家养出来的姑娘和寻常人家姑娘比起来, 要大得多得多。
这日云舒正跟弟弟还有顾云璟在老太太这边说话, 有个小丫头匆忙跑过来,云舒也不认得她。
只见她张口就说道:“老太太不好了,我们爷跟大奶奶闹起来了,大奶奶急得要撞墙呢!老太太快去瞧瞧吧!”
听了她这话, 云舒方觉得对方眼熟,大概是在嫂嫂那里见过两面,但因不是跟前伺候的,所以认不得。
刘氏听了这话, 有些担心地问她:“究竟怎么回事儿?”
太太张氏在一旁看着,有些不满地看那丫鬟道:“你怎么毛毛躁躁。”
“都这会儿子了, 你就别怪这丫头了, 她也是为主子想着。还是我去瞧瞧。”老太太说着, 就要从踏上站起来。
张氏闻言,忙站起来到一旁代替小丫头搀扶。
“小孩子之间闹了矛盾,拌起嘴来也是有的,有什么我去瞧瞧再说,不敢惊动老太太。”
老太太是家里的大寿星,古人讲百事孝为先。
以刘氏这个年纪,合该在家含饴弄孙,有什么事儿都不该惊扰到她这边儿。
像是夫妻小两口吵架的事儿,可大可小的,请了老人过去,一个不小心气到了,反而是他们小辈的不是。
因此张氏很是有些生那小丫鬟的气,觉得她来打扰到了老太太。
有什么事儿,其实可以先来告诉她,等她去解决才是。
老太太有些气道:“我又没有老到走不动。况且这孩子急急忙忙闯进来,一定是遇到大事儿了。我那孙媳妇儿是一千一万个叫人满意的,要是气坏了,你们谁保管赔我?”
张氏怕惹到了老太太,因此也不敢说什么了,只好配合着搀扶着,一堆丫鬟婆子陪着,都去了孟氏那边儿。
云舒他们也跟着,到了大哥哥顾云墨跟嫂子孟氏的院子外头,就听见瓷器被砸碎的声音。
乒乒乓乓的,云舒一个大男人听着都揪心。
“我也不求你别的什么,当初你觉得我生不出儿子,非要纳妾,老太太出面做主让你消停些。外边儿不让你厮混,里头我稍微有些颜色的陪嫁丫鬟,哪个不都给了你了?如今还是要贪多嚼不烂,这会儿我已经生了哥儿了,你要纳妾我不是不许,只是也不能叫外头那些混账人进咱们的院子,你把我当什么了?还要我帮着你欺上瞒下的!去骗老太太、太太,说是正经人家的姑娘?也亏得你这般孝子贤孙的做派,她们要是知道了,气得不知怎么样,到时候是你我的不是!你非要往我的、老太太、太太的心窝子上戳吗!?
我父亲前儿才没了,你就不能消停两个月?也叫我心里有些安慰!老话都说,一日的夫妻,百日的恩情。我自觉没有亏待过你,这会儿你要玩,只管在外头玩,我也拦不住。可那些妓1院娼馆里的人,如何能带进来!你这不是活活打我的脸吗?”
接着,又听到大哥哥怒声道:“这也不依我,那也不依我,我看你分明是嫉妒!不想叫别人抢了你的丈夫!之前拿没有孩子来搪塞我,如今连你死了的爹也要拿出来说!况且你陪嫁的丫鬟不给我,还便宜谁去?这便是笑话了!”
孟氏大概是听得实在受不了了,大喊了一声:“我不活了!”
然后就听见屋里上上下下闹将起来。
院子里这会儿也没有人,全都去劝架了,这会儿他们在门口听了好一会儿的话,竟然也不见有人招呼。
老太太这边照顾的人,在她进门前喊了一声:“老太太来了!”
这一声喊得机灵,是为了提醒里头的人注意分寸,不要叫老太太进去看到什么不好的画面。
刘氏搀着太太张氏的手,一路进去,一路喊:“我看谁敢让那些乱七八糟的女人进我们顾家的门!”
里头孟氏听到这些,从屋里小跑出来,她的头发都已经凌乱了。
虽然已经不是孟家的人,但因为父亲去世,她还是穿得清淡了许多,身上没有首饰,只头上擦着几根素簪子。
本来就憔悴了,加上此时衣衫凌乱,面带泪痕,真真叫人觉得心疼。
“老祖宗!呜呜呜呜。”孟氏擦着眼泪,到了老太太跟前跪下,像是总算找到了一个能为自己做主的人一般。
老太太也是过来人,宅院里这些勾心斗角的事儿,她年轻时候见得多了,她有手段有本事,却十分讨厌那些心机深厚的人。
只这个孙媳妇儿她看得真切,是个没多少心机,一心为顾家的人。因此格外疼惜。
看着孙媳妇儿跪在地上哭,她也不由得红了眼眶。
一个女人,管着这么大一个家子,要受多少人视线的打量?偏偏她的丈夫,连表面功夫都不愿意维持,三番两次的叫她难看。
“真是可怜啊。”老太太拿出自己的帕子,给孟氏擦拭着,边说道:“别怕,我的儿,我来给你做主来了,别怕啊。”
孟氏听到此,越发哭得狠了。
刘氏朝着屋里喊道:“那没良心的混账崽子呢!叫他给我滚出来!把他父亲叫来,看皮不扒了他的!”
这会儿,顾云墨也畏畏缩缩从里头走了出来。他再混账,也不敢跟老太太大小声的。
见到老太太来了,他出来之后,就在原地跪下了,怕老祖宗扇他,因此跪得远。
“不要脸的畜生!我就说赖皮狗永远改不了吃屎的脾性儿!你要骗我什么?我看你是活腻歪了!要把个什么脏的臭的都往家里拉!如今这个家还不是你在当,你就这么能耐吗?你仗着没人奈何得了你,就无法无天了是吗!?”
刘氏在一旁听着,多少有点儿不是滋味儿,这是他的大儿子,偏偏这么不成器。
小儿子是专门来逗老太太的开心的,那么大儿子就绝对是个孽胎,专门闹得家里鸡犬不宁。
比起儿子,这个家里自然还是老太太更重要的,因此张氏抚着老太太的背,边给她顺气拉着她到一旁坐下,一边儿柔声说道:“老太太不要跟墨哥儿生气,要打要骂都叫我们来,您不要气坏了自己。”
说完,又朝儿子看了过去,伸出一只保养得当的手,就朝着顾云墨指了过去:“混账东西!瞧你把老太太气成什么样儿了!成日家的尽不学好!你自己无能也就罢了,还到处教坏别人。亏儿媳是个好的,不停的话。要不然也像勉哥儿似的,被你教的不务正业,如今没日没夜地往烟花柳巷跑!
前儿为你被人讹的事情就闹得家里人仰马翻的,我们家上下两三辈子就没被人告过,为了你还要打个官司,花了上百两的银子替你摆平。你可知道你媳妇儿为你哭了多少次,跑了多少关系?她近日心情不好,你就不能消停一会儿吗?
为个外头的女人,逼着她去做不孝顺的事儿,你的良心都被狗吃了?家里上下,哪一个见着你媳妇儿不是天上有地下无的夸?偏偏你这混账不知道疼惜!你是人人都嫌的癞皮狗,你媳妇儿不是。再这样不识好歹,真就该叫人把你抓到牢里去关几年!教你吃几年的牢饭,也长长记性儿!”
顾云墨被自己母亲骂得抬不起头,也不敢反驳几句,只是跪在那里一句话不吭。
然而他内心还觉得委屈,不理解为什么自己才是这个家亲生的,为什么人人都要帮着外嫁进来的媳妇儿说话。
云舒若是听到他心里这些想法,只怕会想教教他什么是“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了。
自然这事儿闹的大,连老太太都惊动了,张氏这会儿也不好偏袒自己的儿子,于是走到了儿子身边,抬手就抽了他一巴掌。
“你自己不学好也便罢了,早晚祸害的也是你自己。如今还叫老太太生气!要是叫老太太气出个好歹,还要连累我们!”
其实张氏多少也存在做戏的成分,自己打儿子,总比让别人来打的强。
老太太信佛,是最慈悲的,连小丫头被打骂了她还不忍心,看着自己的孙子被抽了几巴掌,大概也就心软了。
因此张氏打起儿子来也没有留情,免得老太太还生气。
刘氏见孙子被打,果然心里也软了几分。
连孟氏也是,心中动容了几分。
她是恨丈夫,但那毕竟也是她两个孩子的爹。
这时候女人要是回了娘家,那是要被人指着后背说道的,比起回娘家的“耻辱”,孟氏还更是宁愿待在婆家。
这会儿不像现代,谁也容不得谁欺负,你要是背叛,我就离婚。
到了离婚这个地步,那么便是从此萧郎是路人,大家桥归桥路归路。绝不会因为对方自己做了缺德事儿而被打后,还犯1贱似地去心疼。
要是关系差点儿的,甚至恨不得诅咒对方八百辈子不幸福。
可现在的女人,像是寄生生物一样,要寄生在男人身上方可活着,丈夫的利益便是她的利益。
自然丈夫被打了,即便这个丈夫不是人,她也会心疼。
云舒将在场几个女人的神情看在眼里,已经基本猜到了这件事儿的结局。
闹剧也只是闹剧罢了,终究得不到升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