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投诚
五六条金线鲃鱼熬成的美味鱼汤, 对经常饿得前胸贴后背的人来说，实在具有比黄金还诱人的魅力。
幸存的五十个人都吃了个饱。
喝汤时他们小心翼翼地打量着莫斐和她身后走进来的人。
莫斐穿着一件雾蓝色的防晒衣配黑色九分牛仔裤，嘴唇微微上扬, 看起来平易近人。
那头齐耳短发不仅没有削弱莫斐的颜值，反倒让她看着就像一个还没步入社会的大学生一样。
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莫斐在走进来这群人中间的地位。
他们有的站在莫斐身侧, 有的站在她身后, 几乎是从各个方向都把她保护得滴水不漏。
癞子和莫斐打过交道，也算是混了个脸熟。
此刻正高高兴兴地把每个人介绍给莫斐她们认识。
“这个是卫学民，以前是我们小镇上的语文老师。”
“这个是李伟, 他会的就多了, 工地长工, 又会砌砖又会水电还会木工。”
“这个是赵昕昕, 以前开网吧的老板娘。镇上那家星火网吧就是她的, 不过现在都烂完了。”
癞子一个一个地介绍，每介绍一个就站起来一个。
画面的尴尬程度堪比上学第一天全班同学轮流做自我介绍。
人群里猴子赶紧低下头。
他和莫斐这些人是有过节的，万一她这时候动手要他命可怎么办。
“别看我别看我……”猴子碎碎念祈祷着。
他手腕上的伤自己撕了衣服简单包扎过, 脸上和身上还多了不少结了血痂的抓伤伤痕, 看着像是用指甲抓的，怪吓人的。
他身旁的两个女人也没好到哪里去。
这俩女人正是那天在丁昊身边服侍的人，因为被猴子的叫声吸引惹怒了丁昊，被废了右手后和猴子一起关进了小黑屋。
丁昊本是想让他们三个自相残杀，到时候只给活着的人用药。
三人各废了一只手，在里面用另一只手打得难舍难分。
还没分出胜负就发现小黑屋的门从外头打开了。
本来以为是死到临头, 没想到是别的幸存者来救他们了。
其他的幸存者告诉他们,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
现在该换个码头拜了。
猴子正准备发挥自己三寸不烂之舌重新舔新镇长, 结果定睛一看，这不是莫斐那群人吗？
他不知死活调戏莫斐，手上的伤还疼着呢，哪里敢去触霉头。
旁边两个女人见他这副模样，决定她们两个暂时摈弃前嫌，两人对视一眼合力把猴子踹了出去。
猴子一个不防备，“啊”地一声，直接扑到莫斐脚下。
莫斐居高临下地看着猴子，还什么话都没说话，猴子就开始抱住头：
“啊啊啊您大人有大量，别杀我别杀我。我这就滚这就滚。”
莫斐：“……”
为什么她是恶霸的形象如此深入人心。那可真是太好了！
猴子哀嚎着跑了出去，癞子想拉都拉不住他，在后面直跺脚。
只是有了这么一出，本来有些放松的幸存者们又防备起来，等着莫斐的下文。
莫斐是下一个丁昊吗？
可莫斐只是淡淡丢下一句话：
“这些鱼汤就当我给你们的见面礼，古井我也不会独自占用。高温不会再持续多久了，你们好自为之。想走的尽管走，我不会拦。”
说完就转身出去了。
莫斐她们就这么在河西镇落了脚。
镇上有些年代久远的房子都塌得没法住人了。
但还有些近年修的独栋可以拎包入住。
“林叔叔，我妈妈让我来问你们今天晚饭想吃什么？”
莫嘉月趴在围墙上对着旁边的院子里说话。
他们现在住的地方，以前是镇上两兄弟一起修的房子，一个在左一个在右。
中间只象征性做了一堵矮墙，连小孩子都能翻过去。
这兄弟俩应该都混得不错，虽然修了房子却一直没空回来住。
这房子一直闲置着，好在里面的东西都还算齐全。
该有的家具电器一样不少。
天灾进化期后这两幢房子的院子里，长满了耐高温耐旱的野草，甚至还有一些长得奇形怪状的蘑菇和不知名的虫子。
光是除草和驱虫，莫斐和林季原他们就搞了一天一夜。
又把房子里重新打扫消毒过后才住进来。
林季原本来在院子里打拳，听到莫嘉月的声音后停下来：
“都行。都吃。”
莫嘉月就喜欢和长得帅的叔叔说话，又接着问：
“怎么没看到林哥哥他们三个？”
也许是面对着小孩子，林季原的耐心也多了几分：
“被我轰出去打丧尸了。”
“我和我哥哥也想去。但是妈妈说我俩还是小朋友，还不能干这么重要的活。”
莫嘉月现在已经长到一米六了，除了一张娃娃脸外，哪里还像一个八岁的小孩。
“你妈妈说的没错，你们要听她的话。”
林季原沉默了半晌，回道。
“我们最听妈妈的话了，我先去帮妈妈泡海带，不然哥哥要说我偷懒。我偷偷告诉你，晚上有凉拌海带吃！”
莫嘉月说完转头就跑。
林季原不自觉露出一个笑容来。
他有时候看着莫嘉年和莫嘉月，会想起他弟弟小时候。
小时候的林季野应该也是这么可爱吧。
他比林季野大十二岁，其实在林季野小的时候他们两个感情算不得深厚。
小时候的林季野奶声奶气，像个白面团子，喜欢玩赛车玩具喜欢大声唱歌。
更喜欢给林季原语音留言，问哥哥今天有没有吃饭？今天开心吗？
林季原过着枪林弹雨的生活，每次看到这些消息都要到一两个月后，所以他也从不回复。
林季野那时候一度以为哥哥很讨厌他，总是非常伤心。
林季原也从来不解释。
直到父母因煤气爆炸意外去世前，林季原还在国外做事。
等他赶回来时，听说只有十岁的弟弟，偷偷在太平间里躲在放爸妈尸体的床下睡了三天三夜。
他不知道林季野那三天时间是怎么过的。
只是从那以后开朗的弟弟就像变了个人。
有时候很活泼很外向，有时候却沉默寡言眼神冰冷。
沉默冰冷的那一面，越来越像林季原。
有的时候甚至还会半夜梦游。
有好几次如果不是被林季原发现，林季野已经直直地朝着阳台跳下去了。
林季原为了照顾弟弟，便在国内呆了三年，还换了阳台全封的房子。
一直到林季野没有了梦游症状，且读高中寄宿学校才离开。
是在那三年里他们兄弟俩的感情才变得非常好。
林季原那时候从没向弟弟透露过自己的工作，可他隐隐感觉林季野猜了出来。
因为有时候林季野会突然笑着问他，杀人是什么感觉？
林季原无法描述自己听到这个问题时，他内心的感受。
他从不介意自己沉浸在黑暗里，却不想把最亲近的家人也拉进来。
直到林季野读了大学，加入学生会加入社团，每天忙得不可开交后，林季原才稍微放心。
可后来却收到弟弟晚上在宿舍也梦游的消息…
如果可以重来的话，林季原希望在弟弟小的时候就能多陪陪他。
而不是在这些年里努力地去弥补和照顾他。
河西镇上，还有很多丧尸都被关在各种各样的房子里，大大小小是个隐患。既然他们决定暂时落脚在这里，就必须把隐患消除。毕竟谁也不想晚上睡得好好的突然听到丧尸来砸门。
林季野手里拿着他哥的长刀走得雄赳赳气昂昂。
彭远和蓝成荫都认为他俩的异能比林季野的好使，纷纷走在林季野前头，到处追着丧尸砍。
“今天运气真好，这些丧尸隔着几百米就知道朝我们跑过来了，都不用我们去引。”
彭远擦了擦头上的汗。
蓝成荫喘了口气：“谁说不是呢。我还怕一次跑过来的的太多，结果他们都跟葫芦娃救爷爷一样，一只一只上门送死。小野呢，他刚不是还在我俩后面？”
他的小木藤也和他一样，累得都焉了过去。
他俩回过头去，发现林季野正蹲在丧尸的脑袋边，拿着手里的长刀跃跃欲试。
林季野见朋友们看他，不再犹豫，一把把长刀插进丧尸的脑袋中。
刨啊刨，在一堆子脑浆中翻找，还真叫他找到一块异能晶核。
“我靠！”
“狠人啊！呕……”
这几天他们在河西镇上蹿来蹿去，收获如下：变异野狗6只，变异野猫12只，变异青蛙2只、变异螳螂1只，变异天牛1只，变异蚯蚓3条，以及丧尸15头。
因为林季原说过的话，在杀死这些进化生物后他们都会及时地翻一翻，还真翻出来七八块豆子那么大点的小晶核。
但对着丧尸多多少少还是有点下不去手。毕竟那还是个跟自己长得差不多的人型生物。
彭远和蓝成荫心里多少都有点抵触情绪，暂时过不去那个坎。
杀掉的15头丧尸基本都是今天杀的，正堆在林季野脚边。
丧尸还蹦跶的时候可以耐高温，跟个机器人似的。但他们一旦死了，身体就会极速腐烂，这才不到半个小时的时间，就已经开始往地上渗脓水。
他俩没想到林季野这么勇猛，这都下得去手。恶心得这俩人都快把午饭吐出来了。
林季野随便拿了路边吹过的一片枯树叶，把异能晶核装起来后塞进兜里：
“愣着干啥？走啊，那边有个铁门上着锁，我们进去看看。”
河西镇以前有2000多人居住，丁昊并没有让人把每间房屋都搜过。
比如这种楼下就有带锁大铁门的，里面就有很大可能还有一些能用的物资。
就算不是吃的，能找到一些日用品也好过没有。
现在光是上厕所用的卫生纸就很稀缺。
没那个条件的就只能恢复老祖宗的生活，用落叶或者木棍解决，那叫一个酸爽。
自从彭远觉醒了金系异能后，破门这事便都由他来干了。
彭远吭哧吭哧地刚把锁头搞坏，他们三个就听到远处有沸腾的人声传来。
“小野，那些人好像是去咱家的？”
蓝成荫用手遮在眼睛上方眯眼看去。
只见远处的长街上一群人浩浩荡荡地走过。
他们三个怕这些人要去家里找麻烦，楼也顾不上搜了，急匆匆就跑回家。
他们都是异能者，奔跑速度比寻常只进化出耐高温能力的普通人要快得多。
几乎是前后脚的功夫，两拨人就赶到一块去了。
走在那些人前头的竟然是国字脸。
国字脸叫曾高明，不是什么异能者。
但他在天灾前是在健身房当教练的，因为块头练得比普通人大，体力比普通人好，被丁昊看中当了个马前卒。
丁昊几人死了后，河西镇上幸存者跑了好几个。
其中不少都是之前帮着丁昊为非作歹欺负其他人的。
曾高明自然也做过一些坏事，但好在没有害过别人性命。
他指天发誓痛改前非，没跟着那些人一起跑，而是留在河西镇。
时不时地帮这个做点事，那个干点活。
林季野见过曾高明几次，这人老在他们家门口晃悠，但每次问他来干什么，他又不说话跑了。
林季野就记住了他。
没想到今天曾高明会带着这么多人过来。
黑压压的，看着起码有二十多个壮汉。
难不成是憋了个大的，想撺掇着这些人跟他们来个你死我活？
林季野眼神一冷。
曾高明见林季野三人跑过来亮刀，冷汗直往外冒，他赶紧朝后面挥手：
“推过来推过来。”
他话音一落，人群后面便有四个壮汉推了两个板车过来。
这板车上密密麻麻地堆满了物资。
既有米面粮油，牛奶泡面，床上四件套，又有饮用水、卫生纸、蚊香、花露水……
还有看着不大新鲜的西瓜、卷心菜和结着冰的冻肉。
他们甚至贴心地搬来了崭新的脸盆、水桶、水壶等用具。有一种来布置新家的诡异之感。
“快说快说啊……”癞子跟在曾高明旁边，催促道。
他们后面那些人也是一脸期盼。
曾高明满头大汗地问道：“莫，莫小姐在吗？”
莫斐正在厨房里备菜，热得大汗淋漓，突然看到林季野跑进来找她：
“莫姐！外面一堆人找你！”
“找我？找我干啥？”莫斐不明就里。
“你去了就知道了。”林季野把她往外拉。
“哎哎哎……我菜刀还没放下呢。”
莫斐出来后被屋外的情况吓了一跳。
她光顾着专心做饭，都没发现这外面密密麻麻站了一堆人。
“出什么事了？”宋宜和莫志诚在后屋烤红薯，朝着这边大喊着问。
“没事！”莫斐也大声回应。
她往旁边院子一看，林季原大概是听到声音也出来了，正往她这边看。
两人目光交汇。
看到林季原在，莫斐放心了一点。
她推开门走出去，皱着眉头：“你们找我干什么？”
“莫姐。我们今天把丁昊存放物资的地方找出来了。大家伙各自拿了一点，这些……这些是我们给你们准备的。你一车，林哥那边一车。”曾高明摸着后脑勺笑。
林季原没想到他那边也有，眉头一挑。
他们早就听癞子说过，丁昊杀了开超市的那队夫妻，把超市的东西都搬空了藏起来。
只是他们最近忙着归置新家，又不缺吃的，暂时没有想起这茬。
这些人一半都没有异能，要想找到这些物资肯定废了很大力气。
莫斐和林季原都没想到他们还会想到送来一份。
而且莫斐随便看了看，发现他们这些人送过来的基本都是品相较好的东西。
这是想向他们寻求庇护的意思？
莫斐和林季原两个人，其实都不算什么好人。
莫斐只想管自己一家人，陪父母安享晚年，陪两个孩子快乐长大，闲暇时间做做饭，好好活下去。
林季原亦然。
他们会选择河西镇落脚，都是因为莫斐突然说她做了一个梦，梦里说高温就快过去了，新的天灾要来了。
万一新的天灾是什么地震、洪水，他们保不齐半路上就死了。
他们暂时想不到比河西镇更安全的地方，才选择留在这里。
对于镇上留下来的其他幸存者，莫斐和林季原都不想管。
那两大锅鱼汤已经是莫斐仁至义尽。
这些人总不能指望她一直给他们提供食物吧？
就连林季原他们虽然原本就用房车带了不少物资出来，但现在还是会每天出去搜寻物资，不断地给莫斐带东西回来。
基本上都是变异动物的肉，生怕莫斐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没想到这些人也会这么主动。
曾高明见莫斐一直皱着眉头不说话，他以为莫斐是嫌少：
“莫姐，你别误会。不止这些。我们就只找到两辆推车，等会我再给你装几车过来。”
莫斐抬头：“你们告诉我你们找到超市的物资了，就不怕我把你们的物资都抢了吗？”
显然，曾高明他们已经想过这种可能了。
他们并没有因为莫斐的话表露出什么不满。
曾高明鼓起勇气继续说：“我们不怕。其实这附近还有几个村子和小的加工厂。以前也住着一百来号人，家里肯定存着粮食，而且他们基本上家家户户都做了地窖，粮食不容易坏。这些村子偏远，天灾前就有好多毒虫鼠蚁的，天灾后不知道厉害成什么鬼样子了。丁昊想让我们去打头阵，我们都不肯，他杀了几个人还是没人去后就作罢了。那些地方肯定还没人去过。”
一直没说话的林季原开口了：“你想让我们去？”
“你们有本事，能杀得了丁昊，肯定就能把这些地方的粮食拿回来。”
人群中有人说。
“对。我俩可以帮你们带路。到时候我们一起去，你们拿大头，我们拿小头，怎么样？”癞子和曾高明同时说。其他幸存者们也附和起来。其实这些人很多都素不相识，聚在一起前怕狼后怕虎，本是一盘散沙。他们就算知道哪里有物资，但是也需要有领头的人带着他们。
没有比莫斐他们更合适的人了。他们观察了几天，发现莫斐她们确实和丁昊之流不是一类人。他们现在可以安心地自己选择住的地方，自由地去古井打水。偶尔找到的一些物资不用再上交。也不会被强制性地派到危险的地方去。
明眼人都看得出莫斐她们是真的只想在这个镇上好好待着，根本不会干涉他们做什么。这是真正的井水不犯河水。
但说到底还是莫斐把他们从水深火热中救出来，他们现在又有求于人，人不能不知趣。
人不怕别人图你什么，就怕别人不图你什么。
听到这些人表明来意后，莫斐松了口气。
镇子上的小超市储存的东西确实不多。
人不洗澡不洗头不会死，但不喝水不吃饭会死。
就算是她空间里的东西，现在也只是够他们一家人生活二十年而已。
按照最近空间升级时的提示，以后的天灾只会源源不断。
谁也不知道以后是什么样的光景。还不如趁现在，再多储备点东西。
“答应了答应了……”癞子高兴极了，他用手肘撞撞曾高明的手，“你别愣着，继续说啊。”
“其实我们，都带了菜来，想让你给做点饭吃，不白做……”
众人举起手里的“伙食费”。
片刻后莫斐被一堆耐高温的变异野生菌、野果、还有腊猪脚、腐竹、粉丝等耐放的食物淹没了。
那两大锅鱼汤的味道，至今还叫这些人念念不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