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朱褐色的小岛印刻着繁复的魔法纹路, 外围被碧蓝色的湖水环绕。
这里是怪物峡谷的最深处,几乎没有人能想到传闻里的险地竟然会是一处景色优美的海屿。
龙鸟男挥动翅膀飞过水流,落在这座被封印百年的墓地上。
“这儿就是【恸哭海屿】——死灵巫王的封印之地。”龙鸟男跪俯在地上, 它将脸侧贴着地面, 倾听者死灵们的尖嚎, “只要解开大贤者的封印, 属于我们的时代就再次会降临于世间。”
“潘多拉。”龙鸟男站起身,转向身形如木偶一般僵硬的女孩, “把水晶给我。”
“我听到了。”潘多拉撩起了她的衣服, 露出了她金属质地的坚硬皮肤。摁下腰侧的暗扣,“啪嗒”一声, 她腹部的钢铁肌肤如门一般打开。
里面没有和人类一样的五脏六腑。它更像是一个随身携带的高级保险箱,潘多拉从里面取出了一只红色丝绒袋, 扔给了龙鸟男。
龙鸟男将丝绒袋打开抖了抖,晶莹剔透的水晶碎片如星辰散落在魔法阵上。
在一阵炫光之后,那些水晶碎片被地面吞噬,而地上复杂的魔法刻纹似乎变少了一些。
“经过漫长岁月的洗礼,这封印也松动不少, 我能预感到死灵巫王大人很快就会重获新生。”龙鸟男轻声说。
“埋在地下这么久, 那个巫王不会死吗?”作为炼金产物出生的潘多拉对这个世界的过去并不了解。
“当然不会。”黑蚁女王耐心地为她讲解,“传闻中死灵巫王是死神之子,拥有操控死去亡灵的能力。要是真的能被杀死, 当初大贤者废了那么大的劲儿,也不会只是将他封印在这儿了。”
“死亡于他而言算不上终结。”道基狗神感慨, “我想就算他真的死了, 他恐怕也能将自己的灵魂重新召唤回来。”
轰隆!轰隆!轰隆!
“这雷声……”龙鸟男拍着翅膀,飞向天空。
“哦, 是白金爷爷要来了吧。”道基狗神晃了晃两个脑袋,露出些许憨厚的表情,“不知道爷爷还记不记得我,他走的时候我还没有他的前爪高。”
“不对劲!”空中龙鸟男眺望远处的火光,皱起眉头。
“怎么了?”黑蚁女王问。
“道基大人,您的巢穴好像烧起来了!”确定过方位,龙鸟男脸色骤变。
“什么!是谁!谁放得火!”道基犬神暴怒,“难道是那群人类佣兵!简直是太可恶了!我要撕碎他们!”
“不可能,光是黑犬和兽潮都足够让他们应接不暇了。”龙鸟男也感到疑惑,“难道是魔法袭击?人类队伍里还藏有高级巫师?”
“会不会是被雷劈的……”潘多拉说,“在过来的路上,我们不就看见了好多地方被劈着了。”
潘多拉一说完,几人的神情都变得微妙起来。
其实这个猜测他们也都想到了,只是没好意思说出来罢了。
“可能是二爷爷回来太激动了……等他老人家过来,我们和他好好说一说,让他别这么用力,先把这雷电散去……”见气氛变得尴尬,龙鸟男扑扇着翅膀打起了圆场。
“这雷电是散不去的。”道基狗神的两对眼睛茫然地转了转,它的头顶忽然响起了一个陌生的女声。
龙鸟男大吃了一惊,分明这【恸哭海屿】一直都只有黑蚁女王、潘多拉和道基狗神他们四只魔兽,什么时候又多出了一个人来?
难道去了一趟东方大陆二爷爷变二奶奶了?
龙鸟男低头寻找声音的来源,忽然发在道基狗神的一只头顶上居然还站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那身影居然是一个人类!还是一个看起来没有成年的人类女性!一瞬间四只魔兽都呆愣住了。
真是见鬼了?这个女孩是什么加入到他们中间的?
像是没有察觉到任何的不对劲,少女依此打量了它们一会儿,那不慌不忙的态度就好像是他们都是一伙儿的。
作为一个双商卓越的魔兽,龙鸟男很快就意识到这个少女的不简单。虽然乍一看是灰扑扑的小可怜,但只要动动脑子就能发现少女身上的诡异。
“你是什么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龙鸟男紧盯着少女的一举一动。
“这里就是峡谷的最深处了吧。”少女没有回复他,而是在自言自语。
“小东西!从我的头上滚下来!”道基狗神感受到了深深地冒犯,抬起爪子就向自己左边的脑袋上派去。
“附近没人,地形开阔还环水,就选这里了。”少女踩着狗头轻轻一跃,优雅地躲开了道基狗神的攻击,跳到了海屿的中央。
“痛死我了!你怎么控制方向的!能不能打准点!”狗神左边的脑袋抱怨。
“分明是你打得太慢了!”右边的脑袋狡辩,“如果你再快一点刚刚肯定就打到她了!”
左脑袋抱怨:“你能不能在自己脑袋里找找原因!别总推卸责任!”
右脑袋恼怒:“闭嘴吧!那你倒是让我一个人来控制身体啊——”
话还没说完,一道赤色的闪电,毫无征兆地劈在了道基狗神左边的脑袋上!
雷中,爆炸。血肉纷飞!
在雷落下的瞬间,黑蚁女王凭借昆虫触角的本能拉着潘多拉躲闪开来。龙鸟男因为处于空中,除了翅膀上的羽毛有些焦糊,也勉强逃过一劫。
而位于霹雳中心的【地狱狗神】运气就没另外三人那么好了,赤雷比雷声先至,它没来得及做出任何的防备,左边的脑袋直接被爆成了血浆,消失不见,整个身体沦为漆黑的炭烤。
“不!这不是真的!”道基狗神的有脑袋发出了凄厉的哭嚎。这么多年,两个脑袋装着两个不同的意识,关系犹如兄弟。
它万万没想到自己最后那一句气话竟然会言出法随,一语成截。
悲剧发生得太快,让兽猝不及防。
短暂的死寂后,龙鸟男最快回过神来,它赶紧落到地上,仰望着泛着丝丝血色的乌云。这是它从未见过的景象,它从见过威力如此骇人的闪电……
转眼间,又是一道血雷狠狠砸下。
当血光散去留在龙鸟男眼前的就只剩下道基狗神的枯骨了。
“跑!快跑!”什么也没有空去考虑了,龙鸟男几人毫不犹豫选择了撤退。道基狗神已经用它的生命向它们示警了,只要被这诡异的血雷劈中一次,无论你有多么强大,结局就剩下死路一条。
“这究竟是什么?”黑蚁女王被吓得面容失色。
“不知道。”龙鸟男也是一身冷汗,“大概是天神的愤怒吧。”
*******
“三十二,三十三。”
在两道赤雷劈下的空隙,苏雅已经一屁股坐在了朱褐色的石板地面上,将事先画好的符箓全部都布置好。雷落的速度愈来愈快,愈来愈猛,除非还有“好心人”愿意冲上来替她挡劫,接下来的血雷她想完全躲避就存在失败的风险了。
而这万一被劈中的风险苏雅自知承担不起,所以她也不打算再躲下去了。
“阵起。”在她轻呵声中,地上绘制好的符箓瞬间被灌满灵气,悬浮起来,围绕着苏雅编织出一张巨大坚固的防御网。
轰隆!
血光照耀大地,又是一道赤色雷电从乌云爆射而出。
承受住血雷的威力悬空的符箓皆是颤动不已。
“三十四了。”苏雅一直在心里数着。只要撑过八十一道血雷,这血雷天劫便算过去,而她的修为也将突破元婴,晋升为与她师尊同一等级的分神尊者。
“三十五。”
“三十六。”
……
“七十一。”
雷声不曾间断,苏雅都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已经聋了。坐在冰冷的地面上,苏雅的身体已经控制不住在颤抖。虽然有符箓帮忙抵挡,但坚持了这么久,血雷的力量又愈来愈强,蛮横的冲击力最终还是多少震伤到了苏雅的五脏六腑。
“七十二。”
“七十三。”
就剩下没有几道雷了,就算再痛再难,苏雅也没有放弃的道理。她盘腿而坐,近乎疯狂地将灵气输送进符箓之中。
“七十四!”
“七十五!”
当硬生生抗下第七十五下血雷后,苏雅布置的符箓倏然烧起,终是支撑不住,化为了一吹即散袅袅纸灰。
还是不行吗?
眼见第七十六道血雷转瞬而至,苏雅没有半点犹豫,拔出扬云剑便迎着血光斩了上去。
轰!
剑出,嗡鸣如风啸!剑气如海浪源源不断扩散开来……
血雷崩溃,而苏雅嘴角口中也含起了鲜血。
“再来。”苏雅吐掉口里的血,再次迎击上第七十七道血雷。
又接连劈开两道血雷,苏雅已经狼狈不堪,但同时她也惊讶地发现在与血雷的碰撞中,她手中的扬云剑也在悄然发生着变化。
不仅剑身的杂质被雷电驱逐出来,变得更加纯粹坚固,剑柄处索尔赠与她的那枚精灵至宝卡多雷黑暗水晶也在发生变化。
黑色水晶中有暗红色的游丝在闪耀,看上去就像是吸收了血雷强大的能量。
“还剩下最后一道血雷了。”虽然手臂在控制不住地颤动,但是苏雅的手依旧紧紧握着扬云剑。
全身没有一处是不痛的。
苏雅不在乎,她很兴奋,自从修行了太上无情后,她很少产生这般强烈的情绪了!只剩最后一道了!只要接下这一道她就能向武道之巅再迈上一大步!
是的,她已做好踏入分神之境的准备了!
“该做个最后的决断了。”
乌云像是在狂怒,这最后一击聚集的雷霆之力有排山倒海之势,在它挣脱云层束缚的瞬间,怪物峡谷的整片天地都在一瞬间染成了狂热诡异的血色空间。
嗤啦!
这道血雷实在太恐怖了!在目睹其出现的前一刻苏雅预感这最后一道血雷的威力应该会番上一倍有余。
谁料当真正面对这最后一击的时候,苏雅才恍惚想起苏永义曾与她提过“天妒英才”背后的规则。
修者天赋越高,渡劫时便越凶险。倒不是真的因为老天爷嫉妒,只不过是为了维护世道的平衡而已。
毕竟一个世界要是出了太多妖孽是要发生大骚乱的。
原来自己就是师尊口中的“妖孽”啊。被苏永义批评太多次,苏雅直到今天才认识到自己的资质属于怎样的水平了。
她真是太小瞧自己。这最后一道血雷竟然汇集了前面八十道之威能……一句话来说,贼老天要亡她!如果硬抗,她必死无疑!
“狗*****。”
黑发少女僵硬地动了动嘴唇,当了两辈子文明礼貌的美少女,苏雅第一次没忍住口吐秽语。
这次真是阴沟里翻船了。
毁天灭地的能量已经冲了过来,别说是思考了,连眨眼的间隙都没有了,苏雅挥出了扬云剑。
所有的声音消失不见,恐怖的爆破让周围的世界短暂进入真空的状态。
接着在短暂的几秒后,在怪物峡谷的另一处又是一道震天撼地的轰爆声从天边传播出来。
乌云慢慢散去,四周压抑肃杀的氛围也悄然消失。当太阳拨开云雾,一缕天光倾泻在少女的脸上,她艰难地发出了低低的笑声。
“哈,我……还……活着……”苏雅平平地瘫在地上,能捡回这条命她自己都感到不可置信。
在最后关头,她念出了《移形闪烁》的咒语,漆黑的时空裂缝虽然转瞬即逝,但也将大部分的血雷能量传送去了别处……至于具体传去了哪里,苏雅就不太清楚了,她只知道听爆破声应该还是落在怪物峡谷的某个角落。
苏雅大口喘|息了几口气,接着便翻身盘腿坐起,开始近乎贪婪地吸收吐纳灵气。
*****
“那诡异的闪电消失了。”看着天上血色淡去,龙鸟男一幅如释重负的模样。
“我们去找黑犬,帮它把那些雇佣兵解决,我们就先撤退去其他地方。这里恐怕不安全了。”想到那个奇怪的黑发少女,龙鸟男还是有些忌惮。
“我们恐怕……不用去了……”黑蚁女王脸色惨白。
“怎么了?难道那些雇佣兵太过不堪一击,黑犬已经将他们全部都击溃了吗?”龙鸟男问。
“全……死了。”黑蚁女王头顶的触角动了动,她双眸失神,“黑犬,兽潮,还有我五万个孩子全部都没了。”
“什么?这怎么可能?”龙鸟男脸色也变了,“就算是人类的大贤者前来,也不可能让黑犬他们全军覆没。究竟是怎么一会儿事?”
“我也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想到自己逝去的孩子们,黑蚁女王开始滴滴答答落泪,表情十分崩溃,“就一瞬间,他们全都没了,我什么都感应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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巩固分神之境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完成的,但这次晋级的到来实在太过突然,苏雅只能就地闭起了关。
好在“分神”之所以为“分神”,不同于元婴期的一点,随着神识大幅度提升,现在苏雅终于拥有了自己的分神。
两个黑发少女处于恸哭海屿之上,一个安静入定犹如老翁,另一个则立于旁边像个孩子一样东张西望。
她们长相没有不同,而且都是苏雅本人。
“只要操控好分神,就能做到真正的一心二用,在不同的地点同时处理两件事以上。”看着与自己一模一样的人,这种感觉很不可思议。两方的视角可以同时监控,就像一个人同时玩两个号还能游刃有余,这便是分神的厉害之处。
“怪不得境界越往上差距越大。若是用好分神,岂不是能一边偷闲摸鱼,一边全天内卷,做到真正的无痛修真。”
简单试验确定没有什么太大问题后,苏雅就将分神留在恸哭海屿闭关修行,自己则手握罗盘去找布鲁咕噜和密谢尔汇合了。
“主人!”
“学妹!”
当苏雅快速找到方向,出现在这一人一兽面前后,密谢尔和布鲁咕噜都冲了过来,露出了“终于找到靠山”喜极而泣的夸张表情。
“这是怎么了?”苏雅问。
“怪物,到处都是怪物。我们还没走到怪物峡谷外围,就发现出去的路被一大群怪物给堵死了。”密谢尔直接跪在了苏雅的脚边,上演了一出负荆请罪的戏码,“学妹,之前是学长我有眼不识泰山,还请您不计前嫌这次再救学长一条老命吧!拜托了!我真不想死后变成这些怪物随处乱拉的便便。”
察觉到密谢尔态度的怪异,苏雅看向布鲁咕噜。
布鲁咕噜挥了挥它新长出来的第二根触脚:“我只是向他透露一点点主人的真实战力而已。”
“放心,既然带你出来,我一定会把你完好无损地带回去。”苏雅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学妹……你真是太有安全感了。”密谢尔感动地抹了抹眼角的小眼泪,“我下辈子要是个女孩子,一定要嫁给像你这样的男孩子。”
苏雅平静地表示,下辈子的事还是算了,这辈子的事也算了。
“至强至爆,安全爆棚,还是黑长直三无萝莉。学妹你这个人设才是真正无敌。和你比什么精灵王子,什么魅魔绅士真是弱爆了,回去之后,学长就亲自挂帅给你在学校捣鼓个后援会出来!学妹,你喜欢什么应援色?七彩琉璃色怎么样?”自从从布鲁咕噜那读心读到苏雅学妹能一剑砍平一座山脉后,密谢尔的舔狗本质彻底爆发,这一路上对苏雅的的彩虹屁就没有断过。
“三无是什么意思?”不怎么接触动漫,苏雅对密谢尔口中的一些二次元词汇不是很理解。
“无口、无心、无表情。”
无口无心无表情,这是在说自己很无趣吗?苏雅想。
这边密谢尔像是打开了话匣:“学妹,你知道新世纪福音战士吗?你知道绫波丽吗?她就是典型三无,不苟言辞,孤傲眼神,我见犹怜的高岭之花……娶绫波丽当老婆是我贯穿我整个懵懂青春的梦想……”
“主人,这家伙不会是脑袋吓坏了吧。”布鲁咕噜缩在少女的兜帽里。
“可能是每个人宣泄情绪的方式不同吧。”
“还有长门有希,学妹你知道长门有希吗,她也是三无……”
密谢尔跟在苏雅屁股后面滔滔不绝说了一路,直到他们在路上碰见了熟悉的雇佣兵大叔。
“天呐,你们还活着。”佣兵大叔也是一眼就认出了苏雅和米歇尔,“没有被那些怪物围攻真是幸运啊,不过看你们两个样子应该也吃了不少苦吧。”
“大叔,你们也被怪物攻击了吗?”密谢尔问。
“哎,这次行动我们可是栽了大跟头了,每个兵团都损失惨重啊。”雇佣兵大叔表情沉痛,他一边向苏雅和密谢尔讲述怪物暴乱,一边领着他们回临时驻扎地。
当瞧见地上遍布的怪物和人类尸体后,密谢尔的心理防线再次被突破,忍不住弯腰呕吐起来。
“别这样啊,老弟。你怎么还不如旁边的小姑娘呢。”雇佣兵大叔看见密谢尔菜鸟一般的反应微微皱眉。
“主人,我想……”这幅人间炼狱的场景,在布鲁咕噜看来简直是一场顶级的饕餮盛宴。
“小心点,别被发现。”苏雅又提醒了一句,“不要动那些雇佣兵的尸体。”
“明白。”得到了苏雅的许可,布鲁咕噜就悄咪咪地从少女的后背跳下,开始疯狂吞噬附近的怪物尸体来强化自己的力量了。
“对了,我讲到哪了?”雇佣兵大叔的思路被密谢尔的呕吐给打断了。
“黑犬毒王。”苏雅提醒。
“对,那黑犬也是峡谷里有名的首领怪物,颈部有着很强的毒腺,每一次呼吸都是毒|气,十分的难缠好斗,关键它还最喜欢群攻,身边每次都会带着十几只类似小弟的毒犬怪物。十一位兵团长都被它们的毒气影响,根本发挥出全部实力,有三位兵团长都在猎杀过程中被打成重伤了。”
“那最后……你们猎杀成功了吗?”密谢尔摸了摸嘴角,他已经将身体里能吐的都吐干净了。
“这就是最离奇的事了,就在十一位团长力量不及,要被黑犬毒王虐杀的时候,奇迹出现了。”雇佣兵大叔情绪突然激动,“一道血色的闪电撕裂天际,横空出世,直接把黑犬毒王和它的小弟们全都劈成了渣渣。”
苏雅:“……”没想到最后一道血雷居然劈到这儿来了。
“那是什么?”没走几步密谢尔就再次发出惊恐的喊叫,“木乃伊大军!”
营地的门口整整齐齐平躺着十一具被绷带缠绕得结结实实的“木乃伊”。
“你大呼小叫什么呢!真是没有礼貌!”雇佣兵大叔一把捂住密谢尔的嘴,接着向十几具木乃伊恭敬地行了个礼,“团长们好好休养,清理战场的工作就交给我们吧。”
也不知道“木乃伊们”有没有听清楚他说的话,雇佣兵大叔就拽着密谢尔和苏雅赶紧离开。
“那些木乃伊是各个兵团的团长?”密谢尔仔细回想,好像确实看到有一个木乃伊头上顶着一撮鸡头红毛。
雇佣兵大说:“你以为呢?”
“他们被魔兽揍得这么惨?”密谢尔皱着眉头,想着这十一位什么团长本事也不大啊,十一个人群殴一个BOSS怪还是惨胜,这实力恐怕加一块儿还没他学妹强。
雇佣兵大叔轻咳一声:“我刚不是说了吗?被雷劈了。”
“原来他们也被劈了啊……” 想到之前空世界末日般毁天灭地的情景,密谢尔又对这十一位团长肃然起敬。
“不然呢?老天打雷又不是只劈怪物。”雇佣兵大叔没好气地说,“算是运气好的了,没劈到团长们头上,不然我们这回上千个佣兵兄弟不仅统统白干,回去还要当流浪汉。”
“那确实运气好。”苏雅听的心虚,她当时情况也是太过危急,没有考略得特别详细。幸好最后是砸在了那个黑犬毒王身上……应该也算是功过相抵了吧。
“你们先吃点东西,等会儿和我们剩下几个兄弟一起去办点事。”雇佣兵大叔拍了拍密谢尔的肩膀,“你认识字的吧。”
“当然。”密谢尔震了震衣领,虽然说是落魄贵族,但也拿出自己饱读诗书的学识涵养。
“真是太好了,魔法学校的学生就是靠谱啊。”雇佣兵大叔掏出了一张有些破烂的羊皮卷递给密谢尔,“你看看这地方怎么去啊!”
“这有什么困难的包在我密谢尔身上。”
集合了几个伤势不严重的同伴,他们就尽快出发了。
“沿着这条溪流一直往前走,在路上会看到一块十分巨大的石头……”密谢尔跟着羊皮卷指示带路,他抬起头喃喃地说,“这好像是昨天晚上我和苏雅学妹喝鱼汤的地方?”
“密谢尔兄弟,这里没有你说的巨大石头啊!”雇佣兵大叔问。
“是这里吧。”苏雅指了指一处碎石堆,眼神飘忽,“可能被谁不小心弄碎了吧。”
这里确实是有巨大的石块不过被她威压弄碎了。
“原来是这样。”几人恍然大悟。
“到这块巨大石头就穿过流苏树树林……”密谢尔望着周围光秃秃的焦黑地面,面色茫然,“所以流苏树树林在哪?难道我真的走错路了?”
“可能是这边吧。”苏雅弯下腰丛地上捡了一小节残破的流苏树枝条,眼神依旧飘忽。
这里确实有一大片流苏树树林,不过都在她和白金雷神兽的对打中毁光了。
“小姑娘可以啊!你这观察力真强啊!”雇佣兵称赞,“这样的蛛丝马迹都被你发现了。”
“等穿过这一大片的流苏树树林,在往前走上一段路,就到了危险的魔窟,恐怖的【地狱狗神】帕拉柏洛斯·道基就居住于此,切忌千万不要靠近恶魔们的巢穴,更不要吵醒它,不然它会吃掉……你的全部内脏……切记!切记!切记!”
到达目的地,一行人停下脚步,密谢尔再次抬起头,望着焦黑的深渊凹地感慨:“这魔兽还挺懂生活啊,给自己挖了这么一大坑,活着当窝,死了当坟,真是实用啊。”
“果然……还是我们找错地方了吧。”雇佣兵大叔有些苦恼,“虽然团长不指望我们几个完成除名任务,但是这样连任务地点都没找到,我们回约瑟城会很没面子,还会被银鹰兵团的那些人嘲笑。”他深深地叹了口气,“这可怎么办?交不了差我会被少爷责骂的。”
“或许那个【地狱狗神】已经死了。”深坑里传出一个声音。
“苏雅学妹,你什么时候下去了?”其他人跟着密谢尔一起滑下深坑。
“这会不会是你们要找的【地狱狗神】啊。”苏雅指着地上【白金雷神犬】还没散去的残肢碎渣,发出了充满诱导性的提问。
反正他们本来要讨伐的那一只怪物也被血雷轰成渣了。
感觉都是犬类怪物应该差不了多少,而且听那几个怪物的谈话,这【白金雷神犬】和【地狱狗神】好像也是亲戚来着。
应该没有什么问题吧。不擅说谎的黑发少女一脸镇定地咽了下口水。
“这真的是【地狱狗神】吗?”有人质疑,“不是说【地狱狗神】是双头犬吗?这堆碎渣怎么看也就一个脑袋。”
苏雅:“……”
糟糕,忘了爷爷和孙子的脑袋数目不同了。
“你们有谁亲眼见过【地狱狗神】吗?”一直沉默的密谢尔终于开口了。
“这谁见过啊?见过的人几乎都被吃掉了吧。”其他雇佣兵齐刷刷地摇头。
“既然都没人见过,你们怎么知道【地狱狗神】有两个脑袋呢?”密谢尔手握成拳,语气坚定,“这是我们按照指示找过来的,它不是【地狱狗神】,还能是什么呢?比起无根据的传闻,身为雇佣兵,我们更要相信自己的眼睛!相信事实!”
说的好啊,密谢尔学长。苏雅低头摸了下鼻子。
像是被密谢尔的说辞打动了,其他的雇佣兵们也改变了想法。
“也是,谁说【地狱狗神】一定两个脑袋。”
“就是任务单上画的那么丑,老子一直都觉得那是一个脑袋加一个屁股。”
“好嘞,兄弟们把这些骨灰收拾收拾,带回去领赏金去!”
在密谢尔一顿忽悠下,一行人终于达成了共识,带着白金雷神兽的残骸回去交差了。
察觉到苏雅心神不定频频发呆后,密谢尔稍微读了一下学妹的心思。
然后他就又被震撼了。
“哇擦,原来那些牛|逼轰轰的怪物都被学妹砍了,之前世界末日般的景象也是苏雅师妹在渡劫!”密谢尔在心里呐喊。
修真小说里的渡雷劫啊!他的老乡学妹是正儿八经的分神尊者啊!分神啊!那是在任何修真小说设定里都该成为老怪物级别的存在啊!而他学妹才多大?人家还没有成年呢!
怪不得能一剑砍断山脉呢……可以再夸张点吗?和他学妹比那些他所见过的天之骄子简直都不算事啊!密谢尔在那儿想着。
对不起了,阿尔法会长。无论出于情谊,出于喜好,还是出于利益,从今天起,他密谢尔决定去给苏雅学妹当“狗”了。
充满歉意地挥别昔主,密谢尔看着黑发少女的眼神不由亮了几分。
隔日回去的马车上,察觉到青年的目光,苏雅蹙眉:“有事吗?”
“苏雅学妹,以后有事请尽情吩咐我密谢尔。”虽然自诩废柴,但是当走狗方面,密谢尔自认为是约瑟城第一专业的。
“布鲁咕噜。”苏雅唤了一声,“你把密谢尔学长身体给控制了?”
“我没有,主人。布鲁咕噜怎么会干这么恶毒的事呢?”布鲁咕噜从苏雅背后露出脑袋,眼神委屈又无辜。
“那他为什么这么奇怪?”苏雅不解。
“布鲁咕噜觉得密谢尔先生挺正常的。他只是某些‘变|态’的本质逐渐显露出来了。”布鲁咕噜说。
“你才变|态呐!”
“主人,布鲁咕噜被骂了,为什么密谢尔先生要这样对布鲁咕噜?是布鲁咕噜说错了什么吗?”
“鳄梨酱,你别躲苏雅学妹后面,有本事出来像男人一样单挑。”
“主人,密谢尔先生真粗鲁。”
密谢尔震怒,指着那深绿色的一坨:“我再粗鲁也不会像某些生物叫嚣要吃别人脑子!还真当自己是蠢萌的史莱姆了!哈,恐怖霸主。”
“布鲁咕噜听不懂你的话。”布鲁咕噜甩了甩自己的触脚,“布鲁咕噜只是苏雅大人听话的小宠物。”
“史莱姆一族怎么会有你这么臭不要脸的生物。”
“可以安静点吗?”苏雅开口。
“好的,学妹。”
“是,主人。”
车厢里这才重新恢复了平静。距离返回约瑟城还有一段路程,苏雅重新阖上了眼睛,她的意识也集中到自己的分神。
伴随着血雷天劫过去已经有好几天了,在这些时间里,苏雅的分神一直没有离开恸哭海屿。她就地盘腿而坐,不分昼夜地吸收灵气,来巩固夯实自己的分神境界。
这里意外地适合修炼,像是天然的闭关场所。或许是刚刚经历过血雷的洗礼,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任何人或兽来打扰苏雅的修行。
苏雅尝试控制自己的分神。
恸哭海屿的中央黑发少女缓缓睁开眼睛。在她睁眼的刹那,属于分神尊者的气势猛烈涌动,像是有无形之风,以苏雅为中心将怪物峡谷所有的树木吹向一遍。
“还需要控制。”仅仅是一瞬,苏雅就立刻将这股气势控制住,阵阵哗啦啦作响,周边所有的树木又回归原样。
“现在还不能回到本体,在没有完全掌控这股力量之前,这样进入城镇或是学校都太危险了。”缓缓从朱褐色的石面上站了起来,苏雅喃喃自语。
她的视线向海屿边望去,目光扫过,又移动回来,略有些恍惚。
奇怪?是她出现幻觉了吗?为什么她看见湖边上蹲着一个小男孩?
她缓步走到那名小男孩身边。再确定对方是人类,还不是幻化成人形的魔兽后,苏雅就感到更加困惑了。
男孩看起来是西方人的长相,深邃的眼窝,高挺的鼻梁,还有一头和苏雅颜色一样的黑发。长得挺好看的,就是整个人莫名透着一股与年龄不属的忧郁感。
小男孩很乖巧,蹲在湖边,小手划过平静地水面,掀起一圈圈的涟漪。这样孤寂又安宁的氛围有一种让人不忍打扰的美感。
“你为什么会在这儿?” 苏雅站在男孩背后。虽然知道对方物种和自己一样,但是这种地方出现个不到十岁的小屁孩显然不能以常理去理解。
男孩停止了划水,慢慢地抬起头。一双充满死寂阴冷的黑色眼眸望着苏雅,仿佛里面藏着一条通往冥府的道路。
“你是谁?”苏雅又问。
这次男孩终于有了反应,他站了起来,直愣愣地看了苏雅好一会儿。
“妈……妈……”他发出了稚嫩又生涩的声音。
“……”苏雅四下张望,确定周围没有第三个活物存在后。她什么也没再说了,转过身,默默返回海屿的中心。
“妈妈。”这次声音清晰流畅很多,男孩像是找到了发声的窍门。
“妈妈。”
“妈妈。”他跟在苏雅的身后,按照规律的节奏唤个不停。
苏雅转过身,男孩没有反应过来,他没来得及停止脚步,整个人直直撞向苏雅。
没有让生人靠近的习惯,更何况是一个这么诡异的小孩子。苏雅直接用灵气隔开了自己与男孩。
啪的一声闷响。
男孩脑门撞在了坚如磐石的灵气上,接着便失去平衡,一屁股坐在了朱褐色的地面。
估计是被撞懵了,整个空间都安静,再也没有不绝于耳的喊“妈”声。
未成年当妈这种事苏雅是绝对不会接受的,所以她决定装作什么都没看见,换个地方继续修行。
然而下一秒,坐在地上的小男孩嚎啕大哭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