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七章
龙主静静地看了苏雅一会儿, 缓缓抬起手。
比人类男性还要大上许多的掌心收拢，再张开。
刹那间，苏雅的视野变化了, 漆黑的天空, 冰蓝色的水面, 还有零零散散的红色雪花以诡异的曲线娓娓坠落。
苏雅想要抬手接下一片, 然而红色雪花在触及她手心的时候如虚无一般穿了过去。
“幻象？”苏雅略感新奇。此时在这个由黑蓝红三色营造出来的诡异空间里，只有她与龙主两个存在着。
“这是我用魔法营造出来的世界, 区别于现实的地方。”龙主说。
苏雅点头。她曾经见过有幸见过一名分神期的法修老前辈施展过类似的手段。
聚气化形, 创造出以自我意志为主宰的一方天地。
在这方天地里，他可以随心所欲, 制定法则，在与敌人战斗中占尽优势, 与龙主展现的手段感觉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你成为了阿尔法的龙骑士，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龙主的语气充满压迫感，“我儿子的自由和性命都攥在了你的手里，这实在是太危险了，任何父母都无法接受这样的事, 希望你能理解我的无奈。”
“我理解。”苏雅说。
“现在我给你一个机会马上销毁你与阿尔法之间的契约, 这件事就此结束。”龙主停顿了一下，“如果你不答应，我只能抹杀你。虽然我不惧你老师的报复, 但希望你不要逼我做这样的决定。”
“我明白您的意思。”苏雅微微叹气，龙主的威胁不难理解, 但显然对方还没了解到整件事的关键。
苏雅将刚刚生效的契约书拿了出来, “上面的内容还请您先过目。”
契约书在空中漂浮，来到了龙主的面前停下。
血色的瞳孔扫过契约书上的一行行内容, 龙主的情绪也变得愈来愈复杂，愈来愈深沉。
“布劳迪的兔子！我怎么会生出这样的子嗣？”龙主脸色崩裂。
“倒血|霉的兔子？”第一次听这种词组，苏雅没明白什么意思，但感觉好像是骂人的。
“布劳迪地区盛产的一种的兔子喜欢往树桩上撞，一种愚蠢至极没有危机意识，也没有任何头脑的低等生物。”龙主冷着脸，他看起来是在评论兔子，但听起来更像是指桑骂槐。
“抱歉，苏…雅小姐，我想你应该意识到我儿子头脑有些问题这件事。”看过条款，龙主至少明白了苏雅的心意。
苏雅将解除契约的权力交给了阿尔法，并没有留在自己手里。
龙主也不是蛮不讲理的类型。
稍微聪明点的都能看出来眼前的女孩是被他那神经质的儿子给“逼迫”的，结缔契约也是无奈之举。
他说：“等下我会好好教育阿尔法，让他放弃契约。”
“按照目前情况，阿尔法会听您的吗？”苏雅问，“如果不答应，您会怎么对待他？难道要付诸武力吗？这恐怕会让你们的父子关系变得更差。”
苏雅的话一针见血。龙主没有马上回答，而是在冰蓝色的水面上来回踱步。
“你有什么办法吗？”沉默良久，龙主问。
“顺其自然。”苏雅向龙主解释，“这是我家乡的一种传统思想，意思遵照规律的内心想法，保持自然无为的状态。”
“……”龙主的眼睛里划过一丝迷茫，这种每个词语都听得懂，但连起来完全不懂的感觉，让他脑袋放空了一会儿。
苏雅说：“所谓‘天法道，道法自然’，放下对结果的执着，不干预、不强求，接受现实。”
这一段里终于有几句他听得懂的话。
“你说了这么多，就是让我什么都别干预你和阿尔法的事…对吧。”
“您的理解有些片面，但结合实际情况，我想表达的确实是这个意思。”苏雅还是有点欣慰的，能跟冷血动物聊哲学，说明她口条上的本事又精进了不少。
“那问题不是完全没解决吗？你在耍我？”龙主眼瞳收缩，他回过神了，绕来绕去对面的人类女孩还是要骑在他儿子头上耍威风。
“这不一样，您的思想太消极了……”
聊哲学不是龙族的长项，龙主打住了女孩的洗脑发言。
“阿尔法是皇子，还是银龙血脉，我不可能同意你们之间的事。”龙主正了正神色，“苏雅小姐，你必须离开我儿子。”
“您打算给我多少钱？”
说完苏雅就闭嘴了。这话她没过脑子，刚刚龙主的发言实在太有画面感，让她下意识联想到豪门小说里男主妈砸钱劝分的经典桥段了。
什么？把他儿子女儿身心都骗走后，居然还张开向他要钱？龙主被女孩厚颜无耻的发言给怔住了，他从来没见过这样贪心的人类。
“我开玩笑的。”苏雅说，“您继续。”
看着女孩面无表情的回答，龙主差点没背过气去。他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自己的怒意。
“如果你一定要成为阿尔法的龙骑士，那按照龙之岛的传统，你要通过我们一族的试炼。”
“试炼？”
“没错。”龙主决定在这一刻拿出龙族之王的气势，“你的试炼就是挑战阿尔法的父亲，也就是我，天生的魔法先驱者，冰霜寒流帝王龙族领袖德恩·圣乔治·菲尔多西。”
他直视着苏雅，想从这个小小的女孩身上感受到胆怯与退缩。他想警告这个人类女孩龙族是何等强大尊贵的生物，是绝对不可能被驾驭驯化的！
“龙族之主名字加上屠龙世家的姓氏……您还是真爱伊夜芙特夫人啊，龙后能忍耐到现在也真够心胸宽广的。”苏雅愣了一秒，比起试炼的内容，她更惊讶于龙主讽刺程度拉满的名字。
当然这些都是心里的吐槽，苏雅的情商还没低到说话完全不看场合的地步。
“你决定接受试炼吗？人类。”
“哦，好。”苏雅同意了，不带一点犹豫的。
龙主嘴角抽搐，他终于知道眼前这个女孩为什么会成为那个女人的弟子了。
真是狂妄得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您早说我刚才就不讲那些废话了。”苏雅说，“我们直接按程序走多方便，不知道您想测试我的哪方面实力，是否有什么限制。”
“没有限制。无论是东方，还是西方的，你完全可以拿出自己所有的能力。”庞大的魔法元素被调动了起来，脚下冰蓝色的河水汇聚成一个球体将龙主包裹了起来，“让我看看你最强的攻击是怎样的。”
虽然很想给这个人类女孩一点教训，但对一个年轻人动真格的实在是有欺负人的嫌疑。所以龙主才想出了以这种形式来进行试炼。
这是一场不可能通过的试炼。
很多人都不知道冰系魔法的防御力在所有魔法中算是数一数二的。
这是天然的优势。冰的硬度丝毫不逊于铜墙铁壁，两根手指宽的冰面就足够承载六个成年男性的重量！
更何况这是由他“冰霜寒流帝王”亲自释放出来的防御魔法。
当年死灵大军来犯，他便是用这个魔法守护了龙之岛整整一年，抵御了无数次兽潮和死灵的猛烈攻势。
今天龙主就想要告诉这个女孩一件事，在人类中优秀不算什么。人龙有别，就算同为强者，人族强者和龙族强者也不是一个量级的存在。
“是要一击攻破您的防御魔法吗？”苏雅问。
“哼，我对你的要求没有那么高，只要让我的防御魔法出现一道裂缝，就算你通过。”源源水流瞬间凝固，龙主冷声回应，“你还有什么不理解的吗？”
“这个魔法真的很坚固的吗？”苏雅不放心再次确认下。
“当然！”龙主问，“你还有其他问题吗？”
“没有了。”苏雅摇头。
他想这个懵里懵懂的女孩应该还没认知到这次试炼的难度有多大。人类中能一次击碎他这个防御魔法的，大概也就已故的人类大贤者能够做到了吧。
人还是要学会知难而退的。龙主施展着自己引以为傲的冰雪魔法……这时外面的黑发少女向前踏出一步，然后拔剑了。
苏雅不清楚龙主施展的是怎样高级的魔法，但她能感觉到那磅礴的魔力。既然龙主这样级别的强者都放话让她随便招呼，那她自然不敢轻视，要尽力而为。
正好经历过血雷天劫后，她领悟了一新招还未有机会用过。
灵气涌现，一剑挥出。
蕴含着赤色雷电的剑气扫荡过冰蓝色的水面，如千军万马，来势汹汹，无可抵挡。
骇人的麻|痹感透过极厚的冰层传递到龙主的大脑，龙主下意识地缩住施法的指尖，刹那间的元素失控让袭来的剑气找到了可趁之机！活了这么多年从未被雷电伤过的龙主还没搞明白自己是被什么袭击了，他面前的冰面转瞬溃败！
在这儿眨眼的时间里，龙主的头脑短暂空白了，他还没从身体的疼痛挣脱出来，又被自己得意的防御魔法被一剑劈成水幕的事实给打击了。
想到自己之前说的那些话，龙主顿感颜面尽失，不知道该如何给自己收场。
“内部还包裹着一层水系魔法吗？”苏雅微微蹙眉，她见外围的冰系魔法已经溃散就收势了。毕竟只是试炼一场，若为此真伤到朋友的家人，那也太过较真了。
“水系魔法……”龙主愣了下神，看着自己面前薄薄一层水幕，这玩意就是单纯的水，手指一戳都能通过。
“是我失败了。”苏雅收剑，语气略带遗憾，“水怎么可能砍出真正的缝隙呢。”
“……”龙主沉默了，他在思考对方是不是在给他递台阶下。
“抱歉，是我没能通过这场试炼。”苏雅说，“魔法之外还有魔法，看来我还有许多要学习的。”
“那个……其实你做得已经很不错了。”龙主轻咳一声，“你还年轻，能做到这个地步，你已经算是人类，不魔法世界的佼佼者了。”他忍不住问，“你刚刚那一招是什么？”
“剑气。”苏雅简单回答。
“剑气是什么？”
“您可以理解成……用剑挥出来的魔法。”苏雅解释。
“挥出来就行了吗？”龙主皱眉，“不用念咒语之类的吗？”
“不用。”
龙主的脸色一变，这样强悍的攻击居然都不需要施法时间，只要挥挥剑就能释放了……他不敢想要是再多挥几下会造成怎样惊人的破坏力。
“您刚刚那个冰系防御魔法也很强大，我很久没劈过这样坚硬的东西了。”苏雅也是虚心请教，“请问这是什么魔法？”
“【冰雪牢笼】是我自创的魔法。”
“如果可以能请您指导我一下吗？您的冰系魔法是我见过最纯粹的。”
“我可能无法传授你太多的诀窍。”龙主没有想到苏雅态度会是这样礼貌，弄得他反而有点不好意思了，“咳，但要是有问题我可以给你指出来。”
“这就足够了，感谢您的倾囊相授。”苏雅对【冰雪牢笼】这个魔法很感兴趣，“我可以再这儿试试吗？”
“嗯……可以……”
这就叫“顺其自然”吗？龙主也不知道为什么最后自己会和这个人类女孩练起了魔法，总之，一切都还发生的挺顺畅的。
他原本是想胁迫对方离开自己的儿子，但相处中他发现女孩除了强横的实力，还有着惊为天人的魔法天赋……他忽然感觉将自己的儿子交给对方还是挺不错的选择。
“他还要把苏雅关到什么时候？”真实的世界中，阿尔法和贝蒂这对兄妹早已挣脱了冰雪的束缚。
目前他们暂时讲和了，并且达成一致对外的态度。关于龙主将苏雅带走这件事两人都表现出了强烈的不满。
“这件事明显是阿尔法的错！父亲不该找雅雅的麻烦！”贝蒂不赞同父亲的处理方式。
“这件事根本就没有错！他有什么权力干涉我的选择？”阿尔法纠正贝蒂的观点，神情发黑，“他最好不要为难苏雅，不然我永远不会原谅他的所作所为！”
“我也不原谅。”贝蒂瞪了阿尔法一眼，“还有你！这个罪魁祸首！”
就在两人发狠话的时候，龙主也将苏雅带了回来。
贝蒂冲过来抱住了苏雅。阿尔法则与自己的父亲进行着对视。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不会解除与苏雅之间的契约，无论你用怎样的方法。”他低沉说，“你别想改变我的决定。”
“不……我不想改变你的决定……”
“知道顺其自然吗？”龙主拍了拍阿尔法僵硬的肩膀，神色淡然，“你跟着苏雅小姐，我很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