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章
苏雅双手握着扬云剑, 口中念着一串拗口冗长的魔咒。
时空黑洞打开，白色的蠕虫顺利地从桌子的一边传送到了桌子的另一边。
“活着，完好无损。”苏雅捏起桌上这个缓慢挪动的小家伙。对方显然不知道自己有多么的幸运, 在这个桌子下方的木桶里躺着上百条它的同类。
几乎每一条都是死无全尸的惨状。
这是苏雅这段时间试验以来的第一次的成功, 再此之前她已经经历了接近了一个月的连续失败了。
“再来一次。”苏雅将白色蠕虫重新放回桌面上。
空间魔法再次包裹住了对方孱弱无力的身体。
午后, 吃完饭的欧若拉老师躺在椅子上享受春日的太阳。苏雅带着经历过一上午魔法摧残的白色蠕虫过来找她。
“成功了？”欧若拉老师抬了下眼皮。
“嗯。”苏雅点头, 说完就准备用扬云剑再次对准瓶子里的白色蠕虫。
“不用了。我相信你已经很好掌握了。”欧若拉叫停了苏雅的魔法演示。她教导苏雅快有两个月的时间了，对苏雅的性格也有了足够的了解。
在欧若拉眼里, 苏雅绝对是所有老师梦寐以求的学生。聪明、勤奋、自律……对自我的要求比她这个当老师提出来的还要高得多。
她对苏雅的学习情况是百分百放心。
“花费了这么长时间, 笨蛋也该掌握了。”苏雅打开瓶子，白色蠕虫落到地上, 迟缓地在草地上爬行。虽然已经足够努力了，但她对自己的学习进度还是不太满意。
欧若拉嘴角抽搐了下, 想到自己曾经苦修的几年岁月，努力克制住想要摇自家学生领子，大骂其“变态”的冲动。
“已经很不错了。”为了维持住自己老师的地位，她故作淡定地鼓励苏雅，“毕竟空间魔法是魔法难度最高的一种啊。”
“我会继续努力。”苏雅点点头。到目前为止, 在欧若拉的“打压”教育下, 她已经接受了自己在空间魔法方面资质平平的事实了。
“倒也可以休息休息……”欧若拉的脸色肉眼可见的憔悴，为了每周能回答出来苏雅那些刁钻深奥的魔法问题，她也没日没夜的备了一个月的课了。
“不。”苏雅拒绝了欧若拉的提议, 并提出想要更进一步的想法，“老师, 我现在可以尝试【空间跳跃】了吗？”
“不可以。”欧若拉也拒绝了苏雅。
“为什么？”苏雅问。
“因为你还没有到万无一失的地步。”欧若拉义正严词地回答。最主要的是苏雅学习进程实在太快了, 这让她这个当老师心里毫无准备。
她指着苏雅说：“回去练习一百遍，一百遍绝不失手后再来找我。”
“我已经连续一百次施法成功了。”
“……那就再来五百遍。”
“五百遍我也……”
“那就一千遍！如果连续一千遍成功, 我就允许你练习！”
“好吧。”见欧若拉态度决绝，苏雅今天只好到此为止，回学校继续练习。
“布鲁咕噜，可以帮我一个忙吗？”用小白虫试验的已经没有感觉了，苏雅想试试别的活物。
“有什么事吗，主人。”此时穿着女仆装的布鲁咕噜一脸天真，还不知道自己即将经历些什么。
“我想你陪我练习下新学的魔法。”
身为“恐怖霸主”的布鲁咕噜是很好的练手对象。苏雅还记得对方被自己徒手劈了几十刀还能存活下的事。这说明布鲁咕噜有着极其强大的愈合能力。
“当然，没有问题。”布鲁咕噜问，“主人，想要练习什么魔法呢？”
“空间魔法。”
“空间魔法么？”布鲁咕噜脸色微微一变。
“嗯。”苏雅擦了擦手里的扬云剑，“还是和你再确认下。如果忽然缺一个触脚，或者脑袋和身体分开，你应该不会死吧？”
“……”
“我的意思是万一。”
“我知道了！来吧！为了主人，布鲁咕噜愿意牺牲自己。”布鲁咕噜热泪盈眶，张开触脚，一幅做好英勇就义的模样。
“哦，那我来了。”苏雅的剑锋对准了布鲁咕噜。
三个小时后。
“我不行了，主人，对不起。”布鲁咕噜娇弱地躺在了地上。苏雅确实没有骗它，她目前的施法成功率很高，三个小时下来，布鲁咕噜全身上下没有缺少任何的部件。
但苏雅没有告诉它，她的施法频率会这么得高！谁能想到呢？三个小时内，布鲁咕噜经历了整整一三十二次的【空间跳跃】！
天旋地转间，它脚还没在地上落稳，下一秒就又落到了另一处地方。
布鲁咕噜几乎以为自己在经历什么恐怖的刑罚！
“我感觉我身体里是一团浆糊。”布鲁咕噜像一滩烂泥趴在地上，发出一阵阵类似人类要呕吐的动静。
“很难过吗？”苏雅蹲下来，摸了摸布鲁咕噜。
“不……对不起，主人，是我太弱了。”说完布鲁咕噜又是一阵恶心。
“抱歉，是我考虑不周，你好好休息吧。”苏雅将布鲁咕噜放到床上。
“看来不能用一般的生物练习，感觉有点残忍。”
苏雅沉思了几秒，很快她就想到了更加合适的“练习道具”。
******
约瑟城外，怪物峡谷的森林之中。
黄昏透过重重树叶，落在一片新绿的草地上。
树林中，一只狼形魔兽如光影般交错而动，留下了一道道的残影。
“今天就先到这吧。”
随着黑发少女收起剑，停止施法，这只倒霉的狼形魔兽才重重地倒在地上，狼嘴里还吐着一串白沫。
分身的魔力与本体是共享的，又连续施法上百次后，就算是苏雅也感觉有些疲惫了。她站在原地阖上眼，等待着远在学校宿舍里的本体服下回复精神的丹药。
“姐姐。”有人在背后唤她。
“有什么事吗？帝奇。”苏雅睁开眼了，目光投向站在灌木丛里的人影，“话说你是不是又长高了？”
“好像是吧。我现在已经比姐姐高了。”黑发过肩的少年从灌木丛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苏雅微微蹙眉，原本那张精致幼稚的面庞不知道何时线条变得硬朗起来，或许是太久没有这样正视对方的变化了，苏雅看着帝奇有一瞬间的恍神。
“你长的是不是有些太快了。”等到帝奇走近，苏雅微微抬起头，这才发现对方竟然已经比她高出整整一个脑袋了。
“有吗？我还嫌自己长得不够快呢？”帝奇精致的脸蛋上露出苦恼的表情，“长大了，我就会变得强壮，强壮了我就能保护姐姐。”
“你长再大，也不会有这只狼性魔兽强壮了。你能保护自己就可以了。”看着在地上哀嚎的怪物，苏雅走过去，一剑砍下了它的头颅，“我不需要保护。”
看着黑发少女冷漠地甩去剑上的兽血，帝奇站在一旁有些看痴了。
“今天晚上吃狼肉吧。”苏雅说。
“嗯……好……”帝奇猛地回神，快步走到狼形魔兽的尸体前，掏出腰间的匕首，按照苏雅教导的技巧，开始熟练地肢解面前的猎物。
“好了姐姐。”帝奇蹲在河边洗出了干净的肉块、完整的兽皮以及几颗锋利的狼牙。
苏雅接过处理好的肉块：“其他你收着吧。”
“哦。”每次处理完猎物，除了可以吞如腹中的食物，苏雅都会让帝奇将其他的战利品妥善保存起来。
怪物峡谷的魔兽身上有许多值钱的魔法素材。这算是苏雅让帝奇提前积累的一部分财富。
这段时间苏雅的境界已经巩固得差不多了。
她想着等两人分开之后，帝奇就可以用这些素材来换钱，算是一份保障。到时候她再给帝奇找一座附近的城镇，对方就能开始全新的生活了。
“姐姐煮的食物真好吃。”帝奇捧着手里的木碗，表情像是一只餍足的猫，“是这个世界最好吃的食物。”
“除了我做的食物，你也没吃过其他人的食物。你怎么知道我做的是最好吃的呢？”
苏雅的一番话将帝奇给问住了。
“反正姐姐做得最好吃。”他挠了挠头说。
“如果你出去看看，就知道不是这样了。”苏雅淡淡地说。她一直在给帝奇灌输怪物峡谷之外的世界是很棒的。
她希望能用言语勾起对方想出去看看的兴趣。
然而帝奇的思想比她想得还要顽固。
“无论其他人做成什么样，我都觉得姐姐做得食物是最好的。”他耸耸肩，依旧是对除苏雅以外的人或事不以为意的态度。
“总有一天你会明白的意思。”
“姐姐你这话的说，就好像总有一天会让我离开一样。”
见苏雅没有否认，帝奇心里忽然空空的。他低下头，用力敲了敲自己的胸膛，里面却没有发出空空的声音。
“那一天会是什么时候？”帝奇问。
“你能独自生存的时候。”苏雅说，“目前来看，你还差很远。”
差很远的意思……那就是还有很长一段时间的意思吧。帝奇缓缓呼出一口气。
但再长的时间也会过去，到时候他还是会和姐姐分开。想到这儿帝奇的神色又凝重了起来。
他不想这样的一天到来。
他不想和姐姐分开。
有没有什么办法呢？他好想和姐姐永远在一起。帝奇咬着手指，灰蒙蒙的眼眸又沉浸在茫茫的死气之中。
“帝奇。”
“怎么了，姐姐。”听到苏雅的声音，帝奇立刻就从那种诡异的状态挣脱了出来。
“我要去海屿的那一边，今晚你自己待在这儿。”苏雅背着剑说。
“姐姐去干什么？”想到刚刚的对话，帝奇心里有些紧张。
“练习。”苏雅说。
“一定要晚上去吗？不能在这儿练吗？”帝奇咬了咬嘴唇，小心翼翼地问。
“这里不太方便。”苏雅想练习【空间跳跃】。这是她吃饭时才想出来的好主意。
普通人练习【空间跳跃】的危险性很大，但对于分神期的苏雅来说，她有着普通巫师没有的强大外挂。
她可以用分身来练习【空间跳跃】。
这样就能完全避免魔法失败危及生命的风险。
“那……好吧。”帝奇知道自己阻止不了苏雅，“我等姐姐回来。”
苏雅轻轻“嗯”了一声，御剑离开了。帝奇则望着她离开的背影，神色逐渐变得复杂扭曲起来。
“姐姐要丢下我了吗？”
“不会的，姐姐会回来的。”
“可万一她不回来了呢？”
“那你可能再也找不到她了。”
……
帝奇抱着自己的脑袋自言自语了好一会儿，最后他站了起来，朝着苏雅离开的方向匆匆跑了过去。
*****
苏雅跳下扬云剑，来到海屿的另一边。深夜水面上升起了迷漫的雾气，显得周围更加静谧空灵。
“就这里吧。”苏雅手握扬云剑，自身做好准备后，开始第一次尝试《空间跳跃》。
念完咒语的那一刻，漆黑的时空洞口将苏雅的身影吞噬。然后下一瞬，在距离三十尺的位置，黑洞再次出现将苏雅整个人又吞吐了出来。
苏雅缓缓地睁开眼睛，在入学的那天，赫墨拉院长就带她体验过【空间跳跃】的感觉，而第一次尝试成功后，苏雅也没有特别的惊喜。
在苏雅看来，她之前进行了那么多的魔法练习，一次性的成功是理所应当的。
偶尔的成功不值得苏雅提前庆祝，为了日后能将剑法与空间魔法进行完美的融合，她要达到的是类似肌肉反应般自然熟练地施法。
而要达到这样的目标，苏雅首先要做到的是无论在怎样的条件下，她都要保证自己的【空间跳跃】是百分百的成功。
苏雅专心致志地练习着，甚至为了让分身更加投入，今天晚上她在宿舍里的本体早早就躺在床上。
就这样，苏雅一停不停地练习着，精神跟不上她就嗑丹药恢复。
她全身心都投入在感受空间魔法的技巧上。当然进步也是明显的，苏雅能感觉到自己施法速度有所提高，在她不知不觉间，天边的太阳升了起来。
“雅雅……雅雅……”就在苏雅习惯性进行下一次【空间跳跃】的时候，迟迟不等苏雅起床的贝蒂摇醒了她远在皇家魔法学校的本体。
“糟糕。”躺在床上的苏雅倏然睁眼，她的经验还是太少，仅仅是一刹那的分心，这一次的【空间跳跃】就出现了致命的差错。
黑洞在原本的位置出现，这次苏雅的分身没能成功瞬移，黑洞吐出来的是少女的头颅、一条手臂以及一具残破的身体。
“雅雅，你怎么了？”看着少女额头密密麻麻的细汗，贝蒂吓坏了，以为苏雅生病了。
“我没事。”
空间魔法确实危险。难怪欧若拉老师一再叮嘱她不要私自练习……苏雅摸下自己疼痛的脑袋，她脖子还有右手手臂还残留着真实的疼痛感。
“你今天还能上课吗？你看起来精神不太好。”贝蒂担心地说，“要不我给你请假吧。”
“没事。”苏雅坐起身，打算起床去上课，忽然她整个人怔了下。
她想起了一件要命的事，在最后一次施法失败的前，她有感觉到帝奇靠近过来。
苏雅不知道自己的分身最后碎成了什么样，但要是被帝奇看见，肯定是会给对方留下极大的心理阴影。
“抱歉，贝蒂，麻烦你替我请假吧。我想再休息下。”苏雅抬起双腿，重新躺回到床上。
“好、好的。”
“希望能赶上。”苏雅阖上眼，为了能以最快的速度到达怪物峡谷的深处，她决定直接用元神返回。
只要元神返回到她那具残破的分身上，她就能用灵气修修补补……至少能将自己组装回一个人样。
“那我先去上课了。”贝蒂看着熟睡的苏雅，轻轻阖上了宿舍的门。
苏雅确实睡着了，而她的元神已经以惊人的速度横跨整个约瑟城，一路飘回了怪物峡谷的深处，她最后施法失败的地方。
“帝奇……”
苏雅还是来晚了一步，她赶来的时候，黑发少年已经跪倒了在地上，一瞬不瞬地盯着苏雅那颗滚落到树根边上的头颅。
这画面让苏雅看得有点头疼。她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做，就在她考虑着要不要直接附身到自己的断头上的时候，帝奇居然站了起来，弯下腰平静的将她那颗脑袋双手碰了起来。
“姐姐，你忍耐一下。我很快就帮你重新拼好的，你别害怕。”他说着令人毛骨悚然的话，去捡少女的断臂。
苏雅心情怪异起来，她原以为帝奇会因为自己的惨死惊恐无措，可情况和她想的似乎不太一样。帝奇将她分身的尸块全部收集了起来，然后跋水向海屿的中央走去。
苏雅的元神跟在他的身后，她看着自己的血如细流淌入印着蔚蓝天空的湖水里。
水面还浮着她的裙摆，犹如垂败的花瓣。
帝奇实在是太神秘了。苏雅没有阻止对方的行为。
她想知道帝奇想做什么，想将她这些尸块带去哪里。
她想知道自己捡到的这个男孩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