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索尔站在皇家魔法学校的高墙上, 相较于普通人类，他的视野因为借助了草木的力量而变得更加遥远。
在沉沉夜色的掩护下，他看见了有如蚂蚁般密密麻麻的怪物正在向他们所在的方向进发着。
“这都是些什么……”索尔看怔住了。
他不是没见过怪物, 但从未见过如此多畸形的生物！有的没有头颅, 有的没有前肢, 有的甚至是用溃烂的身体不断滚动前行……它们互相踩踏着, 但前进的目标又是极其明确的。这种诡异的进攻方式真是让人看上一眼都感觉毛骨悚然。
青色的阵法在空中浮现，随即无数刀剑虚影从天而降, 将大片大片的畸形怪物戳捅成肉沫碎渣。
“这也是来自东方的力量吗？和苏雅学姐一样的力量。”索尔怔住了, 原来他们也拥有着丝毫不逊色于魔法的范围伤害。
然而战局并没有表面上看起来这么轻松。
虽然有着各方的帮助，他们的火力似乎完全碾压了战局, 但只要仔细观察就能发现这并没有给他们的敌人带来多么惨重的代价。
这些怪物本就不是什么活物，于它们而言, 即使脑袋被打成稀巴烂，也不过是另一次重生。
而空中三条巨龙也正在空中进行着激烈的搏斗。
“该死的，暴打老祖宗这事要是被父亲知道会不会把我们从龙之岛赶出去。”银色长龙发出重重的龙息声。
“这种玩意存在是对我们祖先遗骸的侮辱，将它毁灭是守护了龙之岛的荣誉和尊严。”说完，黑龙就吐出冰蓝色的吐息。
骨龙的翅膀被结结实实的冻住, 然而却丝毫不影响它继续拍打着翅膀。
“哈, 老祖宗还真是皮糙肉厚。”
“现在不是说笑的时候。”阿尔法说，“贝蒂，你去侧面辅助我。记住, 不能让它破坏学校外面的结界。”
说完，黑龙就率先冲了出去, 靠着蛮狠的爆发力将巨大的骨龙撞击到远处的山坡上。
轰隆猛烈的巨响让整个城镇都为之震动。
*****
此时此刻, 剑气撕开浓郁的黑雾，银色的长剑正在深夜中疾行。苏雅将自己的灵识展开到最大, 对约瑟城的周围地区进行地毯式的搜索。
偶尔划过的魔法光芒，照亮了她冷若冰霜的面孔。
不得不说，这名为鸟龙男怪物比他们想象的还要狡诈，居然整片的怪物峡谷，包括附近的几个城镇都没有它的踪迹。
“这个幕后怪物居然就这么躲起来了？”魔法圣灵比尔对鸟龙男的行为十分不屑，“它挑起了这场战役，自己却做了缩头乌龟？真是个胆小鬼。”
“胆小可耻但有用啊。”趴在苏雅肩上的布鲁咕噜感慨，“它可能是打算用不死不灭的怪物大军将人类都活活耗死吧。这场战役对它来说拖得越久，就越有利。它只要稳居幕后就足够，根本就不用暴露自己的身份。”
苏雅一边赶路，一路杀死企图阻碍她的怪物。
“那这样找人岂不是太难了？谁知道它会躲在哪里？”比尔说，“其实我觉得它不会在太远的地方，不然它怎么操控这些怪物呢。”
“我们对死灵魔法知道的实在太少了，更不知道它的施法距离到底能有多用。”布鲁咕噜说。
“无所谓，就算将整个帝国翻个遍我也会把它找出来。”苏雅挥出一剑，平淡的声音如斩铁般坚决。
她绝对要将那只怪物的鸟头亲手斩下。
好吓人啊。
只有死路一条。
这就是惹怒它主人的下场吗？布鲁咕噜悄悄擦了擦冷汗。
所以它之前老早就劝过自己那些同行了，可惜啊，没有一个将它的劝告真正听进去的。
黑发少女忽然停下了前进的脚步。
“主人，怎么了？”布鲁咕噜小心地问。
苏雅转过身，偏头望向皇家魔法学校的位置。
“找到了。”
*****
外面的世界混乱尖叫声一片，皇家魔法学校的地牢深处却是怪异的寂静。
烛光晃动。
帝奇正坐在粗糙的木桌边看书。他皱着眉头因为识字有限，他读得相当费力。但因为这本书是他的姐姐亲自挑选的，所以无论有多么困难，他都要将这本书读个明白。
“好吵哦，能不能都闭嘴啊。”帝奇用手指堵着自己的耳朵，可惜效果甚微。
因为吵着他耳朵的不是一般的声音，而是死物们灵魂的哭喊声。
有脚步声越来越近了。
隔着一栅铁栏，有人站定，沉默地望着帝奇的背影。
“怎么又是你？”帝奇转过头，看见了那张熟悉的鸟脸，不解地蹙起眉头，“你身上为什么有那么多的死气？”
“陛下是在说我吗？”鸟龙男将脸贴在冰冷的铁栏上，笑得瘆人，“当然是托您的好运，我才能得到这样强大的力量。”
“你来干什么？这次我是不会和你走的。”帝奇警戒地盯着鸟龙男，不知道为什么这个习惯于在他面前点头哈腰的家伙，居然给他带来了这么强烈的威胁感。
“我知道，我知道的……”鸟龙男握住栏杆的两边再次将加固的地牢扯了个变形，“【复仇兽联盟】对陛下你来说不就是工具吗？现在你终于找到了你最爱的姐姐，那你肯定是将我们这些碍事的家伙全都扔到垃圾堆里了。”
“滚出去。”帝奇内心有些恐慌了，他想用死气将鸟龙男杀死，然而当他触碰到对方灵魂的那一刻他的面庞瞬间被吓得失去了血色。
“你……”像是回想到了什么可怖的遭遇，帝奇双手抱住了自己的脑袋，整个身体也缩成了一团。
鸟龙男的灵魂变了，变得比他还要黑暗黏|稠，就像一大片吞没无数生灵的死亡沼泽。
最重要的……
这样让人不寒而栗的灵魂帝奇曾经见过，在他的小时候，在村民开始跳舞，地面开始“吃人”的时候……
看着青年抱着自己哆哆嗦嗦的模样，鸟龙男发出了桀桀桀桀的怪笑！
它笑得无比得意，无比放肆！丝毫不担心有人会找到它的行踪。
帝奇发出了刺耳的尖叫声，他闭上了眼睛没有再继续与鸟龙男对视。
鸟龙男踏入了地牢，它一步步靠近帝奇，伸出手用力掐住了帝奇的脖子。
“嘘。”它对青年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别再浪费力气了，不会有人来救你了。外面那些傻乎乎的人类自己都管不过来，哪里还有空来管你呢？”
“姐姐……会杀……了你……”帝奇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声音。
“杀我？现在他们想破脑袋也不会想到我已经躲在他们的脚底下了！”鸟龙男冷笑着说，“等我把你的那部分力量吸收掉，我就能拥有比死灵巫王巅峰时期还要强大的力量！只要一个眼神就能支配任意生灵的一条性命。”
“你说说这样的我，还有谁能杀得死呢？哈哈哈哈哈哈。”鸟龙男一边说着，一边将帝奇从椅子上强行拽了起来。
“睁开你的眼睛，看着我，把你的力量全部都给我！这种力量放在你这种弱小的人类身上实在是太浪费了！只有我才配做这个力量的主人！”鸟龙男嘶吼着，像是要将帝奇拆之入腹。
帝奇身上黑色的死气在源源不断地向鸟龙男身体里涌入。
“原来你躲在这里。”这时一个冰冷的女声响起。
青色的灵气如光划过，直接砍向鸟龙男的头颅。
鸟龙男被吓了一大跳，连忙将帝奇扔在地上，想要用双臂防御。
虽然它的动作实在太慢，但它身边的死气却敏锐无比，在它首级将被斩下的瞬间，将那股致命的灵气给吞噬了。
“哦？”苏雅微微诧异了下，虽然这不过是她留在皇家魔法学校的一小股分神而已，但也有着元婴期大圆满的实力。
这就是它从死灵巫王那继承到的力量吗？没想到她的灵气居然没有起到任何效果。
不仅是西方魔法，连东方的灵气都能吞噬，那她确实不能放任这股力量继续存在在这个世界上了。
“姐姐……姐姐!”
在看见黑发少女去而复返的时候，帝奇的表情一下子从害怕变成了惊恐。
不行的！这个家伙会杀掉的姐姐的！
“哦，原来是陛下的姐姐啊！终于面对面见到了，还真是荣幸啊。”鸟龙男一只手将帝奇强摁在桌面上，一边歪着脑袋饶有兴趣地注视着的苏雅。
苏雅：“……”
“其实不能说是第一次见面了，以前我们也是有见过的。”鸟龙男摸了摸下巴，“不知道你还有没有印象了。”
“我杀过的怪物太多，不可能每个都记住。”苏雅淡淡地说。
“哈哈哈，你一个人类女孩说起话来还真是狂妄啊。”鸟龙男说，“我承认你或许确实有些实力，但面对现在的我你根本连反抗的能力都没有。你现在一定很后悔吧，如果不聪明的赶回来，那你还不用马上就去死呢？”
“确实后悔。”苏雅说，“后悔第一次见到你没有杀了你，让你这个祸害一直活到了现在。”
“真是嘴硬啊！原本还想欣赏一下你跪地求饶的模样，看样子你不会满足我的兴趣了。”鸟龙男遗憾地叹了口气，“既然如此，你就去死吧。”
“姐姐！”帝奇大叫着，希望黑发少女赶紧逃跑。
然而一切都太迟了。
只不过是眨眼的功夫，少女黑色瞳孔忽然涣散了，她摸了摸自己的胸膛，接着就直挺挺地仰头倒在了阴湿的地面上。
“姐姐！姐姐！”看见少女死亡，帝奇发出失控的尖叫声，“不！不——！不！”
他瞬间化身成暴怒的狮子，两只手扒住鸟龙男的尖嘴，接着狠狠咬在了对方的脖子。
“该死的，疯子！”鸟龙男没有想到刚刚还抖抖索索的帝奇会忽然暴起，一时差点被反推在地上。
不过帝奇的攻击野蛮且无效，鸟龙男只是重重一拳就将青年狠狠打翻在地上。
“你没有投身成怪物还真是可惜了。”鸟龙男捂住自己受伤的脖子，然后站起来，“瞧瞧你这可怜又暴躁的模样，多像个没用的废物啊。难怪最后死灵巫王的意志会放弃你，选择我。因为我们两个有着不一样的心。”
帝奇瘫倒在地上，看着不远处倒地的黑发少女，艰难地向那具冰冷的尸体爬去。
“姐姐……姐姐……姐姐……”帝奇眼里含着血泪，他无法接受眼前所看见的。他伸长着左手，想触碰下少女肌肤上残留的温度。
然而在他的之间将要触碰到的时候，鸟龙男一把拽住他的脚腕，将他向拽货物一样拽出了地牢。
“好了，好了，不要再浪费时间了。这么想见你的姐姐，就赶紧将你的力量全都给我，这样我就能马上送你去见她了。”鸟龙男无视着帝奇激烈的反抗，开始剥取对方的力量。
“姐姐……姐姐……”帝奇泪流满面，眼眸里的灰白色也在慢慢褪去。
曾经水晶骷髅赐予他的死亡力量正在被鸟龙男一点点吸收。
当帝奇的眼睛完全变为黑色后，鸟龙男也完成了它最后的蜕变。
它的身体被黑色的水流包裹着，死亡萦绕着它，像是给它披上一层贴身的漆黑铠甲。
“从今天起，我就是新的死灵巫王！我就是这个世界新的主人！”
帝奇像一块被挤干水分的烂抹布被鸟龙男随意扔在了墙角。鸟龙男则张开双手感受着自己身体强大肆意的死亡力量。
它狂笑着，它终于完整了！
它是生灵们的独|裁者，是死灵们的统治者。
它知道这世界已经没有任何人能阻止它和它的亡灵大军了。
“现在是你的最强形态了吗？”有人问它。
“当然了……”沉浸在狂喜中的鸟龙男下意识回答，但很快它就愣了下。
是谁在问它？
这个地牢里分明已经没有活人了。
一丝不安像针猛刺了下鸟龙男的内心。它想转身查看，却发现一把银色的长剑已经横在了它的肩膀上。
什么时候？鸟龙男灰白色的瞳孔骤缩。它不敢相信自己会这么松懈，居然有人一直藏在它的身后它都不会知道。
“……”鸟龙男镇定住心神，它现在已经不一样。
烛光猛烈地晃动了下。
鸟龙男用力眨了下眼，余光瞥见了地上摇曳的两道黑影。
于它而言，架在它脖子上的那把冷兵器，不过就是一把破铜烂铁而已。
而它只要心念一动就能取了它身后之人的性命。
真是个蠢货。要是直接砍下它的头颅那它还会有些头疼，可惜啊，这哥人已经错过刺杀它的最好时机了。
“去死吧！”鸟龙男锁定住身后的人影，想要调动死亡之气将其吞噬。
然而，下一秒恐怖慌乱在它的内心里爆炸开来。
“我的死气呢？我的力量？这是怎么回事？！”鸟龙男声音失去了平静。
这时它也顾不上自己脖子上还架着剑了，它直接转过了身，想要从罪魁祸首那找到这件事的真相。
黑发少女平静地望着鸟龙男，黑色的眼眸里倒映出了鸟龙男失控的丑态。
“你……你为什么会还活着！你为什么还没死！”鸟龙男眼眶都要裂开了，神情怨恨癫狂无比，“我的力量去哪了！是你偷走的吗？你到底做了什么！！”
“你问题好多。”像是完全不担心鸟龙男逃跑，苏雅直接将剑放下。
“这不可能，这不可能。我的力量去哪了？”鸟龙男抱着自己的脑袋，它用自己的智慧不断推演着各种可能，却找不到一个靠谱的答案。
“你的力量都在你的身上，只不过你没有再用出来的机会了。”苏雅说。
老实说，她还要感谢鸟龙男将帝奇身上的力量吸收出来。
这算是将她唯一担心的隐患给拔出了。
“你在说什么？”鸟龙男听不懂苏雅的意思，“难道是封印？你把我的力量封印住了？可为什么我连魔法阵都没有看见？”
“没有那么复杂。”苏雅说，“只是因为你现在所在的世界里没有那种东西存在而已。”
“我……现在所在的世界？”鸟龙男喃喃地说着，不等它揣摩出苏雅话中的含义，它视野里的景象开始扭曲变化。
烛光被吹灭。
当有光亮再次出现，鸟龙男发现自己已经身处在一望无际的冰原之上。
鸟龙男被吓得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它低下头看见无数刀剑与它隔着冰面对望。
这是梦境？还是现实？
冰冷刺骨的真实传进鸟龙男的身体里，让它根本无法判断。
这到底是什么魔法？什么魔法能缔造出如此真实的幻象。
“这……这这……这是什么地方。”它忍不住问。
“这是主人缔造的世界。”一团深绿色的软体生物蹦蹦跳跳跑了出来。
“缔造……世界？”鸟龙男只觉荒谬至极。
开玩笑的吧，这算是神了吧。
前一秒，鸟龙男还觉得自己是掌管世界生死的神明，而现在它又莫名其妙变成了被神随意耍弄的小丑。
“提醒你很多遍了，时代不一样了，可你完全不听啊。”布鲁咕噜感慨，它们怪物里多久能出个脑袋聪明的，可惜了非要往死路上走。
“布鲁咕噜前辈，您救救我吧，我也可以做仆人的，我真的已经知道错了。”鸟龙男匍匐在地上乞求布鲁咕噜。
“都说了，太迟了。”布鲁咕噜用触脚拍了拍鸟龙男的肩膀示意对方认命。
“不……不……我这一切也都是为了怪物们啊！为什么我们就要一直活在最贫瘠的地方，为什么我们就能不像人类一样建设自己的政权呢！”鸟龙男慌乱地说着，“布鲁咕噜前辈，我难道做错了吗？我只不过是为了追求公平而已！我才是正义……”
悠长的钟声打断了鸟龙男的发言。
“布鲁咕噜。”苏雅唤了一声，示意时间到了，别再拖拖拉拉的了。
“是的，你没错，你是正义的。可是谁让你站在主人的对立面了呢？你应该能理解的吧。”布鲁咕噜叹了口气，望着鸟龙男恐惧的眼神，“谁让你还是太弱了呢？”
“不……不……”
巨大的黑影笼罩住了鸟龙男的躯体，布鲁咕噜张开血盆大口，一口将鸟龙男吞噬进了肚子里。鸟龙男发出了绝望地惨叫声，然而没过多长时间惨叫声就结束了，它的骨肉被布鲁咕噜完完全全溶解吸收，再也没有复活再来的可能了。
同时外面进攻约瑟城的亡灵大军也开始溃散成灰。
“这就解决了世界危机，真不愧是主人。”布鲁咕噜衷心地称赞。虽然有谄媚之嫌，但它对自己的主人是真心真意地折服。
鸟龙男拥有一点超脱凡俗的力量就如此得意忘形，反观它的主人即使能力堪比神明，依旧没有一点蔑视众生的情绪。
在布鲁咕噜看来，这才是真正的强者之心。
苏雅和布鲁咕噜离开了法则世界，现实世界里帝奇还躺在地牢的角落里昏迷不醒。
“走吧。”
“是。”布鲁咕噜用触脚抱起昏睡的帝奇，跟随着黑发少女，迎接地牢外即将到来的曙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