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夜晚的风呼呼地吹在苏雅苍白的脸上, 好像将她头脑里的思绪也一起都吹走了。
御剑飞行的感觉和骑在龙族背上飞行的感觉并不相同。前者有点像在路上飙快车，而后者则更类似苏雅小时候在游乐园玩的过山车。
当然了，这种速度对于元婴期修士来说谈不上什么刺激, 但是上下俯冲的感觉, 倒是让苏雅感受到一丝没体验过的新奇。
“我们这样在学院外围飞不要紧吗？”苏雅贴在龙的身上问, “我记得肖恩教授有警告过贝蒂不要这么做。”
“确实不行, 但难得一次我觉得没什么关系。”
“学校会处罚我们吗？”
“别担心，如果被处罚了, 你就说我绑架了你。”
“为什么？”苏雅没听懂阿尔法的意思。
“恶龙绑架公主啊, 故事里不都是这么说的吗？”阿尔法回答。
苏雅沉默了好久，过了一会儿, 她才听懂了阿尔法话语里的幽默，嘴角不自觉的扬了扬。
“你心情好些了？”听到少女很轻的笑声, 阿尔法不由愣了了一下。
“嗯，谢谢。”
“你不是也帮了我吗？”阿尔法说，“就刚刚的舞会上，你维护了我的面子。所以咯，我们又扯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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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重新回到了山坡上, 阿尔法恢复成了人形, 开始穿衣服。苏雅则坐在山坡上，看着山下的风景。
“你为什么心情不好啊。”阿尔法从后面走过来，坐在了苏雅的边上, “我可不是关心你啊，只是有些好奇而已。”
“我知道。”苏雅顿了顿, 她很少向别人倾诉自己的事, 一时间也不知道怎么开口。
“是不是因为家里的事。”阿尔法问，“是家人吧。”
“家人……应该算吧。”苏雅想了想, 这个世界里她就是个弃婴。如果非要谈论家这个话题，那太上仙门就是她的家，而苏永义毫无疑问就是她唯一的亲人。
“他们写信给你，你们之间闹了一些不愉快？”阿尔法沉吟了一小会儿，“嗯，让我猜猜看。估计是因为他们不问原因就指责你，忽视你的感受，又或者是将自己的观点直接强加你的身上，不顾忌你的意愿，不然就是说话不算数，让你感觉自己被骗。”
“你怎么知道？”苏雅有些诧异地望着阿尔法。要不是确定对方当时不在，并且听不懂他们的语言，苏雅都不由怀疑对方是不是听见了自己与师尊之间的对话了。
不，应该是在刚刚阿尔法说出来之前，她都还没弄清楚自己心情不快的愿意。
“家人之间的问题总是绕不开这些的。”阿尔法耸耸肩，“我可比你年长，你经历的这些情绪，我都经历过一遍啦。具体什么事情，我或许可以给你点意见。”
“他让我来到了这里，并且说过不会再管我，结果现在却又怪我离开了他，不听他的话。我觉得他的想法不可理喻。”
“我懂了，他是你的父母吧。”阿尔法说。
“大概算吧。”苏雅勉强点了点头，毕竟“一日为师终生为父”，而且按照他师尊那年纪，如果放在普通人世间，别说是爹了，就算说是爷爷，祖宗，也不算太离谱。
“你是不是挺尊敬崇拜他的？而起很听他的话，觉得他什么都说得对？”
苏雅又点点头。
“这就是你们矛盾所在。”阿尔法说，“首先呢，你要知道，父母不是神，他们会犯错，也会说谎，你不能将他们所有的话都当作神谕，要学会自己去辨别之后再接受。”
“现在你再想想，自己刚刚说的，你知道他在怪你什么吗？”阿尔法看向苏雅。
苏雅脸上一片茫然。
“真是个笨女孩。”阿尔法叹了口气，“他怪你离开他，这个意思是不是希望你待在他的身边？”
“或许吧。”苏雅陷入深深地思索。
“你可真不是一般的迟钝。”阿尔法摆了摆手，忍不住吐槽，“天呐，要是有哪个倒霉鬼喜欢你的话，估计会被你折磨得死去活儿……”
见女孩一幅呆呆的模样，阿尔法撇撇嘴：“是想你啦，无论他说得多不好听，其中最本质的情绪还是想念。你离开他太久了，他想你了。”
“……”
“你这什么表情，怎么感觉像是见了鬼一样。”
“没什么，就是你说的话，让我感到太吃惊了。”师尊想念她？这个认知光是在脑中假设一下，就能让苏雅感到头皮发麻。
“父母想念孩子不是很正常的事吗！你独自一个人来到这儿，你难道就不想家，不想自己的亲人吗？”阿尔法已经不知道苏雅脑袋里在想些什么，居然连这么简单的人情世故的体会不明白。
过了好一会儿，少女才嘴里冒出一个“想”字。
她的声音很轻，但是给人一种审视过自我内心，深思熟虑后才得出来的结果。
阿尔法叹了口气，眼神却变得柔和了些。他起初觉得少女是个十分冷漠的人，后来通过慢慢观察，才发现对方心思其实十分单纯。而直到现在，他们谈论起家人时，阿尔法终于明显感受到苏雅的情绪波动，这让他忽然有种自己终于走近女孩世界的感觉。
“你的家庭关系感觉挺简单的，放心啦，你父母肯定很爱你的。”阿尔法平躺了下来，“你好不好奇我们家？比如为什么作为兄妹，贝蒂是纯血的银龙，而我不是。”
“你想说的话，我会听。”苏雅不是个八卦的人，但她知道该怎么扮演好一个合格的聆听者。
“其实听容易猜出来的，因为我和贝蒂是同父异母的兄妹咯。”
“同父异母……”苏雅有些迟疑，这种事感觉一般都是家族的禁忌，听起来就感觉会比较沉重。
“还记得圣乔治吗？就是舞会上挑衅我的幼稚鬼。”
“记得。”苏雅说，“他们偷了你曾爷爷的头骨。”
“龙之岛那地方消息还是比较闭塞的，那个时期龙族还不怎么瞧得上人类，再加上我们都比较懒惰……他们偷我曾爷爷头骨这事，直到我父亲继承岛屿后才发现的。”阿尔法忽然笑出了声，“这个故事可有意思了。我父亲化作人形来到帝国都城，进入了一家很大的拍卖行，没过一会儿，就发现那群人类在拍卖他爷爷的头骨……你不觉得这真的很好笑吗？”
“还好，然后呢？”苏雅不太理解龙族的笑点，她感觉代入一下，这应该是个悲愤交加的故事。
“然后我父亲就花钱把曾爷爷的头骨拍下来了。”
“龙族的脾气这么好？”苏雅还以为阿尔法的父亲会报复人类，然后把整个拍卖行烧成灰烬之类的。
“听我说完再评价也不迟。我父亲买下头骨，并且顺利地从拍卖行找到到了背后的卖家，也就是圣乔治家族。然后他又在外面打听了很多他们家的事，知道对方一直在夸耀自己家祖斩龙的事迹，并且编造一些根本不存在的事来污蔑我们龙之岛，其实都是那些无聊的故事，恶龙抢公主啦，一点新意没有，但是大家都很相信这套。”
“那你父亲准备怎么报复他们？”
“啊，他就把这个谣言坐实啦。在圣乔治家的婚礼上，他化出原型，将人家唯一的女儿叼走了。”
“难道说……”
“那被叼走的女人就是我的母亲，伊夜芙特夫人。”阿尔法淡淡地说，“而我呢，虽然是父亲的长子，但其实是龙族与人族的混血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