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哦？你是这么认为的啊。”艾克索斯摩挲着自己的下巴, “说起来，你为什么不会被我影响呢？索尔那家伙没性别还算正常，你可是切切实实的人类女性啊, 我怎么在你身上感受不到一点X欲呢？”
“我可以举报你言语骚|扰吗？”
艾克索斯神色有点窘：“我才不做这种下流的事, 虽然本能决定了我以他人的X欲为食, 但是在伴侣选择上还是很谨慎的, 感情方面也是绝对的一心一意。”
这算什么，虽然是魅魔, 但走纯爱？
苏雅想自己与艾克索斯倒是挺像两个极端的。太上无情道本质上也不是要求修炼者禁|欲, 逼着他们当一辈子和尚尼姑。
重中之重是“无情”二字。
太上无情的本质是剑为第一，其他的情情爱爱都无法占据修者的内心。修炼的境界越高, 修炼者的悟性越高，心性越强, 长进越快，对其他情绪的需求则会越来越低，最后完全化为乌有，成为一个目标无比坚定，纯粹为追求大道而活的人。
换句话说, 如果你真能做到“万花丛中过, 片叶不沾身”，在修行太上无情一道上也不算破戒。
等成年后，苏雅也可以左拥右抱, 过得很风流潇洒，只要不上心就行。但很可惜她和艾克索斯一样也是纯爱派, 所以她估计自己会恪守清规一辈子。
“其实我很看重感情的, 大家很容易被我的体质吸引，真情实意就显得格外珍贵了。”艾克索斯直接抱着酒瓶痛饮起来, 估计是喝得太快了妩|媚魅惑的五官全都皱在了一块。
“是吗？”苏雅没想到会有魅魔和她夜谈感情观，在大部分人眼中魅魔基本等于淫|乱风|骚的象征，它们的存在就是为了骗取玩弄他人感情的。
“身为魅魔真的很孤独的。”艾克索斯支着下巴，“诞生于人们淫|梦中的精怪，没有父母，没有兄弟姐妹，没有任何所谓的血缘羁绊，没人教我们什么是爱。”
“我以为魅魔不缺爱。”见艾克索斯突然大谈心事，被迫成为听众的苏雅随口接了一句。
“为什么？”艾克索斯问。
“你……很受欢迎，虽然是被体质吸引。”苏雅感觉艾克索斯有点像自己原本世界里受人追捧的明星，虽然会有营造出来的完美人设，但多多少少还能能赢得部分粉丝们真情实感的喜欢。
“生下来就拥有让人痴迷的能力，却从来没感受过真正的爱。”艾克索斯的眼神恍惚，“如果当年没有被甘道夫校长收留在学校，我想我现在依旧会过着居无定所的流浪生活吧。”
“你不要这么悲观。”苏雅说，“真爱这种东西也不是人人都有的。”
“或许因为种族不同，我们本就是情|欲里产生，这一辈子也很从中挣脱？”艾克索斯看起来有些颓废沮丧，语气像是在开玩笑，“感受不到爱，我们也许会死啊。”
“恋爱脑吗。”八椅四八一流⑨六③
“你刚刚说得那个词是什么意思？”
“为了维持爱情可以付出一切？”苏雅不知道自己解释的对不对。
“哦，那我大概是这个恋爱脑吧。”艾克索斯点头。
“这不是一个褒义词。”
“没关系啊，在你们眼中，魅魔也不是让人唾弃的存在吗？”艾克索斯耸耸肩，不太所谓，“无论是我，还是你，要成为什么样子，早就被他人决定好了。”
苏雅沉默了好一会儿。她不懂艾克索斯为什么大晚上要和她这个陌生人推心置腹，她真不是做知心姐姐的料，真没有本事给人做心理疏导。
成为什么样的人是由他人来决定的。这句话她是能理解的，上辈子孤儿院的“妈妈”认为她很听话懂事读书也一定会是好学生，她就拼命学习考最好的高中。这辈子师尊苏永义认为她天资卓越是练剑的奇才，那她就要当这世间剑道的第一人。
符合身边人的期待活起来确实会轻松点，但如果与自我愿意有冲突，还去迎合……那就是傻子了吧。
艾克索骂自己傻子就算了，还非要带着她一起骂……
作为一名优秀的剑修，苏雅不是个容易动摇的人。
但像凯里托斯那件事一样，苏雅从小就立志成为受人尊敬的大师姐，看到郁郁寡欢、自甘堕落的同门，也无法完全做到视而不见。
这事其实挺简单的。
如果艾克索斯真的是她的师弟，那苏雅绝对会告诉艾克索斯不要胡思乱想，想怎么活就怎么活，非要当追求真爱的恋爱脑那就去当呗，最多受点感情的伤，又不是什么伤天害理的大事。要是谁敢在艾克索斯背后乱嚼舌根，那太简单了，谁嘴贱她砍谁，剑修一门是最护短的。
但这些都只是如果，苏雅没有理由为艾克索斯撑腰。
他们的命运没有交织得那么紧密，在今晚之前，苏雅甚至都不记得对方的全名。
苏雅蹙眉：“你要见索尔，不会觉得索尔救你是出于真爱吧？”
“我心里有数。”艾克索斯神情动容，“即使不是真爱，也总是出于真心吧。我都听说了，他不惜暴露自己的秘密来维护我，这真的很触动我。”
要是这家伙知道索尔现在后悔得要死，不会天天赖在这里借酒消愁吧。苏雅想。
“我不会帮你见索尔的。”苏雅说。
“为什么？！”艾克索斯有点激动，他几乎把自己的那点心事全都抖露出来，结果苏雅还是不为所动。
“以考验的心态去寻找感情，你的结果只会失望。”看了眼已经不早的时间，苏雅不多废话，拖着艾克索斯的后领就往阳台走。
“经受不住考验的感情，怎么能算真实——”没等艾克索辩论完，他直接屁股着地，被苏雅扔到了楼下的灌木丛里。
“别这么苛刻。”苏雅声音如寒风般冰凉，“送你一句名言，‘日久见人心’。”
说完，苏雅就转身回屋。阳台的门“砰”的一声阖紧，接着门缝里闪烁起几道防御魔法和结界魔法的光亮。
“真是铁石心肠的女孩。”艾克索斯抓了抓头发，拎着还剩一点残渣的酒瓶，心里想着的是苏雅最后送给他的那一句话。
“感觉好深奥啊。她是对智慧学感兴趣的那一类人吗？”艾克索斯抱着酒瓶自言自语，“那就不奇怪了……这类人都是木头人……”
醉醺醺的艾克索斯坐在长椅上，不回永夜学院的话，他便无处可去了。
“喂，你们几个身上有没有闲钱啊。”就在艾克索斯都快要打盹的时候，一个凶巴巴的声音响起。
被动静吵醒，艾克索斯倚在长椅上抬了抬眼皮，看见对面的花坛边一个身材壮硕的黑熊兽人正在对两个白昼学院的女学生进行勒索威胁。
学校里面什么样的人都有，这种霸凌虽然没成风气，但也并不罕见。
见不关自己什么事，艾克索斯重新闭上了眼。
“磨磨蹭蹭的，给我！”黑熊兽人直接将钱袋里的东西全都倒在手掌上，“混蛋，就这么点钱？真是穷鬼！”
“我、我们……钱最近……都花完了……”女生的声音夹杂着呜咽，“所有的钱……我们都给你了，可、可以把绑在钱袋的绸带……还给我们吗？”
听到女生的哀求，黑熊兽人这才注意到脚下被自己踩着的钱袋确实都绑着银色的绸带。
“哦……原来你们都是喜欢艾克索斯的啊！”黑熊兽人捏着银色绸带。
“以前喜欢……”两个女生缩在角落里不敢吱声。
远处的艾克索斯嘴唇紧抿着。
“难怪这么穷！钱都花在男人身上了！”女人缘好的雄性难免遭到嫉妒，黑熊兽人也是如此。以前艾克索斯风头太盛，他不敢表现，现在艾克索斯成了学院里不受欢迎的存在，他自然不会放过这落井下石的好机会，开始肆无忌惮地羞辱起这两名曾经支持艾克索斯的女生。
“真是不要脸。喜欢魅魔，这和承认自己是婊|子有什么区别？”
“还花钱支持，艾克索斯都不记得你们吧，你们真不尴尬啊！”
“呵，被骗得团团转！你们应该也看到那家伙丑陋的外貌了吧，妈的，那家伙原形还没我长得好——”
力量强横的一击让话还没说完的黑熊兽人咬到了自己的舌头，赤红色的铁拳爆发出极其恐怖的力量，直接将黑熊兽人掀飞出去。
黑熊兽人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已经被一拳打得翻起了白眼。艾克索斯甩了甩手，此时的他双臂转化为丑陋的赤色形态，其他部分还保持着平时的人类形态。
“吵死了，杂|碎话还这么多。”艾克索斯神情黑的吓人。
“艾克索斯大人。”两个女生不约而同喊了一声，见艾克索斯偏过头看向她们，又有些无所适从地抱在了一块儿。@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见两人像鹌鹑一样哆哆嗦嗦的模样，艾克索斯有点自嘲的笑了下。他什么也没有说，将酒一饮而尽，然后将空瓶子直接扣碎在黑熊兽人的头上，“就你这熊样还和我比帅！”
事到如今，他不用去装什么温柔优雅的绅士帅哥了，也不在乎让这些人开清自己暴虐丑陋的一面。
行了，都赶紧识趣滚远点吧。以前天天被这些人缠着他也嫌烦。
反正，这些虚伪的喜欢从来都不是他真正需要的。
等艾克索斯停手后，黑熊兽人已经被揍得看不出熊样了。
发泄完心里的不爽，艾克索斯也准备离开。
“艾克索斯大人。”背后有人在叫他。
艾克索斯面无表情扭过头，看见花坛后面，两个女生蹦蹦跳跳地地冲着他挥舞着银色绸带，神情十分激动：
“你是艾克索斯粉，你就站起来！”
“艾克索斯，艾克索斯，我们的爱，艾克索斯！”
“艾克索斯，艾克索斯，我们永远爱艾克索斯！”
喊完以后，两个女生还不忘向他感谢地鞠了一躬。
艾克索斯怔住了，他知道自己好像是有一首这样的助威歌，但从来没有听到这么清晰的版本。
“这谁作的词啊，好羞耻。”他喃喃地说，“不过，调子还不错啦。”
空虚的心感受到了一股暖流，艾克索斯感到惊讶。
这是他第一次意识到原来除了X欲，他还能从人类汲取到这样纯粹的能量。
“这就是‘人久见人心’啊。”艾克索斯忍不住笑了笑，“她还真是有智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