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咸鱼一百三十四条
苏予在顾司令家吃完饭, 一直等到了晚上也没等到顾淮的回复，她敲了敲手上的军旗，面带沉思。
顾司令抹了把头上的冷汗, 看着眼前自己被杀得七零八落的棋局, 心里微叹了一口气。
“说实在的，我也不知道那小子在想什么, 都这个时候了，应该更加珍惜现在的时间才对啊。”
“当年，我每次要做任务之前都会和顾淮妈妈提前说的，结果这小子也不知道随了谁了, 竟然是个闷葫芦。”
“唉, 我跟你说啊，当年我追顾淮妈妈的时候……”
和略显严肃的外表不同, 顾司令讲起故事来竟然还一波三折跌宕起伏的，苏予本来就没把心思完全放在下棋上, 不一会儿直接听入迷了。
“等等！赢了！”
正听故事听得热闹的苏予被这一声吓得手一抖, 再仔细一看棋盘，确实是顾司令赢了。
她本来就打算打完这最后一盘结束，见状也不抵赖, 将手上的棋扔进棋篓里。
“小姑娘别泄气，你也不是完全没收获, 至少听了个故事不是吗？”顾司令笑呵呵道，“这就叫兵不厌诈。”
“还是您棋高一着。”苏予靠在椅背上，将面前的茶水一饮而尽。
顾司令笑呵呵道：“我这也就是投机取巧而已。”
“以前我和我手底下兵娃娃下棋的时候也爱用这一招, 百试不厌。”
“顾司令, 您这算是一招鲜吃遍天。”一道熟悉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可惜, 对同一个人用不了第二遍。”
严柯在两人旁边站定。
顾司令抬头：“你这小子，每次进来都不敲门。”
“可别赖我，我可是敲了的，是你们下棋太入迷了没听见。”严柯在苏予旁边坐下，“苏师长，最近怎么样？”
“挺好。”
苏予队长严柯点头。
“真的吗？”严柯从家用机器人手里接过水壶，给苏予倒上，“真要挺好，这大街小巷怎么看不到你的消息呢？”
“你过来是来找我的？”苏予按住严柯伸过来的茶壶。
严柯笑呵呵把茶壶放回去：“那倒也不是。”
“不是？总不能是专门来找我这个老家伙叙旧的吧？”顾司令揶揄地看着严柯。
严柯摸摸鼻子：“好吧，确实是专程来找苏予的。”
他转向苏予：“你应该也猜到了，我是军人转业进的司法部，当初在军部的时候，是顾司令的下属。”
她完全没猜到。
苏予默默移开了一些视线。
“宁波是和我同一批进军队的战友。”严柯说道，“我当初只知道他们训练了一段时间就退了，没想到是被派去当了星盗卧底。”
“然后？”苏予见严柯说到这停住了话头，追问。
“我看了演练的完全录屏，说实在的，宁波在里面的表现也还算突出，为什么这次军部放出的优秀剪辑里没有他？”严柯知道苏予的性格，见状也没有绕弯子，问得异常直白。
“优秀剪辑？”苏予懵了一瞬。
说实在的她在演练结束之后除了看了两个苏瑞发来的视频以外，几乎没有关注过其他的事情，毕竟舆论怎么样影响不了她关注的那些事情。
她毕竟可是本人全程观看了演练的，谁的实力具体怎么样，没有人比她更清楚。
“这你可能得问总统先生。”苏予说。
“你的意思是这个高燃剪辑是总统示意的？他有那么闲？”严柯觉得有点不可置信，脱口而出，然后觉得自己的话好像有点过于突兀，解释道：“你别在意，我不是质疑你，我只是觉得总统日理万机，应该没有关注这些细节的精力。”
苏予沉默了一瞬。
很明显，严柯不了解总统。
可以说，现在演练一大半的热度都是总统幕后出的幺蛾子炒作起来的。
“那个优秀剪辑是什么我不知道，但是它应该影响不到我们对于星盗的安置。”苏予说，“我们原本的想法，是在战时按照演练的军功点进行临时授衔，让军功点最高的前几名担任指挥官。”
严柯这才想起已经在众人的讨论中被忽略了的军功点系统，恍然大悟的同时注意到了苏予话里暗含的意思，问：“原本的想法？那现在的想法变了？”
“没完全变。”苏予说，“经过这次演练，我发现民众里也有一些很适合当指挥的人才，准备把他们也纳入进来。”
“其实我觉得以现在虫族扮演者的讨论度，可以把星盗意识也投注到虫族阵营。”严柯离苏予更近了一点。
别人不知道，可是他清楚得很，苏予现在对总统的影响非常大，如果由她开口，说不定能直接除掉宁波等人的星盗籍。
“别想，不可能。”苏予瞟了严柯一眼，止住了他的想法。
严柯其实也没有报太大想法，见苏予拒绝耸耸肩也不再纠缠：“反正，还是得拜托你多看着点宁波他们。”
“不用太担心。”苏予拍了拍严柯的肩膀，示意他不要压力太大。
“所以你们下一次演练的形式会是什么？”严柯举着几根手指头，“我这纯属个人的好奇，我发誓，不会往出说。”
“应该还适合这次一样吧？”苏予挠挠头。
“你是真一点不关注这个演练。”顾司令看着两人，笑呵呵道，“连我这个不常上网的人都知道，官方说会换一种演练形式这件事。”
“那我就不知道了。”苏予说。
反正这次的演练应该和她没什么关系。
·
第二天早上，苏予被光脑的震动吵醒，迷迷糊糊从床上爬起来的时候还以为地震了。
说实在的，她昨天从顾司令那回来的时候都已经半夜了，都已经和鱼鱼说好不用叫她吃早饭，她准备睡到中午自然醒。
苏予打开光脑看了一眼。
【名垂青史总统】：顾淮找到了吗？需不需要我帮忙？
【名垂青史总统】：还有半小时演练就要开始了，你提前进模拟舱适应适应。
【名垂青史总统】：你应该也看到官网公告了，本来是不怎么打算改演练形式的，但是吧，你也知道，上一次结束的有点太快了。
【名垂青史总统】：说实在的有点丢人。
【名垂青史总统】：不过你也不用太担心，没有大改，就是在你原先军功点系统的基础上多了个总指挥位置而已。
【名垂青史总统】：你也正好先熟悉熟悉职位。
【名垂青史总统】：不用担心，就算很快输了也没人怪你的，我们官方的通告已经准备好了，放心大胆地上吧！
【名垂青史总统】：人呢？演练快开始了！
苏予被满屏的消息镇住，好一会儿才从一堆催促的句子中翻到最前面有用的话。
提前担任总指挥？
这就是总统的新想法？
不去行不行？
苏予用食指挠了挠脸，最终还是在总统的消息轰炸声中给他回了消息，然后躺进了模拟舱。
来到熟悉的总指挥室，苏予看着和记忆中差别不算太大的指挥系统，熟练地按动操作按钮，打开了战场数据回传面板。
她还不知道，在演练开始之前，军部官方就已经偷偷放出了消息。
这会儿她直播间的人几乎占了所有观战人数的一半。
【天，这手真漂亮，手速真快。】
【家人们，谁能看清这个刚刚打开的面板上这跑过的数据是啥意思？】
【这数据滚得也太快了吧，比咱直播间弹幕滚得都快。】
【啊啊啊啊啊啊！这就是演练发起人的视角吗？好酷！好特别！】
【什么演练发起人？军部公告上没写这吧？公告上不就写了说因为苏予分析到位，所以提拔她当演练总指挥吗？】
【公告上确实是没写，但是底下评论你们没看吗？】
【嗨，说这干啥，评论又没公信力的喽，这种谣言我每天坐屋里能编五百条。】
【哈哈哈哈哈，太好笑了，这年头竟然还有人信评论。我还觉得苏予是元帅候选人呢？有人信吗？】
【别吵了，大佬要开始秀操作了！】
苏予不知道弹幕上都在闲聊些什么，她把指挥系统各个面板都打开之后，大致观察了一下虫族的数量和在军功点系统加持下有了职位变动的军队众人，大致估算了一下战果，确定结果不会太出人意料之后，靠在椅背上，打开对讲系统，对着整装待发随时准备战斗的军队指挥道。
“上！”
听到这一声简短的命令，从小兵到军长全都懵了。
李闻五味杂陈地看了旁边白悦和高耀一眼，确定道：“这是小五的声吗？”
白悦点头：“像。”
“她这是准备直接指挥全军？”高耀沉默了两秒，有些疑惑。
“也不是，这不是没有下文了吗？也许是按错了呢。”李闻干笑一声，给苏予挽尊道。
但是他自己明白，以苏予一直以来的水平，不可能犯这种低级错误。
军长们这会儿也懵着，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等着对方先开口，最终，被暂时安排到一军长职位的宁波没忍住，开口：“所以，刚才那一声是让我们直接开打？”
“等等吧，说不定有后续呢？”五军长蹲在角落，语气平缓道。
“行。”三军长立即答应。
苏予见军队众人在听到指挥之后完全没有动作，也没有再继续指挥的意思，单手撑着下巴，专注盯着虫潮动向。
【enmm，就这？】
【这是几个意思？咋看不懂？】
【她，应该是不会指挥吧？】
【人也不会是十全十美的，会打虫族会分析，不一定就会指挥，尤其是指挥这么多人。】
【哎呀，亏我还期待了这么久，军部也真是的，突然添这么一个职位，还以为有大用呢。】
【这会儿军长们开始各自行动了，她也没反应。没意思，走了。】
大概过了两个多小时，战场上的战斗开始步入了正轨，苏予盘算着这会儿在自己直播间的人应该没有多少了，点开了整个地图的三维视图。
在把边境星旋转了360度之后，手指一带，指向了几块地方，让系统标上了点。
“A区内的，加大火力，周围人注意支援。”
苏予对着系统命令道。
“B区内的，准备随时撤退，尽量减少损耗。”
“C区内的直接撤，去支援A区。”
在她手指下，A区虽然也黑乎乎一片，但是相对其他地方来说，虫族的密度却并没有太大，甚至因为那块的军队实力强悍，已经渐渐有了驱散的趋势。
和苏予想象中的不同，因为观众基数大，留在她直播间的人比想象的多得多，这会儿听到她的指挥，看到屏幕上状况的观众们开始开启了赌盘。
【在这个地方加大火力这不是闹着玩吗？难不成还想着逐块击破？那可是虫族啊，会飞的，你猜把这块清空之后其他虫族还会不会过去？】
【好钢不该用在刀刃上吗？让军队往虫少的地方猛猛使劲算是怎么回事？】
【完蛋，军队开始执行命令了，我猜这次军队要输惨了。】
【也不一定，万一有意外发生呢？我刚刚去复习了一遍这个苏予的事迹，她应该算是靠谱的。】
【上面的，那你来说说，这个指示有什么深意？】
【别吵了，要不要赌一赌，就她这么捣乱，我猜这场演练2天就能结束。】
【保守了，我猜1天。】
【一天半！】
“这次应该四天能结束。”苏予半托着下巴，看着突然开始往她标记的A点开始冲锋的大量虫族，猜测道。
【嗯？？？她能看到弹幕？】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她的视线聚焦的位置在控制系统上，这个瞳孔转动的幅度不像是在看字。】
【等等，这个不重要了，你们看那些虫族！】
【B区C区的怎么突然往A区聚集了？它们这是，偷袭？！】
【这些虫族的行动也太隐蔽了吧？我刚刚从一线直播间回来，那边现场根本看不出来虫族在活动。】
【说实在的，就算在苏予的直播间，我也是在虫族区域密度变化之后才发现他们的动向。】
【……所以，谁能和我说说是怎么回事？为什么C区的军队刚去支援A区，C区的虫族也开始偷摸往A区跑？】
“A区下面有丰富的资源，虫族即使有思维，也会下意识地依照本能，围绕着资源区使劲。”
像是知道弹幕上在讨论什么似的，苏予淡淡开口。
这是她上次观察虫族战斗动向的时候观察出来的，就连那个看起来很理智的玛格，他的行为逻辑也有意无意地围绕着资源区。
“边境星的资源区不多，资源量最大的也就是A区了。”
【天，我汗毛竖起来了，她到底是怎么知道我们在讨论什么的？】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她的推论全对啊，军队的动作刚刚好总是比虫族的动向快一步。】
【这、这是巧合吧？只要知道虫族的习性就能提前预测啊。】
【但是作为历史研究学博士，我不知道刚刚苏予说的这个虫族的习性。】
“在原来的战争中，虫族没有什么脑子，要么一窝蜂往资源区跑，要么就完全跟着高等虫族的指挥来，高等虫族对于资源吸引力的抗性很强，几乎没有太大影响。”
“但是现在低等虫族有智慧，高等虫族对他们的控制就弱，他们自己思考的话，整个思考的逻辑就会不自觉被资源的吸引力带偏。”
“上一期玛格为什么带着大量虫族离开之后，边境星上空会出现一个没有虫族的真空区，就是因为那片区域内部没有资源。”
“战争中最重要的是观察，谋定而后动。”
【学到了。】
【妈妈，她真的有在认真教我。】
【虽然不知道我一个厨子学这干嘛，但还是学到了。】
弹幕上一片热切氛围，苏予的声音停顿了一下，继续响起。
“复盘到这儿的指挥们记得把这段反复观看，这是知识点，要考。”
“士兵们也要记住一件事，你看低等虫族有了智慧之后，都会不完全依从于高等虫族的指挥，在战场上，服从命令是第一要义，但是适当的主观能动性也同样是打胜仗的关键。”
“所以，尽可能抛弃掉原来非实战部队指挥体系的制约。”
【？？？复盘？原来不是说给我们听的？】
【她真的，我哭死，这操心的样子，不知道的人都以为这指挥体系改革是她牵头的。】
【所以不是她牵头的吗？】
【当然不是，那会儿她还在上学好吧？】
【等等，我觉得好像哪里不对，这个指挥体系改革的起源到底是啥来着？】
苏予上一次和总统一起看演练的时候就发现了，虽然名义上指挥体系改革已经进行，但士兵和指挥们身上还存在着原来指挥方式的影子，主要表现在士兵们的战斗方式实在是过于刻板了，一点没有个人思考的光辉在里面。
这不行，这得改。
她搭建这个演练的目的就在于此——用最少的时间争取最大的改变。
之后，苏予又恢复了一开始的状态，任由其他人随意发挥。
只在一些重要节点下达简略命令。
这些命令及时、准确、有效，硬生生把原本努力指挥各自为政的几大军区凑成了一盘棋，真正起到了统揽全局的效果。
也正是因为这统揽全局的作用，本来一直节节败退的联邦军竟然罕见地出现了些许胜利的征兆。
联邦军自己都不敢相信，打着打着都有些恍惚，不知道是真的反击有效还是又是一场来自聪明的虫族的骗局。
“咱们这边虫族密度好像减少了。”李闻在战斗的间隙麻木抬头，突然发现有点不对，迅速用机甲手肘怼了怼白悦。
“有吗？”白悦茫然。
“有！”李闻笃定道，“太不容易了，这就是希望的曙光啊！”
“你从哪看出来的？”白悦眯着眼睛在虫族堆里努力寻找，硬是没有看出哪里的虫族数量少了。
“我用精神力扫描出来的。”李闻精神恍惚道。
这个模拟舱很神奇，完全可以做到很长时间不休息，精神状态也和刚进来差不多，但是正是因为这个特性，他们不得不长时间一直面对虫族，连个换班的理由都没有。
“你脑子有毛病吗？我要有你那么高精神力，我就当初就学指挥了！一遍玩儿去！”白悦气冲冲地离他远了一点。
虫族的数量确实在减少。
有不少人都发现了这一点，这一下，军队战斗热情瞬间被激发，战斗激情可以说是空前绝后，苏予连下达了两次命令，才生生止住了他们放弃战术直接组织人往虫潮里冲的想法。
“稳扎稳打，时刻做好虫族会反扑的准备。”苏予说，“越是快要胜利，越是不能掉以轻心，这是知识点，要考。”
在又抵住虫族两波触底反击之后，在第四天傍晚，联邦军胜利了。
这和苏予之前猜测的完全一样。
从演练退出的时候，模拟舱给苏予账户里转了一万星币作为赌盘胜利的收益。
苏予从模拟舱里坐起来，喃喃道。
“这次的演练并不能代表联邦军真实水平。”
可能是总统害怕她第一次坐上这个位置输得太难看，在一开始，虫族的数量就比原来少了五分之一。
同时，据她观察，虫族的繁衍速度也调慢了很多，最重要的是，联邦军的复活次数也有些猫腻，她推测很有可能是人为降低了复活所需军功点数量。
这一场演练不算一场完整的演练，更不算一场成功的演练，它的胜利并没有让联邦军获得更多的成长。
苏予几乎能想到星网上这会儿能热闹成什么样，也没有任何围观的心思，当务之急就是得和总统沟通一下，下一次演练难度不能再像现在这样。
结果，刚打开光脑，两条消息就一前一后弹了出来。
【百财】：苏老师！完蛋了，星网上出现了很多对您不利的消息，可能会影响您的形象啊，您要不出面澄清一下吧？！
【苏氏集团创始人】：你的热度又上去了！不过小予你放心，水军我已经准备好了，绝对不会让你火到被赶鸭子上架去当炮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