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糖水
李克看出她的不对劲:“你怎么了?”
白榆摇了摇头, 把眼底的泪意甩掉,抬起头来:“我没事,念念可以留在我这里, 只是你接下来要去做什么能告诉我吗?”
李克想了想, 最终还是摇头:“很抱歉我不能说, 不过我向你保证, 一定不会有危险。”
“这是你自己承诺的, 希望你做任何事情之前想想还有个念念在你身后, 如果你出事了, 这世上不会有第二个人像你这样护着她。”
白榆并不完全相信他的话, 但李克性格倔强, 又不是她家亲戚的孩子, 她就是也没办法。
念念年纪太小了,没办法理解他们的话, 但本能以及过往的经历让她感觉到没有安全感。
只见她双眼一红,看向李克, 用软糯带着哭腔的小奶音道:“哥哥, 你也不要念念了吗?”
妈妈一出生就不要她, 后来爷爷生病没了, 再后来连爸爸出门后也再没有回来过。
村里的人说她是扫把星, 她不知道扫把星是什么意思,但她知道那不是好话。
李克对上她黑葡萄般的大眼睛,干净明亮, 清澈倒映着他的身影,心某个地方好像被什么刺了下。
好一会儿才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哥哥没有不要念念, 哥哥就是出门办点事情,很快就回来了。”
念念眼睛憋得通红, 像只红眼睛的小兔子:“爸爸之前也这么说,可他就没有回来。”
有爸爸在的时候,村里的人不会骂她是扫把星,其他小孩子也不会拿小石头砸她不跟她玩,而且爸爸每次出门回来都会偷偷给她带好吃的糖果。
她真的好想好想好想爸爸。
所以,爸爸为什么就不回来了?
李克咬了咬唇,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跟平常一样:“叔叔他出远门了,你只要乖乖的,他就会回来的。”
念念小脑袋瓜重重点了点,奶声奶气道:“念念很乖,念念乖乖的,爸爸就会回来了。”
李克:“嗯。”
坐在一旁的白榆鼻子再次忍不住酸涩了起来。
她二哥,难道真的就这样没了吗?
难道她重来一回,依然没办法改变二哥的命运,甚至都不能见上一面?
白榆心里仿佛堵着一颗大石头,说不出的难受。
李克坚持要把念念送到军区大院门口才肯离开,白榆也没阻止,付了钱后就领着两人往回走。
只是还没走到军区大院门口,她就被一个人给拦住了。
是江武。
江武靠在墙壁上,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在看到白榆的那一刻右手摁灭了手里的烟。
月光从灰墙青瓦投下来,照在他高挺的鼻梁下,让他俊秀的五官多了几分颓废的美感。
“我有些话想问你。”
他就这么看着白榆,直接了当道。
白榆慢半拍点了点头,低头看向李克和念念道:“你们在这里等我一下,我很快就回来。”
说完,她跟在江武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中间隔着一米多的距离,江武也没有回头看她,直走到一处暗处的角落,他这才停下来,转头,一双眼睛幽幽看着她。
这里月光照不到,他的脸晦暗不明,让人莫名想到躲在草丛的猎豹,随时准备扑上来咬断人的喉管。
白榆深吸一口气:“江武哥,你找我什么事?”
江武盯着她:“为什么是江霖?”
他原以为是江霖撬了他的墙角,可直到今天他才知道,原来白榆之前并不是去南京散心,而是一个人跑去琼州岛找江霖。
这个事实比她和江霖领证结婚还让他更难以接受。
他想不明白,为什么她选择江霖而不是自己,他不明白自己输在哪里?
更何况之前她明明说过要考虑自己的。
白榆没想到他是来问自己这个问题。
为什么是江霖。
是因为江武上辈子太过于薄情,她担心一结婚就被离婚,还是因为江霖太过于优秀,让她最终选择了江霖,其实对于这个问题白榆自己也闹不清楚。
她只知道,如果一定要在江家子弟里头选个人来结婚,那个人只能是江霖。
只有江霖才会无条件护着她,也只有江霖才能给她想要的安全感。
更何况除了江霖,其他人上辈子都有妻子,她并不想破坏他们原有的婚姻,哪怕那婚姻并不完美。
良久的沉默让气氛变得有些尴尬。
凉风袭来,白榆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江武脱下自己的外套,递过去道:“穿上,别着凉了。”
白榆:“不用了……”
“穿上。”
江武不由分说把外套搭在她肩膀上。
两人拉扯来拉扯去也不像话,白榆只好收下:“江武哥,你是个很好的人,只是我们不合适。”
猝不及防被发了一张好人卡。
江武不知该笑还是该生气:“哪里不合适了?是身高不合适还是人不合适?”
白榆知道今天不说清楚是不行的,顿了顿道:“江武哥,如果我们在一起的话,你能保证一辈子只对我一个人好吗?”
江武看着她,没出声。
白榆:“你自己也不敢保证能做到对吧?但我相信江霖哥他能做到。”
江霖就像坚定不移的磐石,只要她不做对不起国家的事情,他会永远守在她身边。
哪怕他这辈子都不会爱上她,哪怕以后会有让他心动的人出现,她都相信,他不会做对不起她的事情,更不会主动跟她离婚。
这一点,不仅江武做不到,江家其他子弟也没有人做到。
白榆:“还有,如果我跟你家人发生了矛盾冲突,你会毫无理由站在我这边,护着我为我说话吗?”
江武看着她,没出声。
白榆嘴角不由自主勾起来:“你依然没办法保证对吧,但江霖哥他会,你看,这就是我选择他的原因,我需要有个人无条件保护我惯着我,哪怕知道我是错的,也会义无反顾站在我这边。”
江武看着她,目光落在她嘴角扬起的弧度。
脸颊随着她的笑露出一个浅浅的笑窝。
在这一刻,他知道自己输在哪里了。
只是他还是不甘心:“上个月我被调去河北进修,你知道是谁插手的吗?”
白榆摇头。
江武:“是我三哥,我知道现在说再多也改变不了什么,只是我想让你知道,他并没有你想象中那么好,这人,狼子野心!”
要不是他让罗泓勋出手调走自己,他未必会输。
一想到这个,他心里那股气就没办法压下去。
白榆:“……”
江霖让他小舅调走江武?
她还真不知道这中间居然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白榆回头看去,只见江霖修长挺拔,眉眼俊朗,一身笔挺的军装,在夜色中缓缓朝她走来。
四目相对。
她心里一凛,莫名涌起一股心虚。
江霖走过来,目光不动声色扫过她肩膀上的外套,而后抬起眼帘看向江武:“这么晚了,你找你三嫂有什么事?”
三嫂。
两个字一下子把两个人的身份划清了界限。
江武明白,这是江霖在警告自己,他嘴角扯了扯:“没什么,就有些事情想问问榆……三嫂,现在已经问明白了。”
江霖看着他,点了点头:“嗯。”
说完他脱下身上的外套回身递给白榆:“我的外套给你。”
白榆忙不迭把披在身上的外套拿下来,想递还给江武,谁知半途却被江霖给接了过去,再由他还给江武,而后她在江霖的目光中,把他的外套披在了身上。
“……”
莫名有种被抓奸在床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白榆摇了摇头,把这诡异的感觉摇头。
江霖:“怎么了?”
白榆:“没事。”
江霖:“既然没事,那我们回去了?”
白榆:“嗯。”
话音刚落地,她的手腕就被江霖给牵住了。
他的手指节分明,修长有力,握着她的手腕能清晰感受到掌心不断传来的温度,以及手背上淡淡的青色血丝。
他的脸还是那么好看,好看得有些过分的妖孽,格外的耀眼夺目,跟他浑身上下打理得一丝不苟的严肃感,有种说不出的矛盾和反差。
这种反差如同挠在人的心尖处,掠起一阵说不出的酥痒。
江霖牵着她往前走,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低垂眼帘:“以后离江武远一点。”
白榆仰头看他:“为什么,嫂子和小叔子之间还不能说个话聊个天了?”
江霖:“别人的嫂子和小叔子可以,但江武不可以,他狼子野心。”
白榆:“……”
就在刚才,江武也说他狼子野心。
两人对彼此的印象在这一刻达到了高度的一致。
突然,一个人骑着自行车七倒八歪朝他们冲过来,骑自行车的人哼着歌,摇头晃脑的,一看就是喝多了。
只是他从拐弯处猛然冲出来,白榆压根没有反应的时间。
下一刻,她的身子被江霖用力一拉,她整个人往右边倒去,一头撞在江霖结实的胸膛上。
骑自行车的人被吓得救醒了,说了声对不起,掉转过头就风一般地跑了。
江武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幽静的胡同里寂静无人。
白榆的胸贴在他的胸膛上,严丝缝合,彼此之间没有一丝距离。
从白榆的角度,可以看到他突起的喉结,清晰的下颌,以及那双幽深仿佛会勾人的眼眸,那种矛盾的冲突,仿佛禁忌一般,越是不能做,越是勾人。
这男人长得实在太好看了,好看得想让人忍不住想对他做点什么。
白榆想起白天对林向雪说的话,脸晕染起红晕:“江霖哥。”
江霖:“嗯,你没事吧?”
白榆在他怀里轻轻摇了摇头,故意让发丝划过他的下颌:“没事。”
江霖下颌有些痒,眼帘微垂,对上她红红的脸,朦胧的夜色下,她仿佛一颗熟透的桃子,鲜嫩欲滴。
白榆看着他滚动的喉结,没想到这人这么能忍:“江霖哥,现在没人。”
江霖感受到她的胸往自己更近地贴过来,肌肤相亲的触感,让他声音嘶哑:“所以呢?”
白榆轻轻咬唇,心里又暗骂了一声童子鸡:“所以,我们可以做些夫妻间的事情,比如……”
说着她踮起脚尖,往他下颌亲了一下。
如蜻蜓点水,一触就撤离。
可那温柔的触感却让江霖全身僵住,下颌被碰过的地方更是犹如被羽毛轻轻挠过,有些痒,有些酥麻。
白榆看他呆呆的,还以为自己已经走完了九十九步,他还不能明白过来,正要再次暗骂童子鸡时。
下一秒,他就俯首亲了下来。
带着克制,守礼,又似乎带着无限珍惜的吻,轻轻落在她的眼睫上。
接着是鼻子,唇瓣……
再下一刻,他狠狠压住了她的唇,撬开她的唇齿,舌尖探进去。
像是带着电流般,白榆全身僵硬住,又仿佛被置身于烤炉里,她全身战栗,热血不断涌上头脑。
她的眼睛瞪大,对方似乎还不满足了。
天旋地转间,两个人的位置调转了过来,白榆被他压在墙壁上,前面是他炙热的胸膛,后面是冰凉的墙壁。
他的唇舌攻城略地,步步紧逼,两人紧紧贴在一起。
她的脑袋仰起,手腕被他抓住固定在他胸膛。
她看不到其他东西,满眼满耳满心都只有眼前这人。
上辈子她和江凯虽然极少做亲吻的事情,但好歹是有过经验的,她觉得自己相对于江霖这个没经验的人来说,应该是“前辈”。
可此时,她这个前辈在一直被她吐槽的童子鸡后辈面前,无措得像是第一次,只能被动地承受。
他似乎还觉得不够,更加紧追不舍,白榆逃无可逃,连眼睛都忘了闭上。
她呆呆看着他,看着他长密的眼睫,勾人却极致疏离的桃花眼,就是在这样的时刻,他似乎都是那么淡定,一点也看不出是第一次。
白榆几乎快喘不过气来,他的气息笼罩着她,传到她的四肢百骸,仿佛要抽走她的全身力气。
狐狸精,果然都是要人命的。
尤其是江霖这样的男狐狸精!
白榆昏昏然地想。
下一刻,她的眼睛就被他的手给覆盖住了。
因为看不见,所以感官的触碰更加清晰。
她全身控制不住战栗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江霖终于停了下来。
只是他并没有离开,嘴唇贴着她的唇瓣,声音低沉缱绻:“我会一辈子只对你一个人好,毫不犹豫站在你这边,护着你。”
白榆全身战栗得更加厉害。
原来,他刚才听到她和江武之间的对话。
下一刻,他的手挪开,眼前亮了起来。
白榆缓缓睁开眼睛,两人四目相对。
她的意识还没有完全回归,脸上火烫,定定看着他。
他面无表情,依旧一副淡定疏离模样,只是下一刻,白榆就注意到他的耳根红了。
所以,他也是有感觉的对吗?
不远处传来念念软糯的声音:“哥哥,为什么白姐姐去了那么久,她会不会有危险?”
白榆的脸“唰”的下更红了,推了推依旧紧紧压在自己身上的胸膛:“快起来。”
这一开口,她才知道自己的声音变得有多软,柔弱无骨般,更像是在撒娇。
江霖声音暗哑:“嗯。”
说着才松开对她的钳制。
只是白榆没想到自己那么没用,他才松开,她双腿一软,差点就跌坐在地上。
江霖眼疾手快扶住她的纤细的腰,喉结滚动:“还站得稳吗?”
白榆:“……”
必须站得稳。
她扶着江霖结实有力的手臂,脸红地为自己找理由:“我只是晚上吃得太少了,所以没力气。”
说完,她就有种想挖个洞埋了自己的冲动。
这理由还不如不说呢。
真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果然,江霖眼底闪过一抹笑意:“那需要我抱你吗?”
白榆想到还在那边等的李克和念念:“不用。”
江霖眼帘微垂:“嗯,那我们回家。”
白榆:“号。”
似乎为了照顾她“没吃饱”,江霖走得极慢。
一段短短的路,两人走了好久才走到李克和念念面前。
白榆指着两人介绍:“这是李克,这个是念念,他们两兄妹之前帮我做了点事情,念念这几天要留在我家几天。”
对于念念可能是她二哥孩子这事,她暂时没说,毕竟现在一切还没有查清楚。
江霖扫过两人,点头:“好,我送你们回去。”
李克不能进军区大院,在门口和念念分别。
念念眼眶噙着一泡泪水,但很乖地不让眼泪流出来:“哥哥,你一定要记得来接念念。”
李克摸了摸她的头:“哥哥一定记得,你要乖乖听话。”
念念又乖又软萌地点头:“念念会乖乖的。”
乖乖等爸爸回来,乖乖等哥哥来接她。
李克狠心别过头去,对白榆鞠了一躬后,转身跑进夜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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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里,一家子都在。
看到白榆带了个孩子回来,众人都吃惊了。
白老太率先认出念念就是之前照片上的小女孩,之前照片上看已经很像了,再看到真人,她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小榆儿,这孩子……”
白榆把之前对江霖说的话跟家人也说了一遍:“她家人有事,需要在我们家里呆几天。”
说完她把念念带到自己房间,又给她拿了水和糖果,让她在房间里等自己。
之后,她把房间门关上,再次来到客厅。
白飞鹏还是维持着之前怔怔的样子。
白老太看到念念神色激动,他又何尝不是。
虽然老二丢失二十几年,可那孩子的样子他一直都没有忘记,也不敢忘记,刚才那小女孩的模样跟老二小时候太像了,几乎是一个模子印出来的。
这会儿白榆一出来,他仿佛有所感应般抬起头来:“榆榆,有关那孩子的身世,你是不是有话要跟我们说。”
白榆点头,拿出之前画的人像,打开放在大家面前:“这是那小女孩爸爸的画像,我根据他们的描述画出来的。”
白老太和白飞鹏两母子看过去,眼睛都瞬间红了。
那画像的人跟白嘉扬有五六分的相似,尤其是那双眼睛,更是和白飞鹏如出一辙,如果老二没有丢的话,那他应该就长这个样子。
白飞鹏唇瓣颤抖,抬起头看着白榆:“榆榆,这人他在哪里?他几岁了?叫什么名字?”
对上她爸的眼睛,白榆有些不忍说接下来的话:“他叫谭卫国,今年二十二岁……”
接下来她把李克之前告诉她的信息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等说完,客厅里安静无声。
下一刻,白老太就捂着脸哭了出来:“他肯定是嘉裕,他肯定是嘉裕,我的孙儿啊,奶奶还没见上你一面,你怎么就不在了,奶奶对不起你……”
白榆眼睛一阵阵酸楚,上前抱住奶奶:“奶奶,你先别难过,这人未必就是二哥。”
但她心里其实已经知道,这人十有八|九就是她二哥。
白嘉扬眼眶也通红:“对啊奶奶,榆榆说得对,这人未必就是二弟……”
这安慰十分苍白,说来说去就只有这句话。
白飞鹏抹去眼角的泪花,整个人仿佛一下子老了:“妈,等榆榆婚礼办好后,我就去河北那边亲自走一趟。”
如果那人不是老二,那是最好的。
如果是,那他也要想办法把他的尸骨带回家,让他认祖归宗。
他对不起那个孩子,想到没能再见那孩子一面,白飞鹏最终还是忍不住老泪纵横。
一家子都沉浸在悲惨难过的气氛里,只有秦正茵,她仿佛外人一般,置身事外。
白榆凉凉看了她一眼。
秦正茵正好看过来,脸上一热,嘴角尴尬扯了扯道:“我不是不难过,只是现在还没有弄清楚,那个人未必就是老二。”
孩子是从她肚子里出来,人不见了她当然难过,只是现在还没有弄清楚,这一个两个的就哭得好像天塌了一样。
更何况分开这么多年,她对那个孩子的样子已经十分模糊了,她实在没办法因为一个陌生人的事情就哭得泪流满面。
不过刚才她是因为在想事情,想得太入神了,所以才没注意到自己的表情没管理好。
这会儿对上女儿以及丈夫冰冷的表情,她不由有些后悔。
白老太冷哼了一声,对白嘉扬道:“你扶我进房去,省得在这里看了某些人更头疼。”
要是放在平时,她肯定要骂几句,可现在她连骂都懒得骂了。
要是早知道她是这么个冷心冷肺的人,当初她说什么都不能也不能让老大娶她进门。
白嘉扬也看了她妈一眼,抿着唇没出声,伸手扶着白老太进屋去了。
白飞鹏也走了。
难得有孩子的消息,哪怕是坏消息,他也要提前做好准备。
他要去打听那个地方的消息,提前跟领导请假,这一过去来回起码要个七八天,工作要安排好。
还有那个小姑娘,长得跟老二那么像,就算最终确定她不是老二的孩子,他也想对她好。
看她身上穿的衣服都是打了补丁,脸上蜡黄蜡黄的,只怕没过过好日子,他先去跟人拿几件孩子能穿的衣服。
客厅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只剩下白榆和秦正茵两人。
白榆懒得跟她妈说话,站起来就要走。
秦正茵连忙喊住她:“榆榆,我有些话想跟你说。”
白榆:“我不想跟你说。”
说完她转身扬长而去,留下鼻子几乎都要气歪的秦正茵。
白榆没有回房间,而是去外面打了温水进来,给念念擦洗了脸和身子,又另外换了一盆水给她泡脚。
念念坐在小板凳上,小小的身子坐得直直的,泡了一会儿,她拿起一旁的干布准备擦脚。
她擦得非常认真,先是翘起一只小脚丫,仔仔细细擦干后,把擦干的脚放回盆子里,又翘起另外一只脚,再次仔仔细细擦干,又放回盆子里。
她来回擦了几遍,可小脚丫就是没擦干。
脸上不由露出了震惊的小表情,好像在说,咦,这脚丫不对劲,怎么都擦不干净。
白榆在一旁整理东西,扭头看到她的样子,差点没笑喷了。
最后还是她动手帮念念擦了小脚丫,念念脸红红的,睁着又大又明亮的样子对她说了谢谢。
念念很好带,自己上了床,就抱着被子很快睡着了。
白榆还担心她会认床或者认人,已经做好了要哄她的准备,没想到她一挨到枕头就睡着了。
真是省心又让人心疼的小东西。
可偏偏有些老东西就是不让人省心。
就在这时,她的房门被人给敲响了。
白榆走过去打开,就看到她妈秦正茵站在门口。
“榆榆,我有些事情想跟你商量,你别着急拒绝我。”
秦正茵似乎担心再次被白榆给无视了,说完就从她腋窝下挤了进来。
白榆:“……”
她把门虚掩着,转头面无表情看向她妈:“有什么话你就说吧。”
秦正茵:“榆榆,你别这样,你这个样子妈妈很难受。”
白榆看着她,一脸无语。
秦正茵:“我知道,之前是妈妈做得不好,妈妈已经知道错了,以后妈妈会弥补你的。”
白榆看着她,依旧没出声。
秦正茵:“你刚出生时小小的一团,没想到时间过得这么快,一眨眼间你就长大了,还要嫁人,我出嫁时你姥姥留了不少东西给我,原本我是要留着以后给你出嫁的,只是后来你也知道了,秦家出了事情,我把那些东西都卖了,到处奔走求人,所以现在是一样都拿不出来,妈妈真是对不起你。”
白榆看着她,脸上逐渐不耐烦。
秦正茵似乎注意到她的表情,脸上露出讨好的表情:“榆榆,妈妈这次过来,是想跟你商量一件事情。”
白榆:“你尽管说,反正我也不会答应你。”
秦正茵:“……”
“榆榆妈妈是真的没办法,妈妈在单位出了点麻烦,现在急需钱和东西去打点,要不然妈妈的职位只怕要不保,你就帮帮妈妈,把罗家给你的劳力士手表和珍珠项链借给妈妈,以后妈妈还给你更好的好不好?”
其实不是单位出了麻烦,而是秦心卉那边出了麻烦。
秦心卉一直要挟她,要她给她找份工作,而且不能是看守仓库那种工作,必须是好工作。
要是换做以前,她或许能把人给安插进来,可她最近在单位不得人心,领导对她也有意见,很多人的眼睛也是盯着她,她哪里敢这么做。
可秦心卉那孩子就跟着了魔一样,完全不会为她着想,说没有工作就跟她鱼死网破,要把自己私生女的身份说出去。
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一手养大,从小宠着的孩子会反过来如此威胁她,真是太让她寒心了,可寒心归寒心,她也不敢让她把事情嚷嚷出去。
一旦事情嚷嚷出去,她的家庭,工作,名声,什么都要毁于一旦。
最近某个重要部门在对外招人,秦心卉看中了那个职位,无论如何都要进去那里,她有人脉,只是光有人脉也不行,这样好的位置肯定很多人盯着,所以她想到罗家送给白榆的劳力士手表以及珍珠项链。
那天晚上她看过了,都是好东西,尤其是那珍珠项链,那个单位负责人的母亲听说很喜欢珍珠,如果这东西送过去,工作肯定不是问题。
她自然知道白榆不会把东西给她,可她也是被逼得没办法,要不然她一个做母亲的也不会低声下气过来求她。
白榆简直被气笑了。
见过无耻的,没见过这么无耻的。
她还以为她进来是想为秦心卉说好话,想让她回来住,没想到她居然打劳力士和珍珠项链的主意,她真是太低估她的无耻了。
只是不等她开口,门“砰”的一声被推开。
白老太走走进来,手里盛着糖水的碗朝秦正茵的脸上砸过去:“我打死你个没良心的,我就从来没见过像你这么当妈的!”
那糖水刚煮好,还烫着,泼在秦正茵脸上,她发出一声尖叫。
白榆担心殃及床上的念念,赶紧过去把人抱起来,然后抱到隔壁她大哥的房间去。
等她回来,就听到她奶奶指着她妈骂道:“秦正茵啊秦正茵,我忍你好多年了,当年嘉裕为什么会被拐子给拐走,还不是因为你这个做妈的疏忽!”
秦正茵脸被烫得一阵火辣辣的,听到这话,她眼皮子一跳:“妈,你不要含血喷人,嘉裕不见我比谁都难过,那可是我怀胎十月才生出来的孩子,我怎么可能没看好他!”
白老太指着她的鼻子骂道:“你敢对天发誓,嘉裕的不见跟你没有关系?!”
她忍了好多年,为了老大一家,她一直没说出来,可今天听到二孙子可能已经不在人世,她再也不想忍了。
白榆走进来,面沉如水:“奶奶,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我二哥当初不见有什么隐情吗?”
秦正茵顾不上脸上的伤口,连忙道:“榆榆,你别听你奶奶胡说八道,她年纪大了,又一直对我有意见,所以才胡说八道的!”
白榆:“你给我闭嘴!”
秦正茵:“……”
白老太老泪纵横:“当年你妈说要下乡去看望你舅舅,就带着你二哥出去了,可她却没把人看好,让你二哥一个不到两岁大的孩子自己出去外面玩,就是因为她的疏忽,你二哥才会被人给抱走的!”
她想不明白,孩子那么小,她是怎么放心让孩子一个人出去外面玩的,而她则是在屋里跟她弟弟两人叙感情,一起长大的两姐弟,有什么话不能当着孩子的面说,非得把人赶出去呢?
秦正茵双手颤抖得跟羊癫疯一样:“妈!我知道从我一进门你就不喜欢我,可你也不能这样往我身上泼脏水,这话要是让别人听见,我以后还怎么做人?还有别人怎么看待榆榆,榆榆这几天都要办婚礼了,你就非得在这个时候来闹事吗?”
白老太瞪着她。
看白老太没反驳,秦正茵还以为自己把她给震住了:“再说了,你说的话一点证据都没有,你要是有证据,你早就把我赶出家门了,还会忍到现在吗?”
白老太胸口上下起伏。
她的确没有证据,这事情她也是听人说的,这也是她为何没说出来的另外一个原因。
白榆冷冷看向她妈:“奶奶没证据,我有。”
这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她身上,包括刚回家来站在门口的白飞鹏。
秦正茵在怔愣了片刻后,嗤了一声道:“你能有什么证据,你那时候还没出生呢。”
白榆看着她妈,一字一顿道:“我是还没出生,但你做的事情也不是天衣无缝,你那时候带我二哥去乡下,只怕不是去看舅舅,而是去见奸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