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朱英华带的这支成员都是朱正毅曾经的下属, 只有绝对信任的人,他才挑出来用,这十人目前都生活与工作在京城, 对京城目前的局势最清楚。
看清朱英华铅笔指向的地方,所有人心里都咯噔了一下。
不过他们没有畏惧, 反而是更严肃了神情。
大家都没有问朱英华为什么会怀疑这片区域, 凭对方是朱正毅的儿子, 凭朱英华是他们的队长,他们就会绝对服从指挥。
“队长,现在就出发吗?”
一名队员严肃请示。
“对, 现在就去,还是化整为零,注意周边环境与情况。”朱英华觉得事不宜迟,最好是马上就行动,所以他手里的笔又动了。
队员们的视线都随着他的笔头移动。
“这是三个集合点,按照我们的行进速度, 就算是中途有耽搁,也不会耽搁太久,所以到达的时间差别应该在一个小时, 如果有人没能及时汇合, 那就在下一个集合地汇合。”
在不可能人人都背负电台的时候, 这样的安排是最合适的。
“是。”
队员们对视一眼,迅速分散。
眨眼的功夫, 就只剩下朱英华跟刘医生与通讯兵袁川。
“老刘同志, 你跟袁川同志伪装成父子, 你们现走,我单独走。”朱英华觉得走在人烟稀少的地方三人还是太扎眼, 打算分开。
前后脚的离开,有事能相互照应。
“我看要得,我伪装成生病的老头,儿子陪同照顾,不会引人注意。”刘医生同意朱英华的安排,打算一会就找个出城的公交车,或者是什么车,搭载一段。
“如果我们追查的方向正确,那么这一路就会有不少暗哨,大家留意,别暴露身份。”
朱英华最后叮嘱。
“是。”
刘医生跟袁川迅速离开。
朱英华看了看天空中的太阳,辨别了一下方向,没有马上出城,而是去了收购点,这里是京城专门收购周边各公社、大队,集体物资的地方。
也是一些日常生活物资进入供销社的转运点。
六十年代,没有私人经济,只有集体与国有经营,不管任何买卖,都必须到专门的收购点,按照国家制定的价格交易。
朱英华来这里,是为了找到能搭的车,又或者是混入人群。
只有人多,且是当地人,才不容易露陷。
收购点里非常热闹。
现在已经临近下午四点,人不仅没有减少,反而更多。
因为周边公社与大队有些离得近,有些远,近的,早就交易完成离开了,现在还在的,几乎都是离京城距离远的。
远,赶到京城的时间也就长,离开的时间也就越晚。
“人都齐了吗?齐了我们车队就要回去了。”
第一辆拖拉机上,司机一边大声问话,一边扭头看向身后的车队,然后数起人头,他们大队今天运送物资来交易的人不少,回去时一个都不能丢,丢了走一晚夜路都不一定到家。
“老李,人齐了,赶紧走吧,别耽搁了,再耽搁,到家都半夜了。”最后一辆拖拉机上,老韩敲了敲手里的旱烟杆,回应了车头的老李一声。
刚刚他数了三遍人,一个没少。
“李叔,走吧,走吧,都齐了。”中间几辆车上的年轻人也纷纷回应。
他们这支车队是一个大队的。
一个大队下,是不同村的村民,他们大队下辖七个村,村与村离得远的,还真不一定能把所有人都认全,除非是见多识广的老人。
所以现在的情况是,同一个村的,都坐同一辆车,这样一来就能保证彼此都熟悉与认识。
老李见各车都回应,就知道人肯定齐了,放心下来,回头,准备发动车辆。
他是车头,得先由他的车开了,车队才会动。
“大叔,请问,你们车队路过安宁村吗?”朱英华及时赶到,见车队马上要出发,问了一句最后一辆车上的一位老人。
“娃子要去安宁村?”
老韩诧异地看向朱英华。
朱英华才十三岁,身高虽然不矮,但脸还是稚嫩的,带着少年独有的稚气与读书人的书卷气。
“对,大叔,我大姨在安宁村,我妈让我去走走大姨,刚买完东西,才发现没有去那边的公交了,就想问问能搭你们车吗?”
朱英华一边说,一边举了举手里提着的礼品。
篓子是尼龙镂空的,老韩他们一眼就看清里面有麦乳精,酥桃饼,还有一包应该是红糖的油纸包。
大家脸上都露出善意的笑容。
“娃子,你运气好,我们车队还真路过安宁村,上车吧。”老韩非常喜欢有礼又清俊的朱英华,没有征求其他人意见,直接就同意。
他是他们村德高望重的老人,大家都尊重他。
老韩同意,也就代表整个车上的人都同意,而且以前有人搭车,他们也搭,今天不可能不近人情。
所以车上伸出好几只热情的手。
“谢谢。”
朱英华对大家感激地一笑,然后把手里的篓子递给车上人帮忙拿走后,他才抓着热心的手,爬上了高高的车斗。
一点都没有表露自己的实力。
“娃子,坐好,坐好,车马上开了,别摔跤,有话我们一会再说。”老韩见朱英华上了车,赶紧把人招呼坐下。
拖拉机发动时会非常抖。
惯性也大,他担心伤着少年。
“谢谢大叔。”
朱英华赶紧坐下,拖拉机是拉西瓜进京城的,车斗里很干净,大家都坐在草把子上,能减少车抖动时对人体的影响。
“突突突——”
车队出发时,声音非常大,也非常热闹。
因为朱英华有礼貌,又有学识,很快,他就跟车上众人打成一片,大家围在一起,乐呵呵说笑,这一幕落入外人眼里,绝对没人信彼此间是刚认识的陌生人。
很顺利的,朱英华离开了京城。
其他队员也各显神通,都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纷纷安全出了城。
所有人都记得朱英华的叮嘱。
大家在保证自己行踪不暴露的情况下,也留意着周边的各种动静。
最开始的时候,大家并没有发现异常。
等到了人烟稀少之地时,队员们渐渐察觉到了异常,作为经验丰富的军人,他们很容易就辨认出哪些人是正常的市民,村民,哪些不是。
在发现确实有人暗中警戒与放哨后,所有队员精神一振。
这种情况也就意味着他们追踪的方向没有错。
朱英盛跟策策真的被带出了城。
第一个集合点,所有队员一个没少的集合在一起,大家迅速把各自收集到的情报汇合,根据这些信息,所有人对于朱英华的判断再无异议。
“袁川同志,马上把情况汇报给朱正毅同志。”
朱英华知道如果真正的基地在自己划定的那片区域,凭他们是没办法撼动的,说不定都没法突围进去救出两个小孩。
“是。”
一直背着电台的通讯兵,迅速发报。
几分钟后,四合院里,朱正毅收到了来自朱英华队伍的汇报,看清电报上的内容,他迅速让警卫员拿来地图。
虽然电报上有些事没有明说。
但朱正毅看一眼地图,就明白了大儿子的意思,也知道暗示的是什么。
那片区域他如果没有得到授权,也是不敢闯的。
所以他需要确凿的证据。
回复的电报上,朱正毅把自己的要求说明,然后就去找了王蔓云。
王蔓云在小花厅里看书。
自从朱英盛出任务,她就没有再去过医院,担心自己的神情会在老太太面前露陷,干脆就不再去,老太太就算有疑虑,也不会猜想到真正的原因。
不过她人没去,电话却是打到了医院的。
接电话的是周卫军,两人相互配合,老太太还真不知道外孙的真实情况,还以为张家有事,王蔓云才没法去的医院。
有儿子与警卫员陪同着,老太太住院也住得很安心。
主要是动完手术后,她确实感觉到身体好了很多,这种情况下,对于自己的寿数,她是也有了信心,很是积极配合休养。
四合院里,朱正毅来找妻子是下意识的行为。
因为他越来越有预感,真相可能太惊人,不是他能插手进去的,于是他把自己的猜想,担忧,还有顾忌,都跟妻子说了。
说到底,如果真相真的跟他猜想的一样。
按照他的能力,根本就撼动不了,甚至有可能成为靶子,被各方攻击,到时候别说自己要倒霉,家人也得着倒霉。
被打倒,下放,这都是轻的,严重的,可能含冤而死。
朱正毅不想自己成为那把可以被随时抛弃的刀。
他可以忠诚,但绝对不愿成为局中人,就目前京城的形势来看,各个都是一方大员,权势滔天,都有无数支持者,他一无背景,二无过高的权势,完全没有必要让自己跟家人陷入困境。
所以他要脱困。
要早点带着家人离开京城,离开权力的漩涡中心。
朱正毅对妻子是绝对信任的,事关一家人的未来与性命,以前不敢说的,不敢明说的,此时都没有什么顾忌了。
他没有说机密,只说了京城当前形势。
猜测的事,他只稍微暗示了一句,他相信妻子一定能听懂。
王蔓云太懂了。
她是后世来的人,对于这时期的十年,虽然没有亲生经历过,但历史记载是触目惊心的,这十年,几方争权夺势造成的影响与创伤有多大,哪怕是后世之人,也是谈之色变。
经历过十年的人,更是避之不谈。
所以王蔓云发现京城的水越来越深后,不仅心惊肉跳,也早就想离开。
此时朱正毅一暗示,她就明白男人这是彻底看清了形势,打算自保。
说实在话,自从这个案子的牵连越来越大后,她就不想再让朱正毅查了,不过这并不是她能决定的,只能无奈看着朱正毅越陷越深。
有时候做梦,她都会惊醒。
根据资料,军方在十年期间受到的影响最小,但那只是地方上,是中下层军人,真正的军方上层,才是权力斗争的重灾区。
按照记载,不管是胜利的一方,还是失败的一方,都有不少军中高层因为各种原因参与进去,十年期间结束后,没有谁能落到好。
明智的,在看清楚形势后,早就跑了。
王蔓云见朱正毅也想跑,安心不少,但因为情况特殊,他们此时反而不如周家好跑,几方都不能得罪,否则就里外不是人。
“小华带着队伍已经追踪到这里。”
朱正毅把手里的地图摊开,用手划出大体区域,最后手落在了一片特殊区域上。
王蔓云瞬间就明白真正的基地可能就在附近。
现在找到基地,缴获核武,已经不再是重中之重,重中之重是如果让自家安全的离开京城,离开可怕的权力漩涡。
“查到什么,就实事求是向上汇报,至于后续,背后的人,不该再由你来查,不管背后的人是谁,我们都不是对手,不是真的不是对手,而是人家有靠山,我们招惹不起,真要招了恨,人家随便动动手指,我们家,张家,还有周家,都会家破人亡。”
王蔓云第一次明确表明自己的观点,也说出了自己的担忧。
哪怕书穿进的是一本书,她也认认真真地生活着,如此真实的生活、情感,她相信这不是假的,所以她不想死,也不想失去家人。
“现在重点在于如何抽身。”朱正毅是在考虑出问题的严重性,才来找的妻子,他跟妻子是一样的观念,事情到此结束。
但难就难在,如何抽身。
案件因他们而起,现在不管是朱老总,还是主席,都把案件交给他,这是极大的信任,两位领导也给予了他权力的支持,这种情况下,如何在不得罪几方的情况下,安全抽身。
才是关键。
真不是一句简单不参与了,就能抽身的。
“你是什么背景,什么情况,我相信上面的人都知道,他们之所以如此信任的用你,也是因为你什么背景都没有。”王蔓云说出自己的分析。
“嗯。”
朱正毅点头。
他是一步一步凭功劳晋升的,虽然是军分区的副司令,但因为年纪轻,在军中虽然有一定人缘,但绝对没有到能一呼百应的地步。
这就是主席与朱老总为什么信任他的根本。
这种信任与朱正毅的个人能力有一定关系,但干净的背景却是最大的根本。
于是王蔓云认真看着朱正毅,小声说道:“所以你不怕被人查,你没有任何把柄在谁的手上,之前就算是有人想栽赃,也不好栽赃,但要是我们在京城久留一些,事情就不好说了,人家可以给你制造陷阱,只要对方位高权重,我们就是长了八张嘴,也不一定能解释清楚。”
她回忆起历史记载,硬生生打了个寒颤。
王蔓云记得有人就是被诬陷带枪武装冲突,最后没落得什么好下场。
朱正毅在京城,就跟光杆司令一样,真要有人豁出去舍得人陷害,当真相的指向可能是某位大人物。
权衡利弊下,舍谁,留谁,都不好说。
“查出基地,找到核武,我们的任务就完成了,所以在合适的时候,你必须身受重伤,伤到就算是上面的人知道你的真正目的,也没法责怪你,我们就赢了,这是我们唯一能退出京城局势的机会。”
王蔓云伤心地抱住丈夫。
亲口说出这个办法,她实在是难受,好端端的,没人想受伤。
“我其实也是这么打算的,只要查出基地,找到核武,后背的人其实就已经明了,不管是朱老总,还是主席,对背后之人肯定心里有数,我的任务也就完成了。”
朱正毅回抱住妻子,妻子的想法跟他不谋而合。
只是他担心妻子难过,没有明说,没想到妻子跟他想到一块去了。
“所以你该带队去行动了,及时控制住基地,完成任务,及时受重伤。”王蔓云伸手抚摸丈夫的脸,眼里都是眷恋,她担心。
重伤说得容易,也不是那么容易恰到好处的。
一个不好,就可能真的失去性命。
为了逼真,朱正毅受伤是不能有任何作假的,一定要伤在敌人手里,一定要让领导哪怕察觉到朱正毅的目的,同情也比气恼多,才没有隐患。
“我会带走所有人,我也会平安带着孩子们回来的。”
朱正毅知道时间不多,一定要速战速决,所以绝对不能耽搁时间,也不能让人察觉到他们的行动。
“嗯。”
王蔓云用力抱了抱朱正毅,才把人推开。
朱正毅走了。
不仅他走了,安排在四合院里的各方人员也都迅速撤离,他们全部回了军委会议室,跟留下的人员汇合。
为了不打草惊蛇,朱正毅调的队伍不是京城中的。
这就需要时间。
所以能不能及时救出两个小孩,主要还在朱英华这支队伍。
朱英华他们在第一集 合点集合时,天就彻底黑了。
天黑后,他们才好迅速行动。
有了夜色的遮掩,这支队伍很快到达第二、第三个集合点。
到了这个位置,大家没有再前进,而是研究起地图。
这份地图是地方地图。
跟之前朱英华他们看的京城地图不一样,这份更详细,里面的各村落,山峰,河流,还有道路,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提供这份地图的是老韩。
之前朱英华跟大家聊得非常合拍,也就无意中知道老韩有份当地的详细地图,这地图是手绘版,是老韩自己画的。
因为他们村就离朱英华他们集合的第三地点非常近。
老韩快六十岁了,经历过战乱,有着未雨绸缪的心思,对于自己村附近的地势,那是爱得深沉,所以去山上放牛时,他就喜欢把家乡的一草一木都记录下来。
也就有了这副不专业的地图。
拿到这份地图可不容易,朱英华没有表明身份,他担心走漏风声,是用了交换的办法,说是想去看看老韩口中美丽无比的家乡。
老韩被朱英华恭维得眼角的褶子都舒展开,很高兴就换了地图。
反正这份地图他天天看,时刻补充。
早就刻印在脑海里,换给了朱英华,回家后,他也能再手绘出一份。
这种前提下,朱英华才拥有了这份宝贵的地图。
“按照我们对魏远这些人的谨慎推测,他们肯定不会直接把两个小孩带入基地,这周边,一定还有他们另外一个假基地。”
朱英华的手指在地图上慢慢移过,再次说道:“不可能离村近,如果离人烟近,秘密保不住,一定离村很远,在深山里,我们要寻找山洞类的地方。”
“这里,还有这里,都符合。”
一名队员指出地图上的两个点,一西一北,间隔得挺远。
“我们人少,如果秘密就藏在这片山林里,人数一定不算少,所以我们不能再分散,需要一起行动,都要注意安全。”朱英华见队员们都记住地图上的内容,才收起来,然后带队行动。
山洞里,朱英盛此时躺在床上养伤,策策则被带走了。
敌人没有给他们太多的休息时间,只给了两个小时,魏远就来把策策提溜走了。
按照朱英盛的脾气,肯定狠狠威胁了一顿。
但他的威胁其实也不起太大的作用,他现在之所以还能好吃好喝地活着,依赖的是策策的作用,要是策策无用,他也就没有被留下的必要。
“庞胜。”
朱英盛躺在床上呼唤铁门外的庞胜。
“小同志,有什么需要,我尽量想办法给你弄。”庞胜飞速进门蹲在床前,热切的眼睛能看出他有多感激朱英盛的救命之恩。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朱英盛试探对方。
“当然是因为小同志救了我!”庞胜眼里射出坚定的光明,小声跟朱英盛说了他们主管有多坏,脾气有多不好,起码吐槽了五分钟,他才意犹未尽地停下。
可见确实被压榨狠了。
“我想洗个澡,你去给我弄点热水来。”朱英盛见庞胜确实有弃暗投明之心,才向对方说出自己的需求。
他扯了扯内里被行刑时打破的衣服,浑身不舒服。
策策虽然给他擦了身上的血,但小孩还小,有些地方没有擦到,烤了火,他不仅觉得非常难受,气味也不好闻。
他想好好擦洗一下。
“我去问问看?”庞胜看向朱英盛的目光有点为难,他是背叛之人,不受待见,能不能要来热水,还真不好说。
“去问问。”
朱英盛有气无力地挥了挥手。
嘴唇也有点白。
之前的刑法还是让他失了不少血,身体虚弱起来。
“是。”
庞胜微微皱着眉头离开了,他并没有马上去要热水,而是去了隔壁不远的小山洞,洪达正端坐在椅子上。
“有什么发现?”洪达问。
“看似坚强,其实很紧张,双手也在微微颤抖,要是不认真看,还真看不出。”庞胜及时把自己对朱英盛观察进行了汇报。
“你意思是小孩在强装镇静?”
洪达眼神若有所思起来。
“起码我的观察是这样子,就是不知道是真实反应,还是在给我演戏,我感觉朱英盛并不怎么信任我。”庞胜说出自己的担心。
他已经尽量取信小孩了,可至今,他都没法确定小孩对自己到底信任,还是不信任。
“朱正毅的儿子,哪怕年纪小,也不简单。”
洪达对庞胜挥了挥手,让对方离开去办事。
庞胜走了,去给朱英盛找热水。
另一边,策策被带到一间空洞的房间里,这间房,是修建在山洞里的,非常厚实,跟他在废弃基地里看见的牢房并没有什么区别。
堆满了各种刑具。
“你们要打我?”看清楚房间,策策愤怒地瞪向魏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