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翌日, 苏宁璎顶着两个黑眼圈，摇摇晃晃打开门，正跟送早饭过来的陆琢玉撞上。
难得看到起这么早的苏宁璎, 男人挑了挑眉，伸出一根手指, 抵在她的额角，“醒了？”
“嗯。”其实人还是有点迷糊的。
“吃早膳。”
今天的早膳比较健康，是白粥配上一碟拍黄瓜，还有切成小片的油炸萝卜糕。
因为洞府很高, 所以苏宁璎感受不到六月份的炎热, 甚至还觉得有些冷。她往身上紧了紧披着的斗篷, 一口粥一口粥慢吞吞地吃完之后，嚼着“咯嘣”脆的黄瓜盯着陆琢玉发呆。
脑子不够用了。
找专业人士解答一下吧。
注意到苏宁璎的视线，陆琢玉发出一个单音, “嗯？有事？”
苏宁璎咽下嘴里最后一口黄瓜, “一个人，会有两个心魔吗？”
陆老师课堂又开课啦。
“心魔乃执念所化, 一个人只会有一个心魔。”
“那如何确定他是不是自己的心魔？”
“心魔与你自己的身体是相连的，若本体受伤, 心魔也会跟着受伤。”
原来如此。
苏宁璎心里有了一个想法，她继续问，“那人为什么会有心魔？”
“从前，现在，未来之事，皆可成魔。”陆老师耐心解答。
从前的事她能理解, 比如陆琢玉因为幼年之事，所以生了心魔。
未来的事她也能理解, 比如金尚仁因为太过渴望恢复残疾的双腿，所以心生魔障。
不过这现在的事，她却不是很能理解。
“现在的事是什么意思？”
“现在正在发生的事。”
正在……发生的事。
苏宁璎陷入沉思。
陆琢玉替苏宁璎倒了一碗花茶，“怎么突然问心魔的事？”
苏宁璎捏了捏手指，略显尴尬，“那什么，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我可能是出了一点意外。”
陆琢玉捧着茶盏的手一顿，下一刻，他立刻伸手抓住了苏宁璎的手腕，语气之中难掩急切，“你生心魔了？”
苏宁璎眨了眨眼，“我先试试。”她站起身，在屋子里找了找，最后找到一把银剪子，对着手腕左右晃悠了一下。
“小心点，会疼的，璎璎。”“陆琢玉”走到她身边，“不用试了。”他贴着她的耳朵，视线落到对面的陆琢玉脸上，然后低低笑了一声，“你看他，跟我长得好像哦。”
有没有一种可能，是你跟他长得像。
苏宁璎用剪子尖尖轻轻戳了戳手指，指尖冒出一颗小小的血珠来。
她身边的“陆琢玉”伸出自己的手，上面同样有一颗血珠冒出来。
“是我的。”苏宁璎抬眸看向陆琢玉。
虽然早有准备，但真正确定的时候，苏宁璎的脸上还是露出了明显的慌乱和不知所措。
陆琢玉和金尚仁被心魔折腾成什么模样她可还记得。
陆琢玉走到她面前，握住她的指尖，掏出帕子替她擦拭干净血迹，然后又抹上药膏。
本来也只是淡淡的一点伤口，再不处理就要愈合了。
“没事。”陆琢玉保持着平和的语气，安抚苏宁璎。
苏宁璎看着面前的男人。
她的执念是陆琢玉。
她为什么会生出心魔来呢？
如果她的心魔是“陆琢玉”，那么她用玻璃球看到的那个场景是怎么回事？是“苏宁璎”的心魔？
一个人不可能有两个心魔，那若是有两个人呢？
因为她占了“苏宁璎”的身体，所以玻璃球以为她问的是“苏宁璎”。
这样一想似乎就通了。
如果她看到的是“苏宁璎”的心魔，那么“苏宁璎”会对陆琢玉刨腹挖丹的事就能理解了。
从前，现在，未来。
原身的心魔在未来，她幻想着替代陆琢玉，成为苏重天最得意的女儿。
所以，原身的那个心魔是，未来的原身。
不过原身已经不在了，那么，人陨，执念消失，心魔自然也会跟着消失。玻璃球居然还能看到已死之人生前留下的心魔，丧彪居然没有提前告诉她。
可若是原身的心魔没有消失，必然会成为杀死陆琢玉的最后一把刀。
想到这里，苏宁璎忍不住松了一口气。
既然她没有继承原身的心魔，那么也就不会做出伤害陆琢玉的事来。
不过现在她自己的这个心魔也够呛。
“心魔都会伤人吗？”
“不是，人的欲望有千万种，心魔自然也有千万种。我曾看过书上记载，有些心魔，想的是夺舍杀主。”陆琢玉正在替苏宁璎把脉。
苏宁璎的目光穿透陆琢玉，看向他身后的“陆琢玉”。
男人低头盯着陆琢玉看，然后对着镜子比对两人的容貌。
看起来智商不太高的样子，应该不是这个类型的。
“那☆仙☆女☆整☆理☆其它的呢？”
“其它一些心魔没什么杀伤力，只要得偿所愿，便可自消，就如同人类正常的欲望一般。只是修士修身修心，有了灵府元神，就容易让欲望实体化。”
顿了顿，陆琢玉继续道：“甚至有时，一些心魔还会以身护主。”
得偿所愿。
她的愿望是什么？跟陆琢玉有关？
“璎璎的心魔是什么？”
陆琢玉的目光落到苏宁璎脸上，安静等待着她的回答。
“一个很丑的东西。”苏宁璎睁眼说瞎话。
她下意识不想让陆琢玉知道，她的心魔跟他长得一模一样。
难道是因为原剧情对她的心理阴影太大，所以导致她生出了一个跟陆琢玉一模一样的心魔？等到鬼崖卷结束，她安然无恙的话，这个心魔应该也会自己消失吧？
陆琢玉沉吟半响，“伤人吗？”
苏宁璎摇头，“不伤。”
这个心魔确实没做出过什么伤害别人的事情，但整日整日的围着她转，实在是叫她……非常羞耻。
“那应当是心中执念所化，待得偿所愿，便可自消。”陆琢玉说完此话，看向苏宁璎的视线依旧没有移开，他看着她，像是从她的脸上看出一些端倪。
可惜，平日里什么都写在脸上的少女，这回却是掩盖的极好。
陆琢玉终于收回目光，“对了，听说为了感谢昆仑和雪浪帮助封印鬼崖，秦岛主准备了一场宴会，师傅让我带你去，听说此次传说中的神女也会参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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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这位神女，苏宁璎没什么印象，听说她身怀女娲血脉，是世间最后一位神的后人，也是修真界第一美人，容貌堪比真神女。
好歹也是一次正经宴会。
苏宁璎打开衣柜，在里面挑选自己要穿的衣服。蓬莱仙岛温度适宜，听说主岛上常年四季如春，非常适合别人居住。
“璎璎穿粉色最好看了。”心魔在苏宁璎耳边念叨。
她就不穿不穿。
苏宁璎挑了件藤黄色的衣服套在身上。
她记得上大学的时候看过一部真人改编的外国电影，电影里面的主人公是个天才，可惜却患有精神分裂症，时常能看到三个幻觉人物。
为了获得正常的生活，他利用自己强大的意志力，终于战胜精神分裂，并获得诺贝尔奖。
他战胜精神分裂的方法就是：无视这些鬼东西。
苏宁璎面不改色的从这个心魔身边走过，任凭他怎么说话都不理。
“璎璎，你怎么不理我？”心魔顶着陆琢玉这张脸撒娇的时候，苏宁璎确实有点扛不住。
她叹息一声，用帕子盖住脸。
确定这东西没有威胁性之后，苏宁璎的心一下就平静不少。
晚宴还有四个小时，她先睡个午觉。
“璎璎，璎璎，璎璎……”
苏宁璎戴上自制耳塞，是两团沾了水的棉花。
世界都清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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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崖茅草屋。
刚刚替少女送完早膳回来，陆琢玉端坐在茅草屋内，端起面前的茶杯轻抿一口。
在他身侧，传来一道少女的声音，“陆琢玉，你怎么不理我啊？”少女歪头过来，红唇距离他只有半厘米的距离，只要开始说话，就能触到他的唇。
男人不避不动，只是掀了掀眼帘与她对视。
少女歪头眨眼，看起来好不天真活泼。
男人放下手里的茶盏，想到方才苏宁璎所说之心魔。
他还以为，是她知道了，却不想，竟是她自己也生出了心魔。
幸好，不是会伤人的心魔。
她的心魔，会是什么？
陆琢玉垂眸盯着茶杯里面的茶水，茶水清澈，倒映出他的面容。
男人黑眸深沉，执念成魔。
陆琢玉伸出一根手指。
指尖触到少女额间，穿透过去。
男人收手，轻启薄唇，“滚。”
“苏宁璎”噘嘴，在陆琢玉面前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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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的天开始日常夜短，晚上七点的时候，天空还没完全暗下来。
晚宴定在晚上八点开始。
陆琢玉换上昆仑山的弟子服，过来接苏宁璎。
苏宁璎穿了件藤黄色的裙子，看到陆琢玉身上的昆仑山弟子服，也赶紧换了一套。
早说要穿校服啊！
昆仑山弟子服一色系都是茶白，只有腰间的腰带颜色不一样，用来区分门内弟子和门外弟子。
苏宁璎还是第一次穿昆仑山的弟子服，陆琢玉替她梳了一个简单的发髻，镜子里照出她此刻的模样。茶白色的衣料搭配上胭脂红色的腰带，瘦削的身段，黑发红唇，苏宁璎发现她好像长高了。
苏宁璎踮了踮自己的脚，然后走到陆琢玉面前比划了一下。
好像确实是高了那么一点点。
“陆琢玉，好看吗？”
两个苏宁璎站在他面前，穿着一模一样的衣服，挂着一模一样的笑脸。
陆琢玉宽袖微摆，袖子从其中一个“苏宁璎”身上穿过。
他的目光落到另外一个身上，替她拨开额前碎发，温柔道：“好看。”
“苏宁璎”被忽视了也不恼怒，她走到陆琢玉身边，语气轻柔，带着蛊惑，“好看，爱看，你就多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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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陆琢玉带苏宁璎来到宴会厅。
虽然已入末世，但为了撑起这次场面，秦岛主还是拿出了不少好东西。
比如说中间那颗令周围亮如白昼的夜明珠。
再比如说桌案上的美味佳肴。
还有每人一份置在案上的伴手礼，里面是一颗中品灵石。并非每人都有，只有能进来参加晚宴的高级弟子才会获得。
苏宁璎拿到了一颗，陆琢玉也拿到了一颗，还有陆琢玉的二师弟吴长空也拿到了一颗。
此次宴会，被苏重天带入宴会厅的就他们三人。
分座位的时候，三人坐在一处，苏重天一个人坐在秦岛主那里的主位上。
前面的主位一共有四个位置，分明是给四大门派准备的。只是空了一个，如果苏宁璎没记错的话，那应该是南宫馨兰的位置。
痛失一双儿女，南宫馨兰对陆琢玉恨之入骨，连带也恨上了昆仑，连这次宴会都没来。
“大师兄素来是君子，从不轻易造杀孽，为何独独不肯放过南宫家姐弟？难不成也是染上了什么剖腹挖丹的恶习。”吴长空坐在陆琢玉身边，端起面前的酒杯满饮。
面对吴长空的嘲讽，陆琢玉依旧是一副端坐姿态。
他坐在苏宁璎和吴长空的中间c位，面前的酒水饮料吃食是一概没有碰的。
吴长空对陆琢玉的敌意非常明显，他知道自己的天赋没有陆琢玉好，也知道自己没有陆琢玉生得好看，讨女子喜欢，原本他已经做好了永远当二师兄的准备，可一场末世，陆琢玉不在昆仑山，苏重天命他暂时代替陆琢玉的位置。
过了一把当大师兄的瘾，那种小小权势的滋味，让吴长空欲罢不能。尤其陆琢玉不在的时候，苏重天还对他看重有加，所有人也以他马首是瞻。
夜长之时，吴长空甚至想过，如果陆琢玉永远回不来了，那该多好。
可惜，幻想终归只是幻想。
陆琢玉终究还是回来了。
年轻的小师弟小师妹们一拥而上，将他围在中间。望着他的眼神就像是望着天上的神明，谁也不会记得还有他这个二师兄在。
他就像是一个替代品，正主不在的时候，将他拿出来用用，正主回来了，连一声招呼他不打，就将他扔回去。
师弟师妹们是这样，就连师傅也是这样。
凭什么？凭什么他被如此对待？
吴长空攥紧手里的酒杯，又往嘴里灌了一口。
他的视线穿过陆琢玉，看到坐在他身边的苏宁璎。
少女穿着他们初见时的弟子服，安安静静坐着，露出漂亮的侧颜。
在场之人，没有不被她的容貌所惊艳的。
传说中的修真界第二美人，终于揭开了她脸上的神秘面纱。那种说苏宁璎长得丑，徒有虚名的传言在此刻不攻自破。
“璎璎。”素来爱干净的陆琢玉用手给她剥了满满一碗虾。
苏宁璎吃得都没有嘴说话了。
“听说这蓬莱神女是修真界第一美人，也不知道会美成什么样子。”说话的人一边言语，一边将视线落到苏宁璎脸上。
第二都美成这样了，那么这第一大抵真是仙女下凡了吧？
“在我心中，小师妹一直都是最美的。”吴长空趁机跟苏宁璎表忠心。
其实原著中吴长空跟原身的关系一直不错，因为他们有一个共同的敌人，那就是陆琢玉。
苏重天喜欢陆琢玉，喜欢到连亲生女儿都看不上。
虽然苏重天并未苛待过苏宁璎，但也不看重。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看到苏重天对待陆琢玉的态度，苏宁璎才明白，原来性冷如苏重天也能如此爱护一个人。
吴长空虽然比陆琢玉晚入昆仑，但他自小在家中就是第一，出了家上学的时候也是第一，考试入昆仑不管是武试还是笔试也全部都是第一。
可在陆琢玉面前，他什么都不如他。
师傅喜欢大师兄。
曾经同仇敌忾的小师妹现在也跟陆琢玉好了。
吴长空又恶狠狠地灌下一杯酒。
苏宁璎其实很能理解吴长空，曾经跟他一起说小秘密（说陆琢玉坏话）的小伙伴突然之间叛变了，搁谁身上，谁能好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