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苏宁璎靠坐在稻草上, 望着身侧窗口处皎白的明月。
那月光从窗户口照射进来，缓慢蔓延，落到那座破败的伏羲女娲像上。
蓬莱仙岛内多女娲庙, 却很少看到女娲伏羲庙。
“其实这里是伏羲殿，隔壁是女娲宫, 可因为年久失修，所以便将两处合在了一起。听说，此处还是千年前女娲与伏羲定制婚礼的地方。”阿乌还没睡，她大抵是因为身上的伤口疼得厉害, 所以难以入睡, 一睁眼就看到苏宁璎也没睡, 正盯着神像发呆。
确实，女娲和伏羲虽靠在一处，但很明显, 这是两座石像。
“其实我觉得, 原本就是夫妻，这样放在一处不是更好吗？世人总觉得, 神不会寂寞，也不会有七情六欲, 可若他们真没有，又如何怜悯苍生，济世救人呢？”
阿乌笑眯眯地坐到苏宁璎身边，“对了，小陆公子呢？”
“他有事出去了。”苏宁璎说完，想到自己心里的那个猜测, “伏羲他有什么特征吗？”
“特征？”阿乌想了想，“蛇尾人身。”
苏宁璎：……她有眼睛。
“还有呢？”
阿乌陷入思考。
“他的血肉能治疗伤口, 体内蕴藏着一股天生自带的神力，不过只有在血脉觉醒之后才会显露。”另外一道声音插了过来。
苏宁璎扭头看过去，小鸟走了过去，她依旧戴着她的帷帽，一天二十四小时都不撤下来。
她走到阿乌身边，冷硬的声音明显温柔了下来，“怎么不睡？”
阿乌笑着道：“我想看看月亮，小鸟你看，天上很久都没有出现过这么圆的月亮了。”
今夜月圆，照得破庙四周也亮堂堂的。
那边，苏宁璎听完小鸟的话，整个人却陷入了呆滞。
完全吻合。
一神落，万物生。
苏宁璎下意识揪紧了自己的衣裙，“那么，血脉什么时候会觉醒？”
小鸟奇怪地看了一眼苏宁璎，却还是回答道：“天道需要的时候。神本就是应运天道而生，万事万物，终有规律，他们拥有神力，便该承担责任。”
“可惜，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有神。”小鸟最后总结发言。
“你又说这种话。”阿乌跟小鸟不一样，她是一个坚定的有神论者。
“那么传言说，一神落，万物生，是真的吗？”苏宁璎的声音带上了几分急切。
“是。”这次，小鸟的回答非常笃定，“这就是，神的命运。”
苏宁璎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原来上辈子的陆琢玉并非圣母，而是天生神性如此。
怪不得，他如此执着于打开天门，拯救苍生。
按照原著剧情来看，打开天门一共有两种办法。
一种是达到渡劫期，以渡劫飞升为契机点，打开天门。
另外一种便是，以神之力，打开天门，代价是，神陨。
修为最高的苏重天已经永远埋葬在了鬼崖之下，现在能承接这份命运打开天门的就只剩下现在修为最高的南宫馨兰。
“南宫馨兰会打开天门吗？”
听到苏宁璎的胡言乱语，小鸟真是笑了。
“你知道天门打开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天罚。像南宫馨兰这种人是不配飞升的，天罚不会放过她的。”
小鸟知道这一点，那么南宫馨兰自然也知道这一点。
“什么是天罚？”苏.十万个为什么.宁璎。
小鸟显然是个博学多才的孩子，面对苏宁璎这个什么都不知道却又好奇心极强的十万个为什么，她忍了又忍，最终在阿乌的安慰下，还是继续开口解答。
“杀孽越重，天罚越狠，基本上来说，没有意外，就是会死。”
哦，通俗易懂，理解了。
南宫馨兰如果飞升就是找死。
“现在阻止打开天门的人中，她可是反对派的领导人。”小鸟似乎对外面的形式很清楚。
“那支持打开天门的呢？”苏宁璎则对外面的情况一无所知。
“有，不多，如今知道的也就只有秦岛主，彭城梁家，金陵金家，还有以狐族为首的一半妖族，剩下一些小门小派，墙头草一般，就不算在里面了。”
都是熟悉的人名。
苏宁璎知道，按照他们的个性，怎么可能会放弃苍生。
狗蛋没有说错，这个世界上，如果有神，那么大抵，就是这样的吧。
“你呢，你想打开天门吗？”小鸟突然询问苏宁璎。
她的眼神透过帷帽落到苏宁璎脸上，看到她脸上明显一闪而过的慌乱之色。
“我……”苏宁璎张嘴，喉咙里却像是堵塞了什么东西一样，没有办法说话。
如果打开天门的代价是失去陆琢玉，那她该如何选择？
-
夜半，阿乌终于睡去，小鸟轻手轻脚的起身，刚刚走出破庙，就被苏宁璎逮住了。
“去哪？”因为陆琢玉的事，所以苏宁璎难得失眠，她睁着一双红肿的眼睛盯住小鸟，头发乱糟糟的，身上也脏兮兮的，乍看之下跟个女鬼没什么区别。
小鸟：……
“关你什么事？”
“你是要去救小孩？”苏宁璎猜到了小鸟要做的事，她取出一大袋子灵石，“我也去。”
“很危险。”昨日，如果不是她躲得快，那刀就直接削掉了她的胳膊。
小鸟虽然平日里看起来冷冰冰的，但关键时候还是很关心别人的。
“你别拖我后腿。”
苏宁璎：……
“不会的，到时候你自己跑，不用管我。”苏.拖油瓶.宁璎如是道。
小鸟安静地盯着苏宁璎看了一会儿，终于道：“跟上。”
苏宁璎跟在小鸟身后，她看到她瘦削的身形，明明身量很长，身上却没有几两肉。虽然小鸟身上有很多伤，但她的手掌柔软细腻，不像是从前拿刀拿剑的修士。
“我是灵修。”
灵修，不舞枪弄棒，而擅长远程攻击的一种法术风格。
灵修极其看重天赋和耐性，它修炼的需要静心，凝神，心无杂念，最好是住在灵气最纯粹，最充裕的地方，如此对修炼更有益处。灵修一类，修真界内以蓬莱仙岛最为出名。
甚至在其隐世的这些年岁中，关于它的传说依旧没有停止。
除了天时地利之外，还有人和。灵修这种修炼方法的创造鼻祖是女娲，因此，传说拥有女娲血脉的蓬莱仙岛后人在这方面更有天赋血脉优势。
“其实有些人无法修炼，可能是选错了路。”小鸟一边领着苏宁璎下山，一边朝她手里的剑瞥了一眼。
这把剑是昆仑山最常见的剑，并非什么锋利不可摧的好剑，更比不上陆琢玉的君子剑。它的剑身上面已经出现很多凹点，看起来一副命不久矣的样子。
“你只是筑基期吧？”
咋，看不起筑基期？
“灵修并没有你们所谓的修为分级，不过也有强弱之分，按照你们修真者的分级来说，我应该是化神期。”
苏宁璎脚下一滑，差点跌倒，她脱口而出道：“那你怎么这么弱？”
小鸟：……
“灵修最重要的是灵气，现在灵气全无，灵石里面的灵气一点都不纯粹，我能使用就已经很厉害了。别的灵修就算是有灵石在身上，也无法使用。”
天地自然孕育而出的灵气自然跟灵石里面的灵气不一样。
灵石里的灵气夹杂了很多杂质，对于修真者来说或许没有什么太大的差别，但对于灵修这种对灵气要求极高的修行者来说，这些灵气是无法使用的。
也就小鸟的修为等级高，能勉强用一点。
灵修是凌驾于所有修真者的天花板分类，它很强，可对灵气依赖度太高却是它的致命弱点。
随后，小鸟又说出了她的另外一个缺点。
“那里充盈了鬼气，我的法术会更弱。”
“鬼气？像鬼崖之下的那种鬼气？”
“嗯。”
苏宁璎深刻同意，“那确实不是什么好东西。”说完，她想了想，问小鸟，“你要不走我后面？”
小鸟：……
小鸟拒绝了苏宁璎的提议，并使用灵气给了她一下。
苏宁璎看着自己被削掉的鬓边发，“我的淑芬。”
小鸟：……神经病啊你！
-
苏宁璎还是第一次下山。
因为入夜，所以山下大多数人家都是门窗紧闭，唯独有一处，日夜灯火通明，远远就能看到那从宅子里冒出的鬼气，如同冬日晨间的白雾，笼罩着整座宅院。
虽然这场面有些震撼，但因为苏宁璎早已经历过鬼崖，所以对她来说，眼前的场面已经属于小场面了。
看到苏宁璎如此镇定，小鸟略微有些意外。
“你还挺沉得住气。”
苏宁璎叹息一声，“人不出气就死了。”
小鸟：……
“看守炼丹炉的大多是金丹期修士，你不要跟我进去，守在门口就行。”
苏宁璎点头，“好。”
小鸟应该已经来过很多次了，她用法术迷倒看守的修士，推开门，一个人进入炼丹房。
这是一处较为偏僻的院落，院中置着一口巨大的炼丹炉，炼丹炉旁边有一处可移动的台阶。此刻，院子里正绑着好几个小孩。看起来面黄肌瘦的，不超过十岁。
苏宁璎透过门缝看了一眼，她的视线被那个巨大的炼丹炉吸引。
熊熊烈火燃烧，浑浊的鬼气从里面冒出来，恍惚间，她似乎能听到小孩尖锐的哭喊声。
头好疼。
苏宁璎伸手按住自己的脑袋，用力摇晃，那阵尖锐的哭嚎声终于消散。
这地方给人的心理压力也太大了吧。
“砰”的一声，院中突然传来一阵爆裂声。
苏宁璎立刻转身看去，只见原本还空无一人的院子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十几名邪修。
他们身上隐隐蔓延出来的鬼气，令人感觉十分不适。
“守株待兔还真能把你这只蠢兔子等来。”为首的邪修冷笑一声，手中长剑出鞘，直往小鸟射去。
小鸟领着三个孩子贴墙而站，她双手施展法术，灵修法术强大，可因为缺失最纯粹的灵气，再加上此处鬼气遍地，所以威力只剩下从前的百分之一。
不过只需要这百分之一，也能将这些邪修干倒。
这些邪修显然是没有想到小鸟的修为竟然如此强大。
苏宁璎突然开始庆幸她失去的仅仅只是淑芬。
“喂，”不知何时，一个邪修站到了台阶上，他手里提着一个孩子。
“你若不束手就擒，我就将这小东西扔进去了。”
小鸟暗自咬牙，她身后挤挤挨挨三个孩子，脸上露出恐惧之色。
那个被拎着的小孩发出尖锐的惨叫声，哭声震天。
炼丹炉内释放出来的灼热气息喷洒在小孩身上，一下就将他熏得跟红腊肠一样。
小孩的腿触碰到炙热的炼丹炉，连带着裤腿和肌肤，直接就被烫掉了一块皮肉。
“啊……”小孩忍着疼，眼泪婆娑，却是个倔性子，使劲朝那邪修蹬腿，“坏人，坏人，杀了你，坏人！”
那邪修被惹怒，把小孩抓过来就要扇他巴掌，没想到被小孩一口咬住了胳膊。
邪修吃疼，松了手。
小孩掉入炼丹炉中。
小鸟疾奔过去，却有一道身影比她更快。
利剑刺破空气而来，斑驳的长剑外似有一股天然灵气包裹，直接就将炼丹炉从中击碎。
炉火四溅，苏宁璎伸手接住那小孩，抬手再召长剑。
长剑从炉火中带着火光而来，砍断长阶。
那站在长阶上的邪修脚下一滑，直接摔进了破碎的炉火之中，他的身上迅速燃起熊熊大火。
“走！”苏宁璎抱着小孩御剑而起，并伸手去握小鸟的手。
小鸟甩出一根绳子一下捆住三个小孩，然后握住苏宁璎的手上了飞剑。
飞剑凌空而起，有些超载。
苏宁璎努力控制着飞剑，“我觉得你需要减肥。”
小鸟冷笑一声。
下一刻，苏宁璎另外一边的鬓角翠花也没了。
苏宁璎：……
“你知道吗？你现在的身家性命都在我手里。”
是什么让你以为自己拥有嚣张的资本？
苏宁璎以为看在身家性命上，小鸟好歹能服个软。
没想到，女人除了沉默还是沉默。
算了，谁叫她是个好人呢。
突然，小鸟道：“谢谢你陪我出来，我不该说你是拖油瓶。”
“一个人，真的很累。”
天际处晨光初显，朝霞漱云，今日大抵是个大晴天。
苏宁璎望着这旭日朝霞，“你不是一个人。”
“阿乌和狗蛋他们还在破庙里等你。”
-
破晓之时，苏宁璎带着小鸟和孩子回到破庙。
阿乌紧张地守在门口，看到两人回来，激动的哭了出来。
“你们没事，太好了。”
看阿乌将孩子接过去，苏宁璎动了动自己僵硬的胳膊，“我有事上一趟山。”
“等一下。”小鸟喊住苏宁璎，“你刚才刺破炼丹炉的那一剑……是灵剑？”
小鸟自己疑惑了一下，然后又迅速断定。
没错，是灵剑。
以灵气凝聚而成的剑。
虽然看不到小鸟的脸，但苏宁璎能感受到小鸟看向她的视线中带着惊讶。
小鸟道：“只有极有天赋的灵修才会生出这样的剑。”
苏宁璎猛拍小鸟，“我就知道，我是天才。”
被拍斜了身体的小鸟：……
看到小鸟抬起的手，苏宁璎为了自己的头发，赶紧转身往山上去。
“等我回来再聊。”
天赋这种事情不会跑，她男人如果跑了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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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琢玉还在水潭内，苏宁璎蹲在潭水边，看到他从潭水中露出脸来。
虽然泡了那么久，但一点都没有浮肿的迹象，反而嫩了不少。
苏宁璎伸手摸了摸陆琢玉的脸，指尖上的血渍灰烬蹭到了他的肌肤上。
陆琢玉看到如此狼狈的苏宁璎，心间一跳，眉头皱起，眼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兽类的金色，浑身气质阴鸷。
“出什么事了？”
“没事。”苏宁璎擦了擦脸，然后神色骄傲的说起了自己跟小鸟去山下救人的事。
“很危险。”男人并未责备她，看向她的眼神之中满是担忧和心疼。
“为什么突然这样？”
果然，他那么聪明，又那么了解她。
她去冒险，她想提升自己的修为，她想尝试着，看看能不能凭借着自己的能力打开天门。
虽然她知道自己这样做很蠢，就跟一只小蚂蚁想搬动大象一样。可她真的，好舍不得陆琢玉。
苏宁璎垂下头，声音很轻，“我不想失去你。”
“我身上存在着的只是伏羲血脉，并不会有危险。”
苏宁璎猛地一下抬头，声音发颤，“你知道了？”
“一开始确实有些……后来冷静下来就猜到了。”
陆琢玉是个聪明人，如果是平日里，面对这种情况，他一定能很快意识到自己的真实身份。
可他的心，因为她乱了。
他害怕自己伤害她，根本就没有时间想自己的事。
沉在潭底的这几日，他终于冷静下来，分析出这个结果。
谁能想到呢，他身上流淌的居然是伏羲血脉。
“陆琢玉，你会去开天门吗？”苏宁璎说着话，已经带上了哭腔。
“历代女娲救世，皆会殒命，没有意外。”陆琢玉抚摸着苏宁璎的脑袋，视线落到她被烧伤的胳膊上。
男人抬手，指尖渗出血色，抹上苏宁璎的伤口。
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止血。
苏宁璎眨了眨眼，这才发现自己身上居然还有一处烧伤。
她太心急了，连自己受伤了都不知道。
“伏羲虽有神力，但没有女娲的苍生之力，是无法打开天门的。”
又出现了一个新词。
“什么叫苍生之力？”
“女娲乃大地之母，天生自带苍生之力，历代劫难危机，唯有女娲的苍生之力才能化解。”
“所以，虽然我觉醒了伏羲血脉，但开天门这种事情还轮不到我。”
不用二选一了。
苏宁璎一把抱住陆琢玉，用力亲上他的唇。
两人一个蹲在岸边，一个从水中直起身体。
阳光刺破深潭的黑暗，男人浮在水面上的蛇尾带上了漂亮的七彩光色。
好想拥有他。
“陆琢玉，我们，神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