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不止陈辉, 队伍里其他不少人看见这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样子，也都有不同程度的出神。
临近天黑，太阳西沉, 餐厅里的光线逐渐昏暗, 舒墨正准备开灯，忽然听见角落有人发出一声惊叫。
“你们快看远处的雪山！”
暖暖温泉就坐落在雪山脚下的平原上，从餐厅的落地窗望出去，恰好能将连绵不绝的雪山尽收眼底。明明是平日里司空见惯、野外战斗时甚至不会多看一眼的景色，可此时坐在这安全温暖的旅店餐厅里, 众人心境一变, 那常见的景色落在眼里也变得心旷神怡起来。
酒足饭饱之后, 不少人都多出几分闲情逸致, 反正回到房间和帐篷里也没事可做，干脆留在这餐厅里品茶赏景，倒真的有了几分度假的感觉。
那声叫喊就是在这时响起的, 打破了餐厅里悠闲的气氛。
不少人听见以后都下意识朝着窗户的方向转头, 紧接着发出此起彼伏的惊叹声。
“天呐！”
“太美了！！”
只见夕阳余晖落在远方高耸的雪山顶上, 皑皑白雪反射出一片灿烂夺目的耀眼金光, 美得惊心动魄。
舒墨一时屏息。
常年围绕山顶的缭绕云雾恰好在此时散开, 整座高大的山体一览无遗, 皆沐浴在万丈金光之中，显出一种令人想要顶礼膜拜的神圣感。舒墨从没有一刻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自己的渺小。
时间仿佛静止在这一刻, 所有人都一动不动地望着那震撼的奇观，夕阳为屋内的一切蒙上一层温柔朦胧的滤镜。
直到太阳渐渐沉下，屋内灯光大亮, 他们才猛然回神。
有人下意识抚了下胸口，感受到其中的鼓动, “想不到竟然能在这里看见日照金山。”
游戏内雪山虽然十分常见，但受天气和地理位置影响，这么漂亮的日照金山依然罕见。
而且刚刚那么长的一段时间，竟然没有一只飞行魔物经过，让他们丝毫不受干扰地欣赏了这一奇景。
直到舒墨准备打烊，不少人都还沉浸在那震撼之中，讨论个不停。
“提前恭喜老板了，听说看见日照金山的人一整年都会有好运，看来这家餐厅要爆火了。”有客人笑道。
“是我们沾光了才对。”
“老板开业大吉！能不能许愿明天吃红烧肉？”
做生意的人自然愿意听见这样的话，舒墨笑吟吟地站在门口送客，对这些祝福照单全收。
有人许愿明天的菜单，她也统统表示可以考虑，反正菜单是轮换的，明天没有，总有一天也能轮到，总之哄得客人们离开的时候都是满脸喜色。
——吃了美食，又看了美景，哪有不开心的道理。
至于明天吃什么，大部分人还真的没那么在意。
暖暖温泉已经给他们带来了层出不穷的惊喜，如今客人们对舒墨简直是百分百信任。
不管老板明天提供什么，一定都是最好吃的！
不过，也有不少人对今天的菜色十分满意，听说明天可能会更换菜单之后，果断将喜欢的几道菜打包了几份带走，生怕以后就没的吃了。
害得舒墨又不得不加班忙碌了好一会儿。
蒋清一家就是如此，两人站在结账的队伍里，排了半天才等到自己，连忙将奶油蘑菇浓汤和葡式蛋挞各下单了五份。
看着傅一鸣眼也不眨地结账，一旁的舒墨忍不住提醒：“蛋挞可以放一段时间，但奶油蘑菇浓汤凉了之后可能口感会不太好哦。”
“没关系！”傅一鸣显然已经想到了解决办法，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他推了下眼镜，镜片反射出智慧的光芒，“只要盛一点房间里的温泉水隔水加热，第二天还是可以吃的。”
反正这要人在温泉，一切都好说。
“办法总比困难多嘛。”傅一鸣拎着打包盒，乐观地说。
舒墨眨了眨眼睛，“说的也对……”
她有点迟疑，“所以你们要在明天中午十二点之前吃完五份？”
不吃早饭和午饭了吗？
“不啊，餐厅的早饭午饭怎么可能错过呢，当然还是要正常吃。”傅一鸣很奇怪她为什么这么问，“奶油浓汤应该可以放到明天晚上的吧？”
“只是放一天的话当然不会坏。”舒墨也觉得自己管太多了，也许人家就是喜欢这么吃呢，但她还是忍不住说，“可是明天中午十二点就要退房了，退房以后就没办法用温泉水加热了不是吗？”
傅一鸣：“？”
蒋清：“！”
蒋清从舒墨的神色中意识到不对，心中冒出一个可怕的猜测，“老板，难道我们不能续住了吗？”
舒墨痛快点头：“对啊！明天的房间今天下午就已经被订满了。”
准确来说，是未来一周的房间都已经被提前订满了。
提起这个，舒墨唇角就忍不住疯狂上扬。
预订真是个好习俗，让她提前拥有了这么多可支配的小钱钱！
“！！！”傅一鸣露出被雷劈了的表情。
大意了！是他太大意了！
他竟然忘了提前办理续住！
“怎么办啊老婆。”傅一鸣欲哭无泪。
蒋清也头疼。
想想也是，那群没抢到房间的人肯定要盯着接下来几天的客房，下午他们不知道的时候指不定已经在前台爆发过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了，反而是他们这些有房间可住的人，过得太快活，竟然忘了要提前预定这回事儿。
明明他们是今天到的最早的客人，竟然会让别人把房间抢走！
舒墨看着两人懊悔不已的表情，状似不经意地开口，“不过他们预订的都是目前已有的房间，如果旅店扩建的话，就会多出一些空房间了。”
出手这么阔绰的客人，自然是要想尽办法留住的。
蒋清眼睛一亮，迅速get到她的意思，“老板，旅店近期还会扩建吗？”
一家三口，两大一小，眼巴巴地看着舒墨。
舒墨没忍住笑出来，“会啊，现在的规模还远远没到我的预期呢！不过扩建之后房间价格应该还会上涨……”
“那不是问题！”傅一鸣抢着说。
蒋清跟着点头。
他们本来就觉得舒墨的定价有点低了。而且出于对她的信任，蒋清本能地觉得，如果价格上涨，一定是因为房型或者配套服务有所改变，不会平白无故涨价。
老板的定价一直很公道，他们晚餐时听周围人聊天，提到温泉时都是众口一致的好评。如果游戏里X众点评那样的评分软件，舒墨一定能拿到超五星的好评。
“只要有房间住就行，普通标间也可以，价格都无所谓。”傅一鸣说得很诚恳。
舒墨暗暗咂舌：果然是有钱人。
两人这股视金钱如粪土的潇洒劲儿让她好生羡慕。
“好，等扩建完毕我会第一时间联系你们……”舒墨说着，卡了下壳。
但要怎么联系呢？
蒋清像一眼看透她在犹豫什么，“老板，你不是召唤师吗？手下应该有一些飞行魔物吧？”
她一副理所当然的语气，显然是笃定了舒墨麾下有不少不同种类的魔物。
舒墨一怔，知道蒋清是对她实力产生了一些误解。
天知道她只是个半吊子召唤师，唯一一头魔物翅膀还折了，根本飞不了啊！
一楼大厅，墨白神色淡淡地坐在柜台后，忽然打了个大喷嚏。
他揉了揉鼻子，面露不解，随即又恢复一本正经看店的模样。
……
舒墨不想暴露自己的实力，闻言不置可否地问，“怎么了？”
“因为我们带着孩子，在野外露营时间不能太长。如果在我们回家之前旅店还没有扩建完毕的话，您也可以直接安排空闲的召唤兽来镇上给我们送信。我们接到消息就会立刻赶过来。”
自以为猜到舒墨的实力之后，蒋清和傅一鸣对舒墨说话时总是带着一分隐约的敬畏。她十分耐心地解释着。
“召唤兽可以随意进出城镇，我会把地址留给您，也会支付一些跑路费——”
蒋清说到一半，想到舒墨的实力，又匆忙改口，“如果不方便的话也没关系，我们可以去雇佣一头飞行魔物，光明镇上有一位我们认识的召唤师就提供这样的服务。”
两人目光诚恳，看来是真的很想住了。
蒋清甚至偷偷在心里开始觉得，回镇上一次也不错，这样她就可以把家里一些常用的东西收拾一下，下次一起带过来——他们是认真地开始考虑带孩子长住酒店这件事了。
游戏背包虽说很方便，但大部分人在买房之后都还维持着过去的习惯，喜欢把非道具类的东西放在家里、把衣服挂衣橱里等等，好维持一些游戏开始后所剩无几的生活感。
舒墨却是从这段话中敏锐地捕捉到了一段关键信息，“镇上竟然还有召唤师提供这样的服务？”
她的惊讶不是没有道理。
舒墨之前单是从系统那里听说很多召唤师会带着召唤兽做后勤工作，但从没听说召唤兽还可以自己出去打工啊。
如果它们可以像信鸽一样独自往返这么远的距离，那人类完全可以依靠召唤兽建立起一个送信网络，怎么会等游戏进行到第十年信息还如此闭塞呢？
她之前去光明镇的时候，可并没有没发现它和别的城镇有什么联系。
“当然是有的！只不过数量很少而已，我们那位朋友也是镇上实力数一数二的召唤师。”因为有求于舒墨，傅一鸣表现得很积极，“不是每头召唤兽都能经得住那样的长途跋涉的。”
“魔物之间存在着很残酷的食物链，误入高级魔物地盘的低级魔物会被毫不留情地吞噬湮灭，如果那召唤兽实力不够强大，很可能在半途将传递的重要信息弄丢，所以一般用来送信的至少要是A级魔物。而拥有A级魔物的召唤一般又不会贪图那么一点小钱……”
“这就导致有实力又愿意提供远距离送信服务的召唤师少之又少，老板你没有听说过也很正常。”
傅一鸣一口气解释完毕。
舒墨恍然大悟，眼睛登时就亮了。
她过去怎么没想到还有这个方法！
很多召唤兽的移动速度远高于人类玩家，从光明镇到暖暖温泉的这段路程，玩家要走七八个小时，但换成召唤兽可能往返也只需要两三个小时，大大缩短了花费的时间。
这样要雇佣员工或办事时就不需要亲自跑到光明镇上，旅店也就不用停业，节省了一大笔开支呢！
舒墨掩不住心中的雀跃，抬眸时正撞见蒋清夫妻忐忑的目光。
反正已经向他们请教这么多了，她索性一口气将剩余的疑惑全都问了出来，“我对光明镇不太了解，如果我想在镇上招工，有没有什么方法能快速将消息散布出去？”
“公告板。”蒋清想也不想地回答。
傅一鸣：“这块板子就在集市门口，老板你上次摆摊时应该有路过才对，那里是镇上人流量最大的地方，登在上面的消息能在几天之内传遍整个镇子。”
舒墨挑了挑眉，仔细回想，似乎是有见过那么一块大板子，只是她当时忙着赶时间，并没有留意。
蒋清也说：“倒也没那么夸张，不是每个玩家都有检查公告板的习惯，只是相比口口相传效率要高得多。居民在公告板上刊登讯息需要缴纳一定费用，一般会根据纸张面积按天数收费。如那财大气粗的高级牧师协会，便是常年在上面刊登广告的。”
舒墨恍然。
没有网络也没有印刷机的时代，这确实是发布招工信息的最好渠道了。
舒墨心中基本有数了。
傅一鸣小心开口，“所以老板，你手头有空闲的魔物吗？”
在他们眼里，舒墨的实力高深莫测，傅一鸣忍不住心中忐忑，总觉得让那么强大的魔物替他们送信好像有点失礼。
但一想到可以无限泡的私人温泉，24小时供应的热水，温暖柔软的床铺，一下楼就能吃到的红烧排骨、辣椒炒肉、葡式蛋挞……傅一鸣深呼吸一口气，还是硬着头皮上了。
舒墨不知道他心底的百般纠结，轻咳一声，“暂时没有，不过我想过几天就会有了。你们可以将地址留在前台，我到时候会一一通知。”
傅一鸣：“！！”
蒋清：“！”
看着夫妻二人喜出望外的表情，舒墨一笑，心底却在暗暗思考着该如何收服一头A级魔物。
去找墨白商量一下，应该会有办法吧。
——————
送走最后一批来打包的客人，舒墨关闭餐厅，回到楼下。
前台被吃过饭想要再泡一次泡温泉的玩家们挤得水泄不通，墨白忙得恨不得再长出两只手（爪子？）来，舒墨见状，将收服魔物的事情抛在脑后，连忙挤进去帮忙。
生意太好也是一种烦恼啊……
过了九点，天彻底黑下，偶尔响起不知名魔物瘆人的鸣叫声，将整个游戏世界笼罩在一片阴森恐怖的气氛之中，而被结界隔绝的小木屋却丝毫不受影响。
熊熊燃烧的壁炉溅着火星，烘得屋内一片暖融。两排长椅上零零散散坐着几队不同的人，有几个甚至不知从哪掏出来一副扑克牌，在等待间歇热热闹闹地打起牌来。
他们大多像之前的陈辉一队一样，把帐篷支在了暖暖温泉外的雪原上，所以并不惧怕天黑。
都是高级玩家，还不至于连这么几百米的夜路都不敢走。
而且温泉旅店里这么暖和，谁还愿意回到又黑又冷的帐篷里去？所以一个个的都赖着不肯走。
舒墨无奈，在那价格表下方补了一行字：
【营业时间：8:00~23:00】
她刷刷写完，落下最后一笔的同时，字体上光芒一亮，随即看上去便和普通文字别无二致了。
只是大厅里的众人面前忽然浮现一行提醒。
【小店温馨提醒：距离营业时间结束还有46min23s。】
【闭店后，非住宿客人请勿在旅店范围内逗留，期待您的下次光临！】
他们试图关闭提醒，但那弹窗竟然无法关闭，而是缩小成一个类似时钟的倒计时画面，停留在了玩家视线范围的右上角。
倒计时的数字不紧不慢地跳动着，等到只剩最后五分钟时，秒针的滴答声更是以一个微小却无法忽略的音量在他们脑海中直接响起。
那催促声让玩家们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动作。
舒墨观察到玩家们的变化，啧啧称奇。
……这就是传说中的言出法随吗？
十一点一到，大门自动打开，众人只觉得一阵轻柔的风拂过，眼前一花，再看清时就已经站在了店外几米的地方。
有人忍不住伸出手，那道包围旅店的无形结界却在此时化为实质，被指尖触碰到的地方水波纹一闪，如同冲刷海滩的浪花，将他温柔推开。
那人的同伴见状摇了摇头，“算了，明早再来吧。”
他依依不舍地看了眼小木屋，点点头。
“店主还真是神通广大，这防护罩到底是在哪买的？”同伴说着，抱住胳膊打了个哆嗦，“怎么这么冷？”
“坏了，店里太暖和，把防寒服脱下之后就忘了穿了，快把防寒服穿上。”
“一会儿冻伤状态出现就要掉血了……”
一阵手忙脚乱。
穿上防寒服的众人望着黑沉沉的天色，心底不自觉地发颤，恐惧逐渐爬上心头。刚刚在旅店内还没什么感觉，此时站在野外，顿时觉得一点安全感也没有。
抬头扫过三楼四楼客房窗口透出的亮光，几人不甘心地咬牙。
“可恶，我下次一定要抢到房间。”
“别说了。赶紧回帐篷……”
*
房间里白光一闪，客人纷纷消失，屋外传来惊呼。
想不到旅店还有这么方便的赶客功能，舒墨松一口气，很没形象地瘫在了椅子上。
好漫长的一天。
想起收服魔物的事情，舒墨又振作精神直起身，“墨白，我问你，你知不知道飞行速度最快的魔物是什么？”
虽说这些问题问系统也可以得到答案，但她绑定的那系统就跟冷冰冰的搜索引擎似的，和X度没什么区别，还不如和墨白聊天有意思呢。
而且关于魔物的问题，问魔物本人自然是最快的。
墨白想也不想便给出答案：“风龙。”
舒墨：“……”
果然是龙族吗？
她眼睛一转，又小心翼翼地问：“那攻击力最强的呢？”
墨白语气不变，却微微挺了挺胸：“火龙。”
“哦……”舒墨有心想问，世界上只有他一头火龙，而且魔法力受到限制喷不出火的情况下，墨白到底是怎么得出这个答案的。
不过看他自信满满的样子，大概是有一套自己的判断方法。
她总不可能要求墨白找一头风龙来帮忙送信，舒墨于是换了个问法：“那你知不知道这附近有什么适合我收服的魔物？需要速度够快，单体实力够强，且适合长途跋涉的。我需要让它帮我带信息到光明镇上。”
墨白这回思考的时间久了一点。
半晌，他迟疑着报出一个名字，“或许，你可以考虑一下白绒绒？”
白绒绒？
舒墨脑海里想象的其实是威风凛凛的鹰隼类魔物——振翅一拍，直上长空九万里的那种鸟类，猛然听到这么一个可可爱爱还带叠字的名字，有点反应不过来。
“那是什么？”舒墨见识太少，虚心请教道。
墨白挠了挠后脑，“白绒绒是一种光系小精灵，一般都是成群结队地活动……至于它具体长什么样子……”
他不知道从哪掏出一个本子一支笔，抓着笔在纸上勾画了一阵，“大概这样。”
舒墨：“……”
奇了，她的召唤兽能变人也就罢了，居然还会画画。
等墨白放下笔，舒墨抓过本子，好奇地看了眼。
只见纸面上是一个歪歪扭扭的……圆？
球身上竖着几根潦草的黑线，可能是它的毛。
硬要比喻的话，很像吉卜力某部风靡世界的动画中的小黑煤球，只不过颜色是雪白的。
舒墨沉默两秒。
考虑到爪子的灵敏度到底不如手，舒墨也不好意思对小黑龙的画功提出太高要求，她憋了半天，“这就是白绒绒？”
“对。”墨白的回答带着一种莫名的自信。
“它真的擅长飞吗？”舒墨表示怀疑，“而且它看上去很弱的样子。”
好像哪点都不符合她给出的要求。
但墨白刚登场时就表现了他敏锐的一面，舒墨心底一直觉得小黑龙有远超寻常魔物的智慧，应该不至于信口开河。
“附近山上就住了一群白绒绒。”墨白显然是觉得解释起来太麻烦，“等有空的时候，我直接带你去看吧。”
“飞行魔物都喜欢住在高山上，如果你不满意白绒绒，也有很多其他备选。”他想了想，又解释，“A级魔物金线雕也是很不错的选择。”
这下听起来就靠谱多了，舒墨颔首，“也行。那先回宿舍吧。”
两人离开木屋。大门无需落锁，反正没有舒墨允许，也没人能随意闯入。
屋外夜色浓稠，伸手不见五指，通向宿舍楼的路一半和通向足浴池的石子路重叠。舒墨费力地眯着眼，在一片模糊中辨认着鹅卵石和雪地的分界线。
看来明天得在这路旁加几盏照明灯才行。
念头刚起，她一脚踩进积雪，鞋子顿时湿了一大片。
舒墨皱起眉，忽然听见一声轻响。暖黄色的光线自身后亮起，温柔地笼住她面前一片区域，脚下的石子路瞬间变得清晰可辨。
舒墨一愣，回头，对上墨白怔怔的表情。
一团跃动的小火苗悬在他掌心，源源不断向周围输送着热量和光亮。
“你能放出火焰了？”舒墨吃惊道。
墨白瞪着那团火光，有些无措，“我也不知道，我刚刚只是想……”
他忽然闭嘴。
魔物在黑暗中也能清晰视物，他刚刚在后面看着舒墨一路走得艰难无比，担心她会摔倒，就想替她照个明……谁知道那簇火苗就这么从掌心蹿了出来，把他自己也吓了一跳。
舒墨左右看看，拽住墨白空着的那只手，快步将他拉入宿舍，门一关便激动地说，“那你再试试，能不能喷火？”
如果墨白恢复了火焰能力，那岂不就等于她拥有了一台可以随身携带的煤气炉、打火机、烧水壶……就算离开温泉，也能吃上热乎的东西，喝到烧好的水了。
舒墨想想都觉得幸福。
墨白对自己被当成了移动煤气炉和烧水壶的事情一无所知，他自己也有些兴奋，听话地变回本体。
超S级魔物除了拥有人形，还能在一定范围内改变本体的大小，以适应周围的环境。但缩得太小了，它们也会感到不舒服，还会限制实力发挥。
走廊大小有限，墨白此时就极其努力地把自己塞在这间狭小的房子里，脊背抵上天花板，巨龙低下脑袋，正对上舒墨亮晶晶的眼睛。
圆盘般的金色瞳孔里光华流转，漆黑鳞片泛着冷冰冰的色泽，舒墨打量着自己的召唤兽，越看越满意。
太帅了！
舒墨：“你就在这里试，只要别把整个屋子都烧了就行。”
不是万不得已，她也不想在室内玩火，可谁叫火焰在漆黑的夜色中实在太显眼了。外面扎着那么多帐篷，一不留神就可能被起夜的人注意到。
她暂时还不想暴露墨白的身份，只好牺牲自己的宿舍楼了。
小黑龙用它巨大的爪子把舒墨往自己的方向搂了搂，然后就停在那里，摆出了一个猫咪揣手的姿势。
舒墨被严严实实护住，只露出一个充满好奇的脑袋。
她偏头看，小黑龙的爪子又长又利，向内弯曲，每一只都像一柄打磨锋利的雪白弯刀，轻易便能刺穿人类的身体，但却小心地避开了她。
“我开始了。”墨白的声音透露出那么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舒墨攥起拳头给他鼓劲，“加油！”
小黑龙忽然安静。
它努力思考着喷火的流程，然后张开嘴，气势十足地，奋力吐出了一道宛如车尾气般的黑烟。
“……”一人一龙仰头看着那道黑烟袅袅升起，在空中散开，颜色逐渐变淡，最终在天花板上留下了一抹难以注意的烟灰。
舒墨盯着那道灰色的印子，好像听见了梦想破灭的声音。
墨白：“QA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