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第202章
姚家一案已经尘埃落定, 可晟帝案上的奏折,却还是像雪花一般堆来,扫都扫不尽。
晟帝随便翻开几张看了两眼, 气得当即就把手里的奏折撕了个粉碎。
接连处置了几位皇子,他多年来经营的平衡失控, 虞青山竟然还不满足,现在又联合起群臣上书为唐淼求情。
甚至那蠢货老三,这次竟然也跟着在起哄!
这一桩接一桩的,还真就应了虞青山那日在朝上说的事有主次先后。
晟帝想起就来气, 真是显出他来了, 就他虞青山办事有条理是吧!
“什么都是虞青山说的算,朕这位置要不要也干脆叫那姓虞的来坐算了, 啊?”
晟帝火气上涌,对着旁边的总管太监一顿喷, 吓得人连头都不敢抬, 更别说接茬了。
“问你话呢, 哑巴了?”
总管太监心里苦, 他是有几条命啊, 这话是他能接的么?
人家能几次三番联合动群臣, 有没有可能是众臣都觉得其有理啊?
再说了, 姚家干出事, 哪一件不够其掉脑袋的,几位皇子犯下的事民怨沸腾, 如若不处置,天威何在, 民心又何在?
当然了,这话他也只能心里想想, 说出来是万万不能的。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陛下现如今只觉得虞相把持了朝堂要和他夺权,就是淑妃娘娘还活着,跟陛下说这些,陛下只怕也是听不进去的。
晟帝火冒三丈,气得脸红脖子粗,过了一会儿冷静下来,眼色逐渐阴沉。
他岂能事事都如了虞青山的意,这次如若不是那唐淼横空插了一脚,哪里会发生后面那一连串的事情?
导致这一切的罪魁祸首,竟然还想全身而退?
不可能!
虞青山不是想救么,呵!晟帝冷笑了一声,他倒要他虞青山到底是有多大的本事,给他个死人是不是也能救回来!
“来人——”
晟帝出声刚唤人,谁料大白天的,他手下的影卫竟是急匆匆进来,都已经快要走到他跟前了。
晟帝脸色一变,直觉不好。
只见那影卫单膝跪落了下去,出口便是一道晴天霹雳,“陛下不好了,郭副统领被唐国公给拿住了,现在唐国公和陆老将军正在进宫的路上,怕是要来跟陛下您要说法。”
“什么!”
晟帝一个踉跄,站立不稳差点平地摔倒,得亏了旁白的总管太监眼疾手快,才险险将其给扶住了。
看着陛下这大惊失色的样子,总管太监心下叹了口气。
陛下这回啊是彻底地玩脱了,把柄落在了人家手里,就是想不放人只怕是也不行了,甚至不仅如此,陛下说不准还得反过去安抚人家。
只是,郭副统领落人手里的时间着实是有些微妙。
姚家和七皇子接连被处置,看似是给了陆家交代,但实则压根就没有触及到关键。
而后二皇子和四皇子相继出局,虞相在朝上呼风唤雨和陛下对着干,更是让陛下形同立于孤立之地。
而恰巧又是在这个时候,郭副统领落到了唐国公手里,先是朝中平衡被打破,后是虞相步步紧逼,现在唐国公和陆老将军也……
总管太监往深处一想,只觉背脊生凉。
陛下这回若是不弃车保帅,和唐陆两家离了心,届时,虞相再和唐陆两家勾结上,陛下只怕是当真就要孤立无援,皇位不保了。
如若这一切都不是巧合,那这分明就是在一步一步蚕食陛下手中的权力,背后之人想要架空陛下!
总管太监扶着晟帝到龙椅上坐下,心惊不已,可旋即他却又摇了摇头。
无论是其他几位皇子相继出局,还是三皇子跟着虞相一道为唐家姑娘求情,近来发生的事情,细数下来,似乎桩桩件件都有三皇子的身影,可以说,现在所有的利益几乎都指向了三皇子,可……
不是他信不过三皇子,总管太监思绪顿了顿,好吧,他就是信不过三皇子,三殿下那脑袋可不像是能下这么大一盘棋的。
可除此之外,那所谓的幕后之人,他却也是想不到别人了,陛下拢共就这么几个皇子,现下桃子几乎已经到了三皇子嘴边,总不可能凭空再冒出一个摘桃子的。
难道……真的是他想多了?一切真的都只是巧合?
总管太监心事重重,良久后,心下默默叹了口气,但愿这一切真的只是巧合吧,如若不然,那布局之人运筹帷幄的本事该是何等可怖,这分明是将所有人都用作了棋子。
……
廷尉司牢狱外,狱卒将唐淼引到门口,做了个请的姿势。
唐淼抬头望向天空,天色湛蓝,万里无云,她就这么看着,也不觉得刺眼。
她真的出来了。
秋秋的许诺都是真的,她真的堂堂正正地出来了。
泪水从她的眼角滑落,看着天上的飞鸟,久违的自由气息扑面而来,唐淼感觉自己身体都仿佛轻盈了,原来只要敢想敢做,一切真的都会实现。
“哗——哗——”
唐淼被甩了一脸的水滴,还当是下雨了,结果转头一看,好家伙,她爹手里拿着一把艾草,咣咣又是往她身上一顿甩。
知道的是在给她去霉气,不知道还以为她爹在砍人呢,能把艾草握出砍刀的气势来,那也是没谁了。
唐淼被抽得一跳一跳的,连声喊停,“爹够了够了,你都打到我的肉了!”
“呵!”唐国公没好气,“就是要让你痛了才好!”
一个女孩子家家的,离家出走就算了,还胆大包天混进了军营,知道家里人有多担心么!
唐国公抽了几下仍不解气,沾水增加了重量又往其身上一顿砸。
这水砸身上,要说痛么,倒是也不痛,但任谁也遭不住这么万箭齐发呀。
唐淼抬手用胳膊挡着头,边往马车方向跑边抗议:“爹,不带你这么六亲不认的啊,我还是不是你闺女了?”
唐国公听了又是一声冷笑,“我闺女叫唐淼,你不是叫唐大刚么?”
唐淼:“……”
轱辘爬上马车,唐淼自觉理亏,安静了。
唐国公在其之后上来,见她坐得规规矩矩的,只觉得好气又好笑。
他松手将艾草往旁边一扔,唐淼却以为唐国公还要打她,当即又抬胳膊挡住了头:“呀!我待会儿还要领旨受封呢,您这么抽我,我不要面子的么?”
她可是马上就要成为大雍的第一位女将军了呢!
唐淼哇哇一顿大叫,可身上却始终没有感受到痛觉。
???
她小心翼翼地解除了防御姿态,结果她爹手里的“武器”早就被扔到一边去了,这会儿正看猴似的在看着她呢。
唐淼:“……”
这就有点尴尬了。
“咳咳咳……”唐淼挽尊地咳嗽了几声,然后看向窗外,单方面地当做了什么也没有发生。
回府后,唐淼沐浴更衣,拾掇了一番出来,宫中派来传旨的总管太监没一会儿便卡着时间到了唐府。
此次唐淼当机立断,剿灭叛贼有功,陛下对其巾帼不让须眉十分欣赏,特破例敕封其为昭勇将军,以兹诰赏。
宣读完圣旨,总管太监将其交到了唐淼手里,看着面前这位大雍的第一位女将军,一时间感慨颇多。
这唐家小姐也算是因祸得福了,此番不仅脱罪,还反而荣耀加身,完全可以说是多方博弈的结果,但凡局势对陛下来说不那么糟糕,这位昭勇将军只怕就不复存在了。
总管太监谢绝了唐府挽留用饭的好意,颁布完圣旨后便回宫复命去了。
唐淼被唐国公叫去了祠堂,让其跪在列祖列宗面前将此事告知。
看着自己的女儿朝列祖列宗磕头,唐国公心情复杂。
他唐得胜五个儿子,最后才得了个幺女,谁料这唯一女儿也是个假小子。
唐国公既后悔自己对唐淼太过纵容,老带其去军营让其野了心,又骄傲于自己的儿女个个骁勇,即便是女子,也不堕他唐家威名。
事已至此,她已经走上了这条路,那就注定没有回头箭了,有些事情,无论是作为父亲,还是作为这大雍守国门的将领,他该叮嘱的还是得叮嘱。
“我唐家满门昭烈,你五个兄长更是都驻守在边疆,为将者,当守护山河,忠于江山社稷,忠于黎民百姓,忠于——”
唐国公顿了顿,后面的忠君几番欲言之下,到底是咽了回去。
陛下这次虽然将罪名全都推到了郭副统领头上,但内里到底是怎么回事,谁又看不分明呢,不过是他和老陆不想为了自己泄愤而陷天下万民于水火之中罢了。
至于往后宫中权柄如何更迭,只要对内不起战事,他也只消冷眼旁观。
“你要记住,我唐家没有畏战畏敌之辈,你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往后无论生死,你都只能往前……”
唐国公的叮嘱,唐淼当着列祖列宗的面起誓,一一都记在了心上。
……
时至隆冬,虞府。
被虞秋秋派出去寻人的初一和十五,终于带回了个好消息。
“回禀小姐,人找到了!”
虞秋秋挑眉,“哦,人在哪?”
“在钦州。”
“钦州?”虞秋秋有些意外,可转瞬却又忽然笑得意味深长了起来,如果她没记错的话,褚晏他爹诚王以前的封地似乎就在钦州……
那人那么多的地方不躲,偏偏躲在了钦州。
虞秋秋唇边的笑意加深,有意思。
傍晚,褚晏从陆府回来,虞秋秋见其心情低落跟丢了魂似的,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她悠悠叹了口气,问道:“陆行知还是没醒?”
褚晏摇了摇头,“大夫说他脑子里有个淤块,得等淤块散了,才有可能醒来。”
可是这么久了,万一行知他……
褚晏下意识地排斥大夫口中那所谓的最坏的结果,不知想到了什么,他忽然抬头满含希冀地看向了虞秋秋,她会不会有办法?
虞秋秋脖子往后一仰,莫名其妙。
——“看我做什么,我又不是大夫,治病这种事情我可不会。”
褚晏泄了气,是了,虞秋秋虽在杀敌上天赋异禀不假,可这治病救人妙手回春的功夫,他还真就没见她使过。
难道……真的只能听天由命了么?
行知如果真的醒不过来,这件事情真的就这么算了么?
褚晏垂眸沉默了半响,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良久之后,他忽然抬头,目光无比坚定地看向了虞秋秋,问道:“你之前说过的会帮我,还算数么?”
——“我什么时候说过要帮他?”
虞秋秋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仔细回忆了一番,忽然眼睛一亮!
——“嘿呦嚯,狗男人消沉摆烂了这么久,这是终于要上道奋进了?”
“当然算数!”虞秋秋立刻肯定道,不给他丝毫反悔的机会,朝他伸出了手,积极得很:“拉勾!”
——“上了我这贼船,狗男人就等着飞吧。”
“……”
褚晏嘴角抽了抽,某人心里说着豪言壮语,结果却做着拉勾这等小孩才会做的事情,她哪怕是改成击掌呢?
“愣着干嘛,我手都快要举累了!”虞秋秋翘着小拇指催促道。
褚晏叹气,无奈地摇了摇头,抬手妥协地朝她伸了过去。
行吧,拉勾,他倒要看看她那飞船能有多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