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三十八颗大珍珠
入夜。
宋川躺在床上，本早已熟睡的时间，却一点睡意都没有。
吃晚饭的时候，他感觉到一丝熟悉的格格不入，仿佛有一道墙，将他和宁家人阻拦在两端。
他不是宁家人，这种感觉本就该存在。
但今天之前，他没有过。
宋川不是笨蛋，他的智商远远高出普通人，让他能够在学术上所向披靡，战无不胜。
可他的短板也很明显，除了学术研究之外的事情，他一窍不通。
当宋川终于想通为何距离感今天才有的时候，天色已经微微亮。
是宁君。
自从他来到宁家之后，宁君就一直善待自己，不单衣食住行，她还会找各种话题和自己交谈，哪怕自己话很少，有她在，也不会允许冷场。
甚至，她还引着宁家其他人和自己多说话。
宁老太宁老头，宁建军陈芳夫妻，都是因为宁君刻意引导，自己才能和他们逐渐的熟悉起来。
但昨晚。
宁君却避开了自己。
就像是太阳，光芒落在何处，其他人的视线便会追随到何处，反之，被阴影覆盖的地方，不会有人注意。
宋川，就是昨晚的阴影。
明明已经习惯了被忽视，可如今他的心里却生出了一抹奇怪的不舒服。
宋川抿了抿唇。
叩叩，敲门声响起。
宋川随手打开了门，正对上门外一张微微惊愕的脸蛋。
“你怎么起的这么早？”宁君笑道。
宋川移开眼睛，低声道：“我打算去找你。”
“找我？”
宋川点头，“我想和你道歉。”
宁君笑容更深了一些，这人终于意识到昨天他的“挺身而出”很愚蠢了吧。
但嘴上宁君却道，“道歉？道什么歉？”
“我不知道。”
宋川推了推眼镜，迎上宁君惊愕的眼神，黑漆漆的瞳仁像是两块黑曜石。
他真的不知道。
但他想，宁君不和她说话，就该是生气了。
既然生气，那自己就道歉。
这样，她就会消气了。
宁君被宋川的脑回路惊呆。
惊讶这人的心思敏感。
却又惊叹这人的情商之低。
终于，她忍不住扑哧笑出声来。
宋川心里松了一口气，僵硬的嗓音柔和下来：“你不生气了？”
宁君摇摇头。
谁跟宋川置气，那才是傻子。
自己气的死去活来，结果这人却连自己错在哪里都不知道。
要是换成其他人，宁君就会觉得对方是在揣着明白装糊涂，但对宋川，她一点都不认识这人是在撒谎。
他说不知道，那就是真的不知道。
宁君看了一眼正在厨房做早饭的宁老太，叫着宋川进了屋，房门就敞开，以免别人误会。
她先是和宋川解释了一下自己生气的点在哪里，宋川这才恍然大悟。
“我答应我的公婆会好好照顾你，就没有打算过要你单独去面对危险，以后，有什么事情你都要和我商量。”
宁君嘱咐。
宋川认真的点了点头，“好。”
接着宁君又从怀里拿出一个指甲大小的盒子，递到宋川面前。
“你的东西忘在圆圆的兜里了。”
她的气来的快去的也快，昨天打算不搭理宋川，结果今早就消了气，来给他送东西。
当然，也是因为她看着这个小盒子不像是普通的东西，怕宋川找不到了，着急。
“谢谢。”
宋川接过，低声道谢。
宁君笑了笑，“去洗把脸，一会就准备吃饭了。”
她转身出去，宋川听到她在问宁老太早饭吃什么。
看着手心里的小盒子，宋川眼神变得凝重。
他先去把房门关上，然后掀开床底下的一块石头，把小盒子放进了里面。
恢复成原样之后，他这才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无事一般走出了屋。
吃早饭的时候，宁君的光芒再一次照耀在宋川的身上。
宋川觉得浑身暖洋洋的，那种阻隔感，又消失了。
……
“圆圆！你的蚌都臭了！”
屋里的温度高，很快一桶的蚌就变了质，发出一种令人不适的气息。
圆圆和宁老太出去玩了，宁君眼珠子一转，决定趁着闺女不在，偷偷把蚌给扔了。
“要是孩子回来，找不到找你要怎么办？”陈芳好笑道。
宁君狡黠的眨眨眼睛，“那我就说，蚌觉得水桶太小，不能游水，连夜回大河里去啦！”
“你啊你！”
陈芳好笑又无奈的点了点宁君的额头。
但随着宁君把桶提出来，那股子腐烂的味道袭来的时候，陈芳觉得，小姑子做得对！
但这么一大桶的蚌，个头都跟成人大小差不多，就那么扔了宁君觉得有些可惜。
“二嫂，不如咱们把肉剥出来喂□□。”
前几天的时候，张建又送来了三只野鸡，宁君不要都不成，宁老太杀了两只，生下的一只养在鸡笼里。
陈芳：“但我没听说过鸡吃肉啊。”
宁君：“绊在鸡食里面试试。”
“行吧。”
姑嫂俩说干就干，拿出喂鸡的盆，带上围巾把口鼻遮掩的严严实实。
但就算这样，宁君用刀撬开第一只蚌壳，还是被那股子浓郁的味道熏的差点晕倒。
“算了算了，二嫂我们不弄了！”
陈芳点头，实在是太臭了！
就在宁君准备把手里的蚌壳扔回桶里的时候，一道白光突然从她余光中闪过。
“君君，你干啥啊，不是说不弄了吗？”
陈芳见宁君突然又扒开了那只蚌，惊讶问道。
宁君咬着牙，屏住呼吸，用刀划拉开腐烂的肉块，露出了里面一颗圆乎乎的白色石头。
陈芳惊呆了：“这是什么？”
宁君有个猜测，但又有些不敢相信。
随意捡回来的一桶死蚌里面，怎么可能会有……
“珍珠。”
宋川从二人身边经过，垂眸看着宁君手心。
“形状接近正圆，直径8.38毫米，光泽莹润，可以看到倒影，表皮没有瑕疵，算是上品。”
陈芳不知道珍珠，她问小姑子。
“君君，珍珠是什么？”
宁君托着珍珠的手开始发抖。
“二嫂，珍珠很值钱，是宝贝！”
“宝贝？！”
陈芳不懂珍珠，但她知道宝贝是什么，“那这桶里是不是还有啊？”
她不嫌臭了，拿起一个要撬开。
宁君不舍得把这么好的珍珠放在地上，左看看又看看，往宋川手里一塞，姑嫂俩动作飞快的把所有的蚌壳都撬开了。
三十九个蚌，产出了三十八颗大珍珠！
成色大部分比第一颗要好，就算是最差的，也只是个头小了一些，表皮和色泽没有任何问题。
就在她们忙碌的时候，宋川看了一会，端过来一盆清水，倒进了几滴白醋，开始搓洗。
然后他又去厨房拿出了几根玉米芯。
“这是干啥？”陈芳好奇问道。
宋川言简意赅：“抛光。”
抛了光的珍珠，色泽要更好，也能卖更高的价钱。
宁君和陈芳对视一眼，也去拿了几根玉米芯。
等到晌午，其他家人从外面回来，就闻到了院子里一股淡淡的臭味。
宁君解释说有一条狗来家里拉了坨屎，大家没有怀疑。
她不打算把这件事告诉其他人。
大嫂三嫂要是知道有这么多珍珠，一定会全部要过去，美名其曰给两个蛋买好吃的补身体，哥哥们也会听媳妇的。
娘和爹虽然会帮她和二嫂保密，但宁君怕有一天事情败露，大嫂三嫂会迁怒爹娘，所以她也不打算说。
“你二哥我也不说！就咱三个知道！”
晚上，姑嫂俩偷偷来到了宋川的房间，珍珠都在宋川这里。
这里，大嫂三嫂和两个蛋才不会进来翻。
“君君，这么多珍珠，咱们去哪里卖啊？”陈芳犯了愁，珍珠虽然值钱，但也得看到钱啊。
宁君早就想好了，“去黑市。”
“不行！那里很乱，你一个姑娘家怎么能去！”陈芳极其反对。
宁君：“但不去黑市的话，就没有地方卖了。”
政策还很严格，严打投机倒把，禁止私人买卖，而且珍珠这种东西，也不是一般人能买起的。
见姑嫂俩争执不下，宋川道：“我和宁君一起去。”
陈芳一怔。
宁君却立刻点头：“好！”
有宋川陪着，就安心多了！
陈芳眼珠子在宋川脸上转了好几次，又看了一眼宁君，把话咽到了肚子里。
第二天，宁君先把圆圆送到了陈芳那里，然后和宁老太说自己去找个老同学，她和老同学一直都有联系，宁老太没想别的，答应了。
半个小时之后，宋川也出门了。
他不需要和宁家人解释什么。
二人在小路上汇合，踩着厚厚的积雪前进。
走到半路，宁君道：“你我假扮成夫妻吧。”
在黑市是夫妻，离开黑市就是没有关系的两个人，哪怕是被人盯上，也不会轻易找到他们。
宋川神情微僵，看起来有些犹豫。
宁君故意生气道：“咋，你觉得我一个村姑配不上你这个从城里来的知青？”
“没有！”
宋川微微提高了声音，意识到之后又马上低声道，“我……我是怕我假扮不好。”
宁君爽朗一笑，“没事，你就做个妻管严，听我说就行。”
“好。”
宋川点了点头，围巾后的唇角轻轻翘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