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2/4)
并非担忧韩榆被伤透了心,而是担心韩榆突然发疯,向当年对待他一样,将这些人打得抱头鼠窜,落荒而逃。
.......不对!
他什么时候抱头鼠窜落荒而逃了?
分明是大人不记小人过,不与韩榆计较!
阮景修暗自挽尊,期待着韩榆的反应。
最好韩榆被这些言论打击到崩溃,心态失衡,以致于几日后的会试失利,成为他的手下败将。
风光而来,落魄而归。
这便是他费尽心思散布错误信息,又组织诗会的最终目的。
阮景修要让沈绍钧知道,当年他选了韩榆,是多么愚昧的一个决定。
还有父亲。
就算父亲至今未醒,他也想让父亲知道,自己并不比韩榆差,日后无需再拿他和韩榆作比。
亲儿子如何能与一个莫不相干的人相提并论?
在阮景修期待的注视下,韩榆缓缓抬手,修长的手指屈起,轻叩桌面。
“笃、笃、笃——”
接连三声,轻而脆。
明明杂乱喧闹的人声远高过敲击声,在韩榆面前叫嚣不止的十几个官家子弟却都听得一清二楚。
有那么一瞬,自己成了砧板上的鱼,被开膛剖腹,剐出内脏,毫无反抗之力。
一股寒意从脚底升
起,直冲天灵盖,又在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
陡然一个激灵,酒醒了。
就在他们惊觉自己竟然被韩榆一个小小的举动吓到,恼恨交加之际,韩榆开口了。
“诸位,有一点你们可能误会了。”
“什么误会?难不成你这身行头不是买的,而是半路偷来的?”
“哈哈哈哈哈哈......”
哄笑声再度响起。
而作为被群嘲的对象,韩榆仍旧面不改色,嘴角微微上翘:“韩某的意思是......韩某并非沈先生的弟子。”
笑声陡然一滞。
“不是沈祭酒的弟子?”
诸多怀疑的目光投来,韩榆点头应是:“韩某的老师是沈寒松沈大人,而非诸位口中的沈祭酒。”
“人言可畏,韩某不知是何人造谣生事,委实可恶至极。”韩榆眸光微转,视线穿过人群,落在阮景修身上,“多谢阮公子今日相邀,否则韩某也无法这样顺利地澄清这件事情。”
阮景修:“......”
该死,他怎么还这样冷静?
很快有人反应过来:“沈寒松,岂不就是沈祭酒离世多年的独子?”
韩榆:“没错。”
“所以你不是沈祭酒的弟子,而是沈祭酒的徒孙?”
韩榆:“正是。”
有人因为韩榆坦然的姿态臊得面红耳赤:“所以到底是何人捏造是非,惹得你我误会沈祭酒与韩榆的关系?”
“不知道。”
似乎那传言是一夜之间传遍越京的,目的性极强,意在误导众人韩
榆和沈绍钧的关系。
那么问题来了,到底是何人与韩榆结怨,这般陷害他?
很快有人想到,当年阮景修两次离京,想要拜沈祭酒为师却无功而返的事情。
察觉到好几道目光往身上飘,阮景修呼吸乱了一下:“可沈寒松沈大人早在沈祭酒辞官离京前便已去世,阴阳相隔,他又是如何教导你的?”
“真要论起来,还不是沈祭酒教导你。”
“既然如此,你又何必狡辩?”
韩榆负手而立:“师公提出为老师收我为徒时,我并不知晓师公的身份。”
“我作为老师的弟子,理应代替老师孝敬师公,反之,师公代替老师教导我又有何不妥?”
“师公传道受业,韩某学以致用,受与学相辅相成,相得益彰。如此情况下,韩某不明白,为何师公不能教导徒孙?”
“至于穷乡僻壤出身,出身农户,土包子......在韩某看来,这算不得什么。”
“人无法决定自己的出身,出身仅仅代表着起点,却无法决定最终的高度。”
“韩某四岁读书,至今已有一十二年,不说头悬梁锥刺股,闻鸡起舞、废寝忘食常有。”
“如今韩某所得的一切......”韩榆勾唇,举起骨节分明的双手,“都是靠这双手得来,韩某从不觉得身份如何会让我觉得耻辱。”
“反观诸位,不知尔等考取了什么功名?”
韩榆眸光锐利,迈上前一步。
逼人的气势竟让面前的
十余人呼吸一紧,跟着后退。
“举人?”
韩榆左脚迈开。
“秀才?”
韩榆又迈出右脚。
“童生?”
至此,韩榆已将人逼退到门口。
风一吹,后背生寒。
韩榆狭长的眸微挑:“还是说,什么都没有?”
这几个找茬的,乃是越京有名的二世祖。
干啥啥不行,吃喝嫖赌第一名。
韩榆早就摸清楚了他们的身份,才会说得这样笃定。
很显然,他这话成功戳到了对方的肺管子,顿时气炸了。
“韩榆你别欺人太甚!”
“你知道我是谁吗?”
“惹了我,你担待得起吗?”
“是韩某的不是,韩某在这里给诸位赔个不是。”韩榆能屈能伸,干脆利落地作了一揖,直起腰后哂笑道,“可最初,不是诸位先羞辱韩某的吗?”
“韩某的出身确实比不得诸位,但泥人也有三分气性,若今日阮公子邀我前来,目的是为了羞辱韩某,韩某便恕不奉陪了。”
说罢,韩榆面无表情地拱了拱手,转身扬长而去。
阮景修怎么都没想到,韩榆会是这个反应。
眼见韩榆跨出门去,他下意识看向护卫阮十七。
阮十七蛇类般阴鸷的眼睛看着韩榆的背影,低声说:“侯爷最疼爱二公子,若二公子能金榜题名,待侯爷醒来,定会为二公子感到骄傲。”
阮景修想象一番,心中激荡不已,当时不作他想,追了上去。
众人面面相觑,神情各异。
“咱们刚才是不是说得有点过分了?”
“我也觉得,感觉韩榆这一路走来很不容易。”
“其实韩榆也没那么差劲,他是小三元,还是解元,唯独在出身上差了点。”
“唉,我有点后悔了。”
“我也太冲动了,不如下次见了韩榆,同他道个歉?”
“就这么办!”
阮十七将众人的议论尽收耳中,眼底划过思量。
......
“韩榆!”
“韩榆,你给我站住!”
然韩榆充耳不闻,浅蓝袍角翻飞,步履如风地穿过拱门。
只瞧着那笔直如松的背影,便能窥见几分隐忍的怒气。
这让阮景修一反常态地自我反思。
他做错了吗?
阮景修觉得他没有。
无论在沈绍钧还是在平昌侯面前,他和韩榆都是不死不休的竞争关系。
他想要拜沈绍钧为师,借此讨得父亲的欢心。
他想要胜过韩榆,借此向父亲证明,他并不比韩榆差。
可惜,事情往往总是事与愿违。
阮景修加快速度,总算追上韩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