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3/4)
李瑾看了一眼账册上的记录,只觉得自己的脑袋瓜子嗡嗡的,只道:“价格都同往年差不多,登记了就是。”
温氏没动,捏着账册交给瑞雪:“算一算。”
“是。”瑞雪说着,打开她带过来的小匣子。
露微也带着小匣子,那里是笔墨纸砚大家伙儿都知道,瑞雪带的小匣子这还是第一次打开。里面是一个精巧的算盘。
孟蝶的目光闪了闪,李瑾瞪大眼睛。
温氏身边另外的小丫鬟珊瑚搬来一个板凳,雪青连忙上前,又帮着搬了个炕桌过来。
瑞雪坐在板凳上,账册和算盘全放在炕桌上,然后一手翻着账册,一手噼里啪啦开始打算盘。
温氏看了一眼周顺才家的:“你先等等,下一个。”
本应该轮到朱大家的,她这会儿眼睛看着瑞雪,一时竟是忘了回话。
温氏:“朱大家的,轮到你了。”
“是是是。”朱大家的躬身道:“支取买菌菇的定金。”
温氏:“定金?”
“是,现在天气转暖,下雨之后菌菇都会生长,各大商号都会派底下人到各个村子里收购,收购多少,全看各府给多少定金。不然,若是收的太多了,卖不完留到明年,菌菇就不值钱了。”
温氏翻看册子:“这定金怎么还分了三种?五十两,八十两,一百两?府里往年都是怎么定的?”
“定金给的越多,就说明我们要买的菌菇也就越多,府里往年没有特殊事情的时候,就是最低档五十两的定金。若有几场大席面,就要看具体情况是八十两还是一百两的。”
温氏想了想,看向孟蝶和李瑾:“咱家今年好像没有什么大席面?”李瑾出嫁也是在明年。
孟蝶接过册子想了想:“还是选中档的吧。”
温氏:“怎么?”
孟蝶:“二叔和二婶子今年秋不是回来吗?二叔外放六年,回来之后少不得要走亲访友,甚至家中请宴。菌菇鲜美,气味又不重,颇受文人雅士的喜爱。”
文人如何,这是温氏和李瑾的知识盲区,两人听孟蝶这一说,立刻懂了。
温氏拍板:“那就下八十两的定金。”
孟蝶又道:“你去同商号那边说说,我们这次多买的菌菇,不是要加多少量,最好寻一些珍品。”
“二奶奶,我懂了,到时候同那些商家说好。”
“嗯。”
朱大家的连忙下去。
“大奶奶,我这边账目算完了。”瑞雪适时插言。
温氏:“哦?怎么样?”
“我这边算,差了六分银子。”瑞雪看向吴顺才家的:“嫂子,我们两个一起重新算一下?”
吴顺才家的梗住,她是真的没想到,一百多两银子的支出,差六分银子对方都能算出来。
温氏将账册递到吴顺才家的面前:“账目繁杂,你再算一遍,再来支取银子。”
“是。”吴顺才家的悻悻的接过账册,转身。
“等等。”孟蝶拦住吴顺才家的脚步,转头又对温氏和李瑾说:“说道这个新荷叶,我刚刚倒是想起来一首诗。”
李瑾:“什么诗?”
孟蝶:“是一位风流才子写的,有这么几句话,桃花坞里桃花庵,桃花庵里桃花仙,桃花仙人种桃树,又摘桃花换酒钱,酒醒只在花前坐,酒醉还来花下眠。”
李瑾噗哧就笑了:“这人可真有意思,不过就是一棵树,他又是摘花换酒钱,又是花前坐,又是花下眠,一树的花竟然有三种用法。”
孟蝶:“是啊!然后我就想到了咱们府里的荷花池,平日里只有夏日赏荷花,多浪费?不如我们也效仿一下这位风流才子,他一花三用,我们也可以一荷多用。”
李瑾眨眨眼。
温氏已经回过味儿来了:“这个好。”
孟蝶一笑:“春煮荷叶夏赏莲,秋熬莲子冬蒸藕,这样多有趣?”
“这个好这个好。”李瑾想了想:“我夏天的时候看好哪一株莲花,做个记号,秋天我就吃那一株莲花结出的莲子。晚上我就去回祖母。”
温氏点点头:“而且还是自家荷塘,干干净净的,不比外面买的强?也不用算那些乱七八糟的帐了,自家荷塘里,要几天新出的荷叶没有?”
李瑾眉开眼笑:“省事又好玩。”
温氏看向吴顺才家的:“以后,荷叶,莲藕,荷花,莲子的采买就去除了吧,都用自家荷塘里面的。”
吴顺才家的人都傻了:“大、大奶奶,府里荷塘……”
孟蝶直接打断对方:“那么大一个荷塘呢,去年我还看花匠要疏叶什么的,这下倒是不用了,吃的时候看着摘取就成,这样既不用疏叶也不用采买了,两下省事。”
吴顺才家的心不甘情不愿躬身:“是。”
吴顺才家的刚一出凝萃馆,这件事就跟一阵风似的吹遍了整座侯府。
“好不了了,好不了了!”
“怎么了怎么了?”
“你知道今儿凝萃馆中发生的事儿不?”
“听了一耳朵,不太真切。”
“哎呦喂,我跟你讲啊。”一名婆子一指兰萱院的方向:“真真是商人家里出来的,那眼睛比刀子还厉,错了一星半点都能看出来,算盘打得呦,厨房那边都能听到,算盘珠子就差没崩我们脸上了。”
“你说那一位,还有另一个呢,说是读书人家出来的贵小姐,结果黏上毛比猴儿都精,就听见她在那边嘚啵嘚,嘚啵嘚,吴顺才家的差事就那么少了一样,你们说,这,这……”
“可不就是,以后这么两个主儿管家,咱们还能有好儿?”
“我看大家赶紧都崩紧了皮寻后路吧。”
孟蝶和温氏都很清楚,今天打了管事们的爪子,他们肯定还得想招儿压一压她们俩,对此,孟蝶和温氏都不太担心,你有你的张良计,我有我的过墙梯,谁怕谁!
从凝萃馆回到院子中,露微忍不住开口:“二奶奶今天怎么说桃花庵歌,这诗针对今天的事儿不太贴切。”
孟蝶:“不贴就不贴,我喜欢就成,横竖那些管家媳妇也不懂,最终解释权在我这儿。”
露微没忍住笑出声。
孟蝶:“笑什么?”
露微赶紧摇摇头:“没什么。”
“你不说我也知道,你是笑我诗词学的不好。”孟蝶浑不在意:“当初我爹就说我不像是他的女儿,反倒像是三叔的女儿,真是的!侄女儿像家叔,有问题吗?”
露微忍笑忍得十分辛苦,还是捧着说了一句:“没问题,二奶奶说得有理。只是呢,将来大奶奶和大姑娘问起,二奶奶要怎么答?”
孟蝶叉了一下腰:“两天前我才同瑾妹妹说过这首诗。”
……
这边欢声笑语,那一边整个侯府里面风起云涌,老一辈们都冷眼看着,侯夫人和宁夫人是想看看温氏和孟蝶到底能不能制服这群管事的,其余几房到底是什么想法那就不得而知了。
管事们的报复来的又快又猛。
“这干笋怎么比去年价格高了这么多?”温氏将账册递给孟蝶。
“回大奶奶,南面今年的梅雨季节提前了,晒笋的时候正赶上连日大雨,好多笋都发了霉,故此今年笋价极贵。”
温氏:“每家商号都这个价格么?”
“是,原本我当家的也觉得贵,想着拖一拖,别的商号运笋过来说不定能便宜一点,没成想,倒是越来越贵了。”
温氏蹙眉。
“既这么着,就不用在那些商户间买了。”孟蝶也没废话,直接下了定论。
朱大家的傻眼,不买了?府里一年要吃多少干笋?你说不买就不买了?主子们想吃,现买不成?
孟蝶扫了一眼朱大家的:“雨水大,想必野菌子会多,朱管事把野菌子好好挑一挑,干笋这件事就先不用管了,我来解决。”
朱大家的一个激灵:“是。”
张贵家的上前,她有些迟疑,还是将册子递了上去,她丈夫已经同别的管事串联好了,她这会儿要是不干,他们家也会被孤立的。
温氏接过册子扫了一眼:“别的东西都与往年的价格差不多,这干贝怎么贵了三分之一?”
“回大奶奶,苏杭那边梅雨季节提前,干贝的晾晒也受到了影响,今年不但价格昂贵了三分之一,品质也大不如前。”
温氏垂眸:“府里现有的干贝还能吃多久?”
“最多三五日。”
温氏:“行,我知道了,其它东西照旧,干贝的事儿我来解决。”
“是。”
今天侯府里面的丫鬟婆子又都凑到一处说嘴,只今日都压低了声音,脸上齐齐隐着笑意,他们都等着看好戏。
办完了其他杂事,温氏和孟蝶各自回房。
多少丫鬟婆子都盯着两院的动向,结果无论是温氏还是孟蝶,吃了午饭后睡了个中觉,一个带孩子一个看书,都跟没事儿人一样,搞得那些婆子们完全摸不到头脑。
到了晚上请安,伺候完侯夫人用晚饭,孟蝶这才抽空道:“祖母,母亲,我这里有件事想回禀。”
侯夫人:“什么事儿?”
孟蝶:“母亲让我和大嫂学着管家,今儿府里的管事说,苏杭一代梅雨季节提前,以至于干笋价格飙升。某一样因为天气原因价格飙升,这种事想必往年也有,倒也不算稀奇,正常来说,就算涨价了,最多不过少买一点就是了。”
宁夫人点点头。
孟蝶:“若是别的东西,我也就此办理了。只是这一次价格飙升的是干笋,我那庄子上出产好多呢,我想着,与其买那些高价干笋,还不如把庄子上的干笋送到府里来。”
吴氏惊讶:“你庄子里有干笋?你庄子不是在京郊吗?”
孟蝶:“四婶子好记性,我的庄子确实是在京郊,只不过里面有两个温泉眼,虽然不成气候做不成温泉汤池,那处土地倒是热的,如今也有一片竹林了。”
侯夫人有些惊喜:“咱们京郊也能种竹子?这可不错。既这么着,何必买外人的高价笋,府里以后的干笋就从你的庄子上拿,外面价钱是多少给你也多少,你看好不好呀!”
孟蝶噗哧就笑了:“祖母这般偏疼我,也不怕外人笑您老偏心。”
侯夫人:“我怎么就偏心了?”
孟蝶:“祖母您想想,外面的干笋都是从江浙一代运过来的,这得耗费多少人力物力的?他们卖笋,肯定是要把这些损耗都算到笋价里面去,我那干笋就在京郊,早晨说要,中午一辆车就给拉到了,都不带耽误下午干活的。”
“祖母心疼我,笋价给外面的三分之一,我都是占便宜呢。”
侯夫人哈哈大笑:“哪能三分之一?总不能让你那些下人白忙活,你多给他们些赏钱,干笋的价格就定在外面的一半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