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我也要同行一段路,不怕你们二位笑话,我与那郑皓不和,那家伙别看一副好面皮,其实就是个道貌岸然的货色,仗着一副好皮囊四处勾小姑娘芳心。”
他音量压低了,但为了方便许蕴听到,也不是特别低,落后兄弟两人两步的许瑚便听到了,顿时就不乐意了,“你这人,怎么能背后说郑公子坏话。我看你才不像是个好的……”
“阿瑚,”许瑚为郑皓不平的言语被许蔚打断,虽温和却带着不容置喙。
别看许蔚平时一副比许蕴还温润模样,声音温和,可许瑚却是极其怕这位嫡兄,顿时低下头不敢再言语。
“让陈公子见笑了,”许蔚转过头,依然含笑温和。
许蔚自有一番看人眼光,这陈致良是有些谄媚,可谄媚的倒也直接,反倒是郑皓那种处处有礼不动声色的才叫人不好堪透,更何况自家庶妹明显短短功夫就系了颗心去模样的。
不知陈致良是真的要去客院这边,还是特意赶上来,就为了说郑皓不是,很快他便在一岔路口与兄妹三个分开。
他走后,许蕴才开口,“虽这陈致良好钻营,但却未听闻说他其他不是,倒是这个郑皓,”虽然是许瑚堂哥,但他还是警告两句,“再遇着这人,阿瑚莫再与他言谈。”
许瑚自然不服。
她惧怕许蔚,可不怕许蕴,说到底,许蕴虽是兄长却是隔房,“可是我觉着郑公子人很好,谦逊有礼,并未冒犯我什么。”
许蕴并不在意许瑚态度,他也是尽一位兄长的责任,许瑚不领情,若是大哥能管束住她也一样。
许蔚撇了她一眼,“你二哥说话,听着就是,总不会害了你。”
“哦,”许瑚不情不愿地应了一声,只那神思不知跑去哪里。
许蔚暗暗摇头,看来许瑚并未听进心中去,她已到了相看年纪,如此定是动了情思,那郑皓不知底细,一次见面就叫她这般,此事还当尽快告知母亲多加看管住这位庶妹才好。
几块嶙峋山石随意摆放在凉亭外,三三两两的香客在此歇脚。
亭子里有几位公子正在诵诗作词,不时传来几道或喝彩或重复诵读声,许是几位文人在比试。
许菡几人由此经过,不由好奇地朝那亭子里看了几眼,“这里也有人比试文采吗?”
“许是特意约着此处比试,”许菁淡淡地瞥了一眼,不以为意。
“阿漠,有没有你认识的?”许菡看着那几人年岁都不大,也就十四五样子,穿的衣衫与林漠的学子衫一样,许是他们书院的学子。
果然,林漠看过去后,道:“嗯,有两个是同窗。”
许菡见他神色淡淡,“不熟吗?”
“尚可,”嘴里说着,也没有过去打招呼的打算。
许菡虽然觉着既然是同窗,看到了过去打声招呼也好,但林漠没这个意思,她也就没再说。
不过,待他们走的近些,林漠的同窗却是看到了他,隔着凉亭,有一个方正脸的学子朝林漠拱了拱手,招呼道:“林同窗,好巧,你这是陪着家人来上香吗?”
另一个同窗闻言望过来,笑道:“还真是巧,遇着林同窗了,我们正在吟诗,林同窗同来?”
林漠朝两人拱手还礼,“不了,我还有事,多谢邀请。”
他虽拒绝了两人邀请,但也彬彬有礼,让其他学子们望过来,朝他颔首。
林漠朝几人拱拱手,跟在许菡身旁走过凉亭外。往前走,便是凉亭背面,虽走的近了些但也错过进亭子的路。
因此,亭子里学子们说话声倒比先前更清晰了些,许菡作为闺秀,自然不好再回头张望,没想到,他们竟直接说起林漠来,还提到了自己。
“那是哪家的公子?”这人该是不认识林漠,只是好奇,“很是气派。”
“林漠,前不久才转到我们班上的,”说话的这人显然是林漠同窗,“据说是安阳侯府上的。”
一道质疑声音响起,“不是吧,侯府的几位公子我都认识,没有这样一位。”尤其是作为男子都不得不说,那个叫林漠的长得太过俊俏,“而且,他看着年岁不大,也就才十岁出头,怎么会去了陈兄班上,莫不是走的后门?”
“这我却不知,与他也不甚熟悉,不过……”
后面的声音应该是刻意放低了,听不大真切,但却很快有惊讶的声音响起,“真的假的?入赘的?不是说侯府吗?”
这人显然惊讶的很,音量放大,许菡几个正好走到下风口,一字不落听了去。
后面又有两道吃惊质疑声音,许菡忙加快脚步,“我们快回去吧,我觉着有些累了。”
林漠知道她这是怕自己听到那些话不自在,但他根本不在意,若不然也不会留下侯府,“没事,不过是说说而已。”
许菡却想到了校园欺凌,有许多便是从这些话语中起,尤其上次他还被王津算计过,“是不是王津说出去的?他们有没有对你说不好的话,孤立你?”
林漠有些惊讶,觉着许菡似乎很懂的样子,的确有人因此事看不上并冷嘲热讽,却道:“可能是王津说的,不过这也是事实。没人说难听的,我一般也不与他们多言,功课要紧。”
许菡转头看他,真不在意的样子,可是,“你也不能只读书,跟同窗也得往来才好吧,”她觉着既然是在书院读书,最好还是融入进去,不说人脉这些东西,太孤立了并不好。
说这话,她想起,林漠似乎真的没往家里说过,他与哪个同窗关系交好,原先觉着是认识时间短,现在怎么觉着是他不想跟人往来,“你有没有关系不错的同窗?等休沐时,也请人家来家里做客,多来往啊。”
“嗯,有两个说的来话的,等以后有时间了就请他们,”林漠防备心重,同窗里起初倒是有几个与他往来多些,但他都疏离淡漠,渐渐其他人也都息了与他交好的心思,只除了两个坐在附近的学子还很乐意寻他说话。
他本觉着去书院当以学业为重,但现在小姑娘这样建议自己,他便听她的,不叫她为自己担心。
两人低低说话,许菁并不掺和,倒是走在许菡另一边的庞蓉蓉,慢慢落后了两步,走在了许菁身边,“阿菁姐,那个林公子真是入赘你家的啊?”
她自然听到凉亭那边学子们惊呼声,方才许菡也没指名道姓扯到自己身上,庞蓉蓉看许菡圆润可爱带着孩子气,根本没往她身上联想,只想着方才见过的几个姑娘里,莫非是那位七姑娘?
她记得这七姑娘是庶出,模样却长得十分好看,莫非是为她招赘?可这林漠怎么一直跟在许菡姐妹身边,难道是许菁不成?可也不对。
庞蓉蓉好奇地如猫抓心,问了半句,“不知是?”
许菁本就没打算瞒着这事,“是家里疼爱阿菡,不舍得她日后离家,正好阿漠适合。”
庞蓉蓉顿时惊讶地瞪大眼。居然是许菡,可看着两人明显关系融洽的相处,那林漠看许菡的目光都比旁人温柔许多,又觉着原是如此,该是如此。
只是,她还是觉着匪夷所思。
侯府疼爱许菡,便为她招婿,不是没有男子撑门户的百姓家才选这种方式吗?而他们这样高门官户人家,便是一房无男丁,可过继子嗣。
忽然,庞蓉蓉想到自己认识了许菡后,打听到的,她之前一直呆症才转好,而自己当时第一眼见到她,也是被她纯真可爱所吸引,才主动上前结交。
或许侯府是担心她依然没有痊愈,日后恐有不妥?
这个想法一出,庞蓉蓉越发觉着是这般,看许菡的目光不由多了几分怜惜。她还是很喜欢干净纯粹的许菡,不似跟其他人说句话都转八个弯,希望她一直安好。
许菁不知庞蓉蓉脑补了什么,看妹妹的目光带了怜悯,但她知道这也是个心思单纯的姑娘,不然也不会由着她往妹妹身边凑。
不知不觉间,几人走到了往客院去的转弯处,再往前是无路山壁,路旁种了数棵桃杏树,腊月寒冬无花无叶,只黝黑枝干可见树龄苍劲,树下是一处倾斜山坡,为安全扎了半身高的木篱笆阻拦。
夹杂着寺庙禅意气息,此处自成一处写意风景,被许多来客院休憩的香客们喜爱,山壁处甚至特意凿了块龛,置墨笔,壁上留有诗词数行。
不论笔力词句皆非一般,为大家墨宝,恐凡者也不好意思留下笔墨。
庞蓉蓉拉着许菡好奇地跑到山壁处观赏了一会儿,两人都是半拉子,很快便走了回去,只有林漠细细观摩一番。
“阿菡,等春天咱们再来一次,”许菁擅丹青,扶着近前一棵桃树,只觉着这处景色若春日来定然宜人,届时可入画布。
许菡走回去站在往客院去的路中间,听到姐姐声音,转身去看。
见姐姐侧背她们,立在桃树旁,有风自山间起,吹过她蓝色裙摆,肘间披帛尾端划过桃树树身飘扬开来,遥遥天际云海映来。好一副动态美景,可惜手上没有了能抓拍下这一刻的东西,只能憾而摇头。
“怀裕表哥,等等我啊。”
一道女子气喘吁吁声音自远处传来,许菡摇到一半的头顺着声音转了过去,见一位穿湛蓝箭袖骑射服的公子大踏步而来,看着跟大哥哥年岁差不多,面容刚硬,不怒而威。
许菡正站在这拐角路上,见自己有阻路之嫌,忙往一旁避让开来。
那公子似乎急着甩开后面的女子,一双长腿步子迈的又大又快,数息间便到了近前,高大身量压迫而来,让许菡往本就不宽阔的路径一旁又退让两步,便觉身旁被带出一阵凛冽寒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