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傅晗深再次过来的时候，睁眼就发现自己又是在哪家的宴会里。
这个叶时，用着他的身体，一天不知道跑了多少家吃饭……
跟打卡似的。
环顾一圈，依旧没认出来这是谁家，反倒是看到了个男生在用一种怨毒的眼神在看着他。
而且，这眼神似乎有些熟悉。
下一秒，就听见他咬牙切齿道：“傅晗深，你刚才踩了我整整十一脚！”
黎许也终于反应了过来，“你是故意的吧！”
傅晗深：？
“你谁？”
黎许：“……”
气炸了。
踩他这么多脚也就算了，现在居然都不敢承认。
傅晗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缺德了？！
黎许有些无法接受。
从严格意义上来说，这是傅晗深和黎许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见面，以前的黎许见到的傅晗深都是叶时。
而对傅晗深来说，绝大多数人都只是他人生里的过客，除了他现在的工作必要，其他不相干的人不值得他花费时间和精力去记住他叫什么长什么样……他没那个功夫和心情。
就比如眼前这个……
傅晗深只记得他这个眼神有些熟悉，但却不记得这人是谁，也不记得是不是有在什么其他场合里见过他……
于是，傅晗深眯了眯眼，居高临下地，开始打量站在他对面的黎许。
而在看到傅晗深这眼神的一瞬间，黎许整个人被钉在了原地，大脑一片空白，连动都不敢动。
就像是一瞬间回到了高中的时候……
于是他莫名有些紧张地重新介绍了一遍自己，“我是黎许。”
在黎许看来，傅晗深不记得他叫什么名字似乎是一件很平常的事情，那是因为傅晗深他向来就是这么眼高于顶的，从来都不把谁放在眼里。
想到什么，他又补充，“下周‘联和’的招标会，我公司也参加了。”
黎许说这话的时候，脸上表情有些僵硬。
就像是急于证明自己已经强大起来，但实际内心虚的一批。
“是吗？”
傅晗深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
参加招标会的人多了去了……
黎许张了张嘴，还想说些什么，对面注意到什么，傅晗深抬脚就要走。
剩下黎许一个人站在原地，看着傅晗深离开的背影。
“傅晗深！”
黎许突然喊了一声。
傅晗深脚步顿住，回头看了眼他，眉宇间带了些烦躁，随即收回视线，一步不停地出了屋子。
而屋内。
黎许根本无法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刚才傅晗深看他的那一眼，眼神里全是冷漠和淡然，还有因为突然被人喊住耽误他的那一丝不耐烦。
黎许像是突然被什么给击中了一样。
这是傅晗深的眼神，这个跟高中时候的傅晗深一模一样的眼神。
这一刻，黎许觉得好像高中那时候的傅晗深又回来了，那个目中无人，从来没把谁放在眼里过的傅晗深。
那个令他恐惧的傅晗深……
……
而那边，令人恐惧的傅晗深一边走，一边则是在观察四周。
傅晗深在努力回忆，这是哪家的邀请……
这个叶时，不仅话多，八成还有多动症，哪里有热闹她就往哪里凑，用着他的身体，一上午连跑好几家吃饭，还喜欢听八卦。
谁家过生日，谁家结婚，谁家生孩子了，她都知道。
傅晗深不明白了，别人家的事情她叶时这么好奇干什么……
傅晗深一边在往外走，打算回公司，一边在手机上看叶时给他发的消息。
这个叶时十分话痨，看到点听到点什么都要来跟他分享，一打开手机，就是99＋的留言……
傅晗深眼前一黑。
他一天的工作结束后，还要专门抽出时间来看叶时给他发的留言，以防错过什么重要的信息。
尤其是这几天这个叶时她外出去各家吃饭，听到点什么看到点什么都要给他发，结婚现场的照片，刚出生孩子的照片，饭桌上的照片，连她吃了什么菜她都要拍给他看……
傅晗深只能这一堆99＋的废话里，跟捡垃圾似的翻翻找找，翻到几句有用的消息。
比如，【我明天下午来。】
【我上午替你开了场员工大会，录下来了，视频在手机里。】
【还有，这场会五千，转我卡里。】
傅晗深：“……”
傅晗深在看手机消息，也就没注意到迎面走过来一个人。
“傅总！”
男人语气里带着天大的惊喜。
傅晗深抬头，只见对面站着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满面红光，喜气洋洋。
男人：“没想到傅总您百忙之中还能抽出时间来我家，真是太荣幸了。”
是这家的男主人，这场宴会的主家。
傅晗深在回忆这人是谁，但偏偏他又是个不记人的人……
说的好听叫不记人，说白了就是脸盲。
想到叶时给他发的消息……傅晗深将手机对话框消息拉回到了最新，看到了叶时一个小时前给他发的消息。
【震惊，这家霸总今天孩子周岁，他想生女儿生不出来……还哭了，我的天呐，我这辈子没见过会哭的霸总。】
【你也是个霸总，你会哭吗？】
【好奇】
【其实我还好奇，你们霸总真的都喜欢女儿吗？还是“喜欢女儿”只是你们霸总的时尚单品啊？】
在这一堆乱七八糟的消息里，傅晗深只快速提取到了一个关键词——“女儿”
于是傅晗深关了手机，寒暄道：“祝你女儿周岁快乐。”
“谢谢傅总，但……”
男人神情复杂：“我生的是个儿子啊。”
说起这个，男人顿时更想哭了。
傅晗深：？
把叶时发的消息从头到尾地又看了一遍，傅晗深沉默了。
【……想生女儿生不出来】
【你们霸总真的喜欢女儿吗？】
【还是喜欢女儿……】
全程压根就没出现任何一个“儿子”。
傅晗深：“……”
所以说，他就不爱来参加这种什么豪门宴会。
人都不认识，吃什么饭……
还有这个叶时……他都不想说了。
*
一天的时间飞速过去，转眼又是新的一天。
金融街各大公司大楼里，西装革履，职业套装的高级白领们进进出出……
一家新开的“衔行”公司里。
一个助理模样的男人坐着电梯直到十五层总裁室。
助理推门进来。
办公桌后，是一个背对着的椅子，能看出来椅子里坐了人。
助理汇报，“黎总，人我已经派过去了，而且他也已经成功混进太圣了。”
闻言，对面的椅子这才转了过来。
“真的？”
黎许眼神里带着些偏执的阴郁。
助理点头，“是的，他已经成功面试进‘太圣’的后勤部了，是最有机会和可能能进入傅晗深办公室的。”
闻言，黎许这才笑了，“那就好。”
马上就是“联和”项目招标截止日了……
其他参与招标的公司的标底价他都已经用其他各种方式探到了，现在就剩下“太圣”的了。
为此，他特意让助理找了个背景干净的人混进“太圣”，借着打扫卫生的名义去傅晗深所在的楼层，趁着没人的时候去把“太圣”这次的标书给偷出来。
只要知道了傅晗深这次的报价是多少，那他就可以用一个更低的价抢走这个项目，更重要的是，当着傅晗深的面。
虽说黎许也可以从一开始就报一个极低的价，直接去跟傅晗深硬碰硬，但到最后，黎许还是怂了。
如果遇上的是别人的话，黎许也没什么怕的必要，但对手是傅晗深，这个当了他快十年心理阴影的人。以至于一听到傅晗深这个名字，黎许能想到的就是当初高中次次都输给傅晗深的那种挫败的记忆和慌张的心理感觉。
在黎许心里，傅晗深已经不是个人了，而是一种难以跨越的心理障碍。
所以，对上傅晗深，他需要有百分百能赢的确定性，才能感到心安。
于是，黎许决定让人去“太圣”公司里偷标书，看看傅晗深出的报价是多少。
在其他条件都大差不差的情况下，价格就是最有竞争力的东西。
现在人已经安排进去了，接下来他需要做的，就是把傅晗深和他那两个助理调虎离山……
只要傅晗深和他那两个心腹助理不在办公室里，他的人也就可以找准机会进去了。
等傅晗深发现的时候，投标已经截止了，他再想改价也来不及了。
到时候就算报警，那个会被抓进去的人他已经提前给了一大笔钱封口，不会牵扯到他。
为此，他昨天还特意跟着傅晗深去了央家的宴会，跟他见面，邀请他来他的公司参观……
黎许知道按照傅晗深的性格，他八成不会来他公司的，因为傅晗深他看不上。
所以黎许还想了很多其他的理由……例如一起吃饭聊合作，找个宴会把傅晗深给引走，必要的时候他还可以给他旗下的酒店制造点什么乱子，总之，一定会让傅晗深和他那两个助理必须离开“太圣”那栋大楼！
话音刚落，刚出去没一会儿的助理又推门进来了。
他满面震惊，完全没有刚才进来汇报时的沉着冷静，连说话都结巴了。
他道：“傅晗深和他的两个助理来了。” ？
或许是过于震惊，黎许的声音都有些颤抖，“现在？”
助理：“对。”
怎么可能……
黎许人都快凌乱了。
傅晗深从来就不是主动的人，别人请他吃饭他都不理，高中的时候连朋友都没有。
他昨天只是试探性地一说的，结果傅晗深今天就来了，甚至……还是他自己主动来的。
难道他不在国内的这几年，傅晗深性格大变了？
想到昨天在宴会上，傅晗深看他那一眼的那不屑一顾，仿佛跟他说句话都是浪费了他的时间一样。
黎许又连连摇头，觉得不可能。
诡异，实在是太诡异了。
有那么一瞬间，黎许甚至都觉得傅晗深来他公司是不是也有什么阴谋……
不然为什么他来得这么积极？
想着，黎许还是迅速起身下楼去接人了……
*
再次见到傅晗深，黎许有一瞬间恍惚。
似乎……傅晗深身上昨天那种令他窒息的压迫感又消失了？
他差点都以为昨天那个不耐烦又冷漠的傅晗深是他的错觉……
今天的傅晗深看起来十分……和善？
黎许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
虽然疑惑，黎许还是迎了上去。
这是个很好的调虎离山的机会，他要把握住。
“傅总。”
他假笑。
“……”
叶时：“你别笑了，笑的我害怕，strong哥。”
本来就阴暗，一笑，她还以为是是刚杀了人回来呢……
黎许：？
什么哥？
“不是说要带我参观一下你的公司吗？”
叶时可记得呢。
“当然。”
黎许把人一路带到了他自己的办公室。
他在尽量给那个在“太圣”的人拖延时间。
光是从楼下一路到他办公室的时间，那人已经成功到傅晗深办公室所在的十六层了。
……
这边，叶时背着手在黎许的办公室里转悠。
“我看你办公室里的东西都还挺好的……”
养花又养鱼的，还弄个了咖啡台，搞了个茶室，不像霸总傅晗深的办公室，里面除了电脑和文件，以及一些硬件外，什么都没有。
待在那里面跟坐牢一样……
黎许有些意外，傅晗深这是在……肯定他公司的东西吗？
黎许心里觉得诧异，正在思考间手机响了。
是那个神秘号码的电话，能打电话来，要么是成功潜入“太圣”傅晗深的办公室了，要么是傅晗深办公室有人他进不去……
黎许心里记挂着这个电话，于是顺着叶时的话，敷衍道：“傅总，有什么你看的上眼的，随便拿。”
“不好意思，我接个电话。”
说完，黎许捏着电话快步走出了自己办公室。
而叶时就只听到了前面那句，以及那个“随便拿”。
随便拿，
这词好哇。
零元购！
于是，门外，黎许在接电话，听人说他潜进了“太圣”傅晗深的办公室，正在找这次“联和”项目的投标书……
门内。
叶时在可汗大点兵。
“这个可以。”
“这个不错。”
“这个也挺好看。”
“带走带走，通通带走！”
老实说，要不是不好搬不好拿，黎许这办公室里的饮水机她都得让人给扛走。
毕竟，可是黎许自己说的“你看得上眼的，随便拿。”
她什么都看得上眼，那她什么都可以拿！
不要她出钱的东西她都要！
想完，叶时就继续搜刮黎许办公室里的东西了。
……
那边，黎许的电话也接到了尾声。
他安排的那个人已经成功在傅晗深的办公室里拿到了标书，并且已经从“太圣”大楼离开，正在往他公司里来……
“拿到了。”
黎许得意挑眉。
隔着玻璃门，看着还在他办公室里走动的傅晗深，黎许突然笑了。
傅晗深，你也中套了吧，黎许想，原来你也不是那么不可战胜的，终于被他找到漏洞了吧？
一分钟后。
黎许推门回来，发现他办公室里的东西都被贴上了便签。
黎许：？
只见他的死对头傅晗深一边走，一边往各个物品上贴便签，用的便签甚至还是他的……
而傅晗深的两个助理，则跟在后面，一个负责记录数量，一个负责打电话叫人。
“对，十五层，待会儿走的时候你们上来……”
便签贴到一半，叶时还有空回过头来问黎许一句。
“我想说，你这个盆栽养的也挺好的……”
养的比她好，她养的都死了。
她想搬走！
黎许残忍一笑，“当然可以。”
傅晗深，你还有空想盆栽呢，你马上就要栽个跟头了，一个由他黎许亲手给你挖的坑……
听到黎许答应……
叶时：芜湖～
立马指挥人搬的更勤快了。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一个女生端着茶水进来了。
叶时看了眼，眼神一亮，是上次一打三的妹子，是上次一脚油门在大路上开飞车的妹子！
于是，她指着这个女生道：“你这个员工我看着也挺好，也可以带走吗？”
黎许：？
徐成仁：？
王助：“……”
要不是大少有他自己的计划，他都要怀疑大少今天来“衔行”，是不是纯粹就是为了缺德贩剑而来的……
……
上了茶水又上了点心。
不得不说，这黎许虽然是个阴暗爬行的小偏执，但人还挺大方的。
吃到一半，黎许又找了个借口有事出去了……
那人带着标书回来了。
黎许：“你们慢慢吃。”
说完，黎许就拉开门走了。
*
办公室内。
十几分钟后，叶时连站起身，打算回自己公司。
一行人吃饱喝足，把黎许办公室里刚才贴了便签的东西全都用大大小小的袋子全装了起来，连刚才剩下的茶点都打包了。
检查一遍，发现没漏下什么东西。
叶时大手一挥：“回公司！”
一行人大摇大摆地从黎许办公室里出来，去坐电梯。
一旁，黎许的助理都看呆了。
要不是这是黎总默许的，他都要报警了。
这跟鬼子进村有什么区别？
那边，叶时他们已经进了电梯，直到电梯门关上，黎许的助理这才反应过来。
收回视线后，推开了他家黎总办公室的大门……
然后，他就沉默了。
……
那边，黎许见到了那人。
这个男生看起来年纪不大，眼神清澈无辜，一看就知道什么都不懂，也难怪不被“太圣”的人怀疑。
回到正题，黎许问他：“东西呢？”
只见男生左右瞧了瞧，偷偷摸摸从怀里拿出一个文件袋，密封的。
封面上写着“b市‘联和’项目投标书”，投标单位：“太圣”。
文件袋底右下角还标了“绝密”两个字。
黎许顺着密封条的口子，把“绝密”两个字撕成了两半，从袋子里拿出来里面那份投标书。
简单翻翻前面，确认确实是“联和”项目的投标书后，黎许就直接把标书翻到写了报价价格的那一页。
一翻……结果发现那一页是空白的。
完全空白，什么都没写。
黎许：？
刚要疑惑，黎许发现这文件内页都没装订，是松散的，那可能是这张纸放反了……
于是，他把这页空白的纸翻过来……
好消息：不是空白的了。
坏消息：也不是报价价格，而是几行加粗又加黑的二号宋体写的几句话。
【想偷我标书吧？】
【被我抓到了吧？】
【没想到吧？个小垃圾……】
【^＿^】
空气一片寂静。
沉默三秒。
黎许接受了现实，他被傅晗深给耍了……
或许是输给傅晗深输习惯了，以至于知道了真相，黎许发现真相也没那么难以接受。
他就知道这傅晗深的东西不可能会这么轻易被他拿到，这么容易到手，他倒还真要怀疑是不是有诈呢。
果然，真有诈……
黎许虽然接受了现实，但心里依旧有一股怒火无处发泄，于是，黎许看向那个男生……
质问他，“这里面的东西，你没看吗？”
不然怎么会拿出这么个东西…… ？
男生一脸疑惑，“这不是大老板你要的东西吗？我怎么敢看，一拿到手我就出来了。”
万一是什么不得了的东西，他看了被大老板给活埋了咋办，他可不敢看……
“还有，”男生摸了摸脑壳，一脸清澈愚蠢道：“我要看什么？”
黎许问他，“你几岁，工作几年了？”
男生：“二十三，大学刚毕业在实习呢。”
老师也没教啊……
黎许：“……”
原来背景干净是这种“干净”。
*
十分钟后，等黎许回到他办公室所在的十五层。
发现他的助理正站在他办公室门外。
黎许问：“人呢？”
“他们已经走了。”
助理欲言又止，“连带着您办公室里的东西也一起搬走了……”
黎许：？
黎许推开自己办公室的门，发现他办公室里除了他那张办公用的桌子和会客区的沙发，其他能装能搬的东西全没了。
整个房间空荡荡一片，一阵风吹过来，似乎都能听到回音。
黎许：“……”
想到什么，黎许快步走到窗边往下看。
透过巨大的透明落地窗，楼下的场景一目了然。
黎许看见傅晗深一行人大包小包地从他公司大门走出去……走着走着，然后在两盆迎客松面前停住了。
该不会是……
下一秒，就见傅晗深对着这两盆迎客松说了些什么，两个助理点点头。
他的一个助理把手里的袋子交给另一个助理拿着，随即一撸袖子，把他公司门口那棵迎客松……连树带盆给端走了。
黎许：“……”
……
楼下，徐成仁一边端着迎客松，一边一头雾水地问叶时。
“大少，咱今天是来这儿进货来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