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二合一)
今日季菡起的比往常要早些。
送给县令宅子的东西马虎不得, 她专切了两条烤的最香的,放食盒里递给裴淮,叮嘱一下他路上脚步一定要快些。
“确保你到的时候, 这肉还热着,别让人觉得咱们敷衍了。”
裴淮沉默着点点头,捏着那食盒,微微张开了嘴,似是想要说什么,却又有些难以启齿。
季菡这头正忙着呢, 见他在原地站了半天了, 不由得有些奇怪。
“淮哥儿,你是还有什么话吗?”
裴淮眼眸闪了闪,不自在的咳了几声, 望向别处:“你觉得……我今日有什么……不同吗?”
季菡皱起了眉头。
不同?
她仔仔细细打脸过去, 溜了一圈,发现也没什么不同呀。
见她脸上为难起来, 裴淮狠狠咬了咬唇:“算了,是我多问了。”
他扭头便走,只给季菡留下一个莫名其妙的背影。
季菡有些懵逼。
“难不成……还有人的叛逆期会来的这么晚?”
季菡自然不明白一气出走的裴淮心中在想什么。
这人正捏着食盒的木柄,面色冷峻, 用力的把腹部的腰带给扯松了些。
明明是她想看自己为悦己者容,可他都如此明显了, 甚至甘愿把腰身绑得细些来, 来凸显……凸显……
裴淮颧上浮了红印。
过去二十多年里, 他的世界便从未接触过男女伦理是何种天定的思想。
他只知道考取功名, 得了权势后为江山贫苦百姓做些实事。为此他甘愿放弃任何一时的情绪。
爹娘骤然染病离世,他不过守丧三日, 便撑着滴水不进的身子去往漠北押送军粮,途中既有毒蝎兽虫之扰,还要防着雍王党羽趁此机会谋害,光是这条命还留着,就已是万幸了。
而裴家人,甚至是官家,也都劝过自己早些娶妻,好成家立业。可他只觉得这些话荒唐又难为情。
朝堂上毒瘤未除,怎敢钻研男女之情?
可自那个小丫头不顾官兵手中冰冷大刀,冲上来抱住自己时,裴淮便不再那么想了。
钻研一个女子心中想什么,很简单,比任何朝堂之事都要简单。
可偏偏他就是做不好。
想到季菡方才那迷茫的神情,裴淮便有些懊恼。
她到底喜欢什么?
自己都舍身成……那样了,她无动于衷,那只能说明……
裴淮恍然大悟。
她根本就不喜欢这样。
可余下他唯一知道季菡所喜欢的,便只剩下一样东西了。
钱。
每每看到钱,她便会笑的很开心。
裴淮皱了皱眉。
该如何给季菡搞钱呢……
这么一路想着,便不知不觉到了县令家的宅子。
这处地方并不难寻,是整个芦洲镇最为繁华之地,住的大多是些富商,又或是考上了些功名的,家中底蕴深厚。
县令家的宅前挂了个大大的牌匾,上头写了个江字。
“请替我向江姑娘传一声,昨日她叫的吃食送来了。”
那守门的护卫显然是经过些调教的,虽听他这么说了也不肯轻易让人离开,只让裴淮在原地等着,他们去通传。
等了许久,才慢悠悠的跟出来个丫鬟打扮的姑娘。
云衣瞧了门外那高大男人一眼。
原本略有些烦躁的面孔,立马缓缓生出了笑。
“云衣姑娘,就是他,说是给小姐送昨日的吃食来的。”
云衣连忙点点头,笑容亲切:“小哥快随我进来。”
虽不明白要自己跟进去做什么,但裴淮眼尖的瞥到了江宅门口停留的马车。
这马车看上去其貌不扬,简单朴素,可细一看,那车轮都是用了上好的材料所制成,车外的蔽袍也崭新丝滑,透露着一股隐秘的殷实。
旁边还有一辆,可蔽袍都是亮丽的颜色,一看便是女儿家用的,必不可能是常出门应酬的官员会用。
主人家的马车在,便说明县令大人也正在家中。
裴淮垂了眼睫,掩住方才思虑情绪,跟着云衣进了宅子。
一进门,他便开始在大脑中记绘走过的地形了。
江大人虽不过是个小镇县令,可宅子里面却修得极为富贵,光是走过去的下人们,裴淮就见着六七八个了。
云衣领着他到了一处繁复的后院中。
“小哥请先在此处等候。”
云衣推了门进去,这才没拼命按捺住心中激动的心情,猛的窜到江楚楚面前。
“姑娘!您是没瞧见,方才那送吃食的郎君长得有多好看!”
江楚楚抬起眼皮,嗤了一声:“咱们镇上还有什么长得好看的郎君,都是些歪瓜裂枣,再说了,再好看,能有表哥好看吗?”
云衣急的就差把裴淮带进来让她亲眼见见了:“姑娘,这回来的这个恐怕表公子连一根头发丝儿也比不上啊。”
听她这么说,江楚楚倒是有些兴趣了。
自家那表哥,不光长得威武霸气,还年纪轻轻就做了府尹,很少有人能比得过去。
见江楚楚起了兴趣,云衣诱惑道:“奴婢现在就让他在门外候着呢,知道姑娘您好奇,这不,隔着屏风您就能见到。”
江楚楚笑着白她一眼:“死丫头,让他进来吧,记着,得让他在屏风外站着。”
云衣立马高兴的请人去了。
江楚楚往边上坐了坐。
这个位置正好,她能瞧见屏风那头的人,可别人却瞧不见自己。
这样也不算出格了。
云衣带着人进来了,江楚楚模模糊糊间先是瞧见了来人身姿挺立,如松竹般清冽好看。
待裴淮走近了,江楚楚这才看清了他的脸。
凌厉的眉,冷淡的双眸,挺直的鼻梁并不粗犷,反而有种画中人的美感,正是姑娘家们对好看郎儿会幻想出来的模样。
他皮相温润,骨相却让人觉着严肃庄重,偏偏就是这股子反差,让江楚楚觉得最迷人。
看了半晌,她才回过神。
回到原来的主座上,江楚楚顿了顿,小心翼翼放软了嗓子:“不知郎君唤什么名字,昨日好像并未见过郎君。”
裴淮蹙了蹙眉,他并不愿向陌生人透露太多事情:“在下单姓一个裴字。既然吃食已经送到,那裴某便先离开了。”
说罢,他转身便要走。
江楚楚赶紧叫住了他——
“郎君且慢!”
裴淮略有疑惑转向她:“江小姐还有何吩咐?”
江楚楚支支吾吾半天,想不出个能把人给留下的理由,便向云衣使了个眼色。
云衣自然懂,灵机一动,大声道:“裴郎君可别急着走,咱们家喜欢这脆皮烤五花的人多,今天这两条一下就吃完了,明天也还得您再送些来呢。”
江楚楚听着她给出的由头,立马从腰间钱袋里拿出一锭银子。
“没错!这里是一两银子,还要劳烦裴郎君明日再送两条来。”
裴淮心中觉得有些奇怪。
这一条脆皮烤五花,季菡定的价格不是六十八文吗,为何这江小姐一下给了一两银子?
再有,大乾寻常县令一月俸禄也不过十五两,这江小姐是如何一口气便拿出一两银子买吃食的。
这细想,便能察觉出许多端倪来。
若是放在以前,他定是会告诉江楚楚无需这么多钱,可现在他刚刚琢磨出来季菡最喜欢的东西,这个原则便能被轻易打破了。
“是,明日我再送两条烤五花来。”
多出来的钱,便正好给季菡,她若是见了心中定然欢喜。
末了,裴淮装作无意道:“请问……江大人可在家中?”
江楚楚眨了眨眼,没想到他怎么突然就问起了爹爹,却还是依着答道:“他昨夜住在县衙里,说是处理公务去了,怎么,裴郎君找我爹爹有事?”
裴淮眸光曜黑,轻轻低下头:“也没什么大事,不过是向来听闻江大人励精图治,想着去亲自替百姓们谢过罢了。”
江楚楚眼睛一亮。
这不就有了同他继续接触的理由了吗?
“你想见我爹?好说,好说的很,等明日你来了,我一定让我爹在家中等你!”
裴淮没想到这江小姐如此热情,倒是给他免去了不少麻烦。
“那便先麻烦江姑娘了。”
江楚楚紧紧绞着帕子,依依不舍的看他离去的背影,等到看不到人影后,才如释重负般瘫坐在了椅子上。
云衣赶忙凑了上去。
“好看,实在是好看,云衣你瞧见没?他那一举一动都那么好看。”
云衣遮住嘴边的笑:“姑娘,奴婢觉着,这下表公子可要入不了你的眼了。”
江楚楚笑着和她打闹了一番,才突然想起来件重要的事。
“对了,你去打听打听,他有没有娶妻,或者有没有婚配。”
云衣动作甚快,这边江楚楚才刚放下话,不出三个时辰,她便打探清楚了情况。
“姑娘……那裴郎君他……他已经娶妻了。”
江楚楚立马问道:“是谁?”
云衣低着脑袋:“便是那日……卖脆皮五花的季娘子……”
江楚楚眯了眯眼睛,反而放松下来,往榻上悠闲靠了靠。
“那又如何?”
云衣瞪大了眼,有些慌乱:“姑、姑娘……”
江楚楚嘁了一声:“你想什么呢,我可不愿屈身做小。”
云衣猛跳着的心脏这才安稳了些。
可江楚楚接下来又语出惊人道:“做不了什么,那便看看,瞧着不也赏心悦目吗。”
云衣实在无力反驳。
江楚楚挑了挑眉:“明日让父亲来我屋中用饭,不准让他再去县衙里住着了。”
*
吴大虎接连几日都没蹲到裴语嫣落单的时候。
他也不知道是怎的,这丫头就和长了三条腿似的,一身使不完的牛劲。
每每看到她,要不就是跑的飞快,要不就是和只哈巴狗一样黏在那裴家儿媳的身边。
这已是他蹲守的第七天。
若是今日再不成功,吴大虎恐怕就会先疯掉。
过几日就要去县衙里听审判了,这事说来也不小,他们一家连夜筹集了钱庄上的银子,天黑送到县令家里去,足足送了一百两,那县令才肯点头。
这简直要把他心疼坏了。
如今酒楼一时半会是开不下去了,虽还有田产,可这么吃老本也到底不是个事,这些日子他盯着季菡那摊子,几乎要眼红坏了。
每日不过也就摆上几个时辰,挤破了头想要买的人多的是,一条便能赚去快七十文。
这等生意若是落在自己手里,恐怕很快就不止能在这芦洲镇发财了,去州府也能狠狠赚上一笔啊!
吴大虎想着那白花花的银子,便对着不远处的裴语嫣看的更紧了些。
也不知是不是上天眷顾,今日收摊的时候,居然还真的让裴语嫣给落下了。
“嫣姐儿,你先推着这桶子回去,若是不行就找梁大哥帮忙,腌肉的香料没有了,我得先去香料铺子买些来。”
裴语嫣看了看那辆有些笨重的小推车和木桶。
往常这车都是自己和嫂嫂一起推回去的,虽一人推着也并不难,但她心中还是有些忐忑。
可瞧着季菡揉着酸痛的肩颈,还要去买香料时,裴语嫣便心软了。
她不该让嫂嫂这么累的。
于是她点点头:“嫂嫂,你就放心吧,我肯定不需要梁大哥帮忙的。”
季菡笑着点点头。
摊子上收拾的差不多,裴语嫣便一个人将推车架起来,又把桶子放上去用绳索绑着。
她力气小,推起来还是有些吃力的。
路过梁屠户铺子前,二人还不小心对视上了眼神。
裴语嫣一瞧见他那魁梧邋遢的样子,就心中发怵,只能尴尬的笑笑:“梁大哥。”
梁大沉默着点点头,看着她那踉踉跄跄的背影,一时间皱了皱眉头。
总觉着,那车下一秒就要翻了。
他盯着人姑娘的背影许久,连铺子上来了人买肉也没注意。
“梁大,你瞧啥呢!我都叫你三回了!”
他这才猛的回过神,低了低头,浑厚的嗓音不耐烦的发出声响:“要哪块!”
“……”
等到送走了摊上几波人,这肉才卖了个干净。
梁大接了盆清水,蹲在铺子门口,想着把刀给洗干净。
他正搓着上头的污血呢,抬头间冷不丁的瞧见铺子前一个紫色的钱袋。
那钱袋眼熟,总觉着刚刚在哪里看见过。
梁大起了身,将那钱袋捡了起来。
上头有蝴蝶兰花的绣纹,还歪歪扭扭的刺了个裴字。
猛然想起,方才裴语嫣来铺子前和他打招呼的时候,腰上好像就正好挂着这么个紫色的钱袋。
兴许就是她掉的。
这生意人最看重的就是钱财,若是回家发现钱袋掉了,定然是要着急一晚上的。
梁大掂量了一下,发现这钱袋还挺沉,里头定是今日一天的盈利了。
于是他冲着里头的伙计打了个招呼:“把铺子收了,我还有些事便先走了!”
伙计挠了挠脑袋,有些诧异。
“真是破天荒了……还没瞧见他这么着急过。”
梁大一路小跑,他体力本就异于常人,这么跑了许久也丝毫不喘个气,只是裴语嫣走的远了,眼下都出芦洲镇也没见着她的踪迹。
寻到一半,梁大发觉不对劲起来。
去王土村的路他是知道的,按着姑娘家的脚力,这么几刻钟里,最多也只能走到这里了,还不说裴语嫣推着一方沉重的车轮。
梁大顿住了脚步,细细想来还是觉着不对劲,于是一转身,钻进了大路边上的山林里。
若裴语嫣走的不是大路,那便只能是山林里了,此处杂草丛生,若是她真走了这处,那定然是有车痕碾压的痕迹。
果不其然,梁大搜寻不久,就瞧见了不远处一条道上有大片草丛被压踏的迹象。
他刚要顺着痕迹追上去,耳边便听着一声尖锐的叫声——
“救命啊!”
这嗓门颇为熟悉。
梁大来不及思考,赶忙就寻着声音的方向追了过去。
待走的远了,入耳的话便清晰了起来。
“闭嘴!你个小贱蹄子,给你脸了是不是?”
“你放开我!你放开我!若、若是让大哥哥知道了,他一定会杀了你的!”
“你大哥哥算个什么东西,一家子被流放来的贱民,别不识好歹!”
争执的二人终于落入梁大的眼里。
远远瞧着,那男子正死死按着姑娘的手,身形似乎有些熟悉,可他偏偏想不起来是谁。被他欺压着的那个姑娘,可不正是半天寻不见的裴语嫣?
“放开我!放开我!你嘴巴臭死了,你有口臭知不知道!”
吴大虎生平最恨别人说他口臭,以往和朱月娥亲近的时候,只要瞧她露出半点嫌弃的样子,就恨不得一巴掌扇过去。
吴大虎气的面色张红,他没想到这裴家二丫头挣扎起来力气如此之大,恼火之时,便高高扬起一只手,就要给她点教训!
裴语嫣见着那巴掌要落下来,可躲已是来不及,自己被掐住了喉咙,便只敢吓得紧紧闭上眼,等着受完这巴掌。
“啪——”
裴语嫣抖了抖身子。
这清脆的巴掌声,如此响亮,还有股大力的风吹声。
可奇怪的是,她居然不觉得痛。
裴语嫣飞速睁开眼。
站在她面前的,是往日自己替苏花儿不值的可怖屠户,而方才还耀武扬威的吴大虎,早已被他一巴掌给打飞了出去,现下正捂着脸,不敢置信的看着梁大。
“你……你你你……”
梁大没发觉裴语嫣正看着他,他面色阴沉,就连平日最呆板的那双眼也变得充满杀气起来,往前跨了几步便将吴大虎提了起来。
吴大虎在他手中,就和兔子似的,拼命扑腾着想要逃脱巨掌。
“放开我!你知不知道我是谁?我可是王土村鼎鼎大名的……呜……”
话还未说完,他便被一拳拳狠辣大力的拳头给砸得眼前一晕。
拳头像是石头一样落下来,吴大虎清晰的感觉到自己的鼻骨咔嚓一声,似乎错位了。
“别、别打了!梁大哥,他快死了!”
听着裴语嫣急切的叫唤声,梁大这才如梦初醒般,将吴大虎扔在了地上。
吴大虎已是起不了身,挣扎着爬了几下,又累得瘫在地上。
“我……我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不敢了……”
梁大弯了腰,从他身上四处摸索,很快便摸到了一块玉佩。
他抛给裴语嫣。
“这玉佩你拿着,万一这厮反咬一口去报官,你也好歹有个证据在手上。”
裴语嫣还惊魂未定着,接过那玉佩便攥得死死,看了眼不远处已经是满脸血的男人,心中更加害怕。
梁大看了看她,这才意识到小姑娘身上的衣衫有些凌乱,转过身去,沉闷道:“理理衣裳,我送你回去。”
说罢,他便抬起了边上的推车,又将散落的木桶装了回来,那方对于裴语嫣来说沉重的推车,在梁大手上却和个玩具一样。
吴大虎痛苦的□□着动了动,裴语嫣吓得一惊,赶紧抹干了眼泪,起身整理好凌乱的发丝和衣裳,跟在梁大身后。
他走一步自己就走一步。
二人就这么保持着些距离,一前一后的往裴家走去。
直到终于见着了自家的房门,裴语嫣才撒腿冲进家中,抱着老太太嚎啕大哭起来。
“呜呜呜……祖母……”
……
季菡提着香料瓷瓶到家时,才知晓出了这么件事。
她死死咬着唇,用力锤了一下桌子:“都怪我!居然没想到吴家那群黑心肝的还有这么一茬!”
裴语嫣现下已经被安慰过来了,抽了抽鼻子,将手搭在季菡手上:“不关嫂嫂的事,是我大意了。”
老太太一手扶着桌子,也是如劫后余生般叹了口气:“这回幸好有梁屠户在,不然咱们嫣儿就要受苦了。”
季菡没想到这事还是梁大哥帮了忙。
裴语嫣也怔了怔,这才想起来,方才自己太过害怕,好像还没有当面谢过梁大哥呢!
若是下回见到他了,一定要好好报答。
季菡叹了口气,自责之余,抬头瞧了眼倚在门框边上的裴淮。
他的脸隐在阴影里,让人看不出情绪。
可季菡还是清楚的瞧见了,他那双冷到要吃人的双眸,还有紧紧握住的拳头。
她略有些担忧。
裴淮不要做什么傻事才好。
*
天色渐黑,吴大虎才被一阵冷风惊得哆嗦起来。
他从地上艰难的撑起身子来。
口腔里满是血腥味,不用想都知道自己此刻有多狼狈。
吴大虎咬了咬牙,狠狠咒骂一声:“贱人!”
他踉跄着往前走,眼睛肿的根本看不清路,摔了好几个跟头。
山间夜晚猛兽出没,他不敢多做停留,只能硬着头皮,和个没头苍蝇一样胡乱飞。
这一撞,便好像撞到个软软的东西,还听见一声娇呼——
“哎呀,谁呀!”
吴大虎努力睁大了眼睛去瞧。
面前女人的脸若隐若现,红艳的唇,妩媚的眼,双手还贴在他胸膛间。
苏花儿捂了捂嘴:“哟,这不是吴家大郎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