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3/4)
“是。”族兵应了一声,无视可敦手指上的无数红痕,低下头,快速退了出去。
随着族兵离开,明窈收起了面上的清冷疏离,恶狠狠地瞪了狄霄一眼。
狄霄勤快的给她递了温水,又取了热帕子温手,最后再问一句:“好些了吗?”
明窈呵呵两声,有心把热帕子丢他脸上,可看着男人眉上的一点指印,到底忍下了。
明窈不敢提前两天的事,唯恐一个控制不住,失手杀了人。
她想了想,问:“可汗可看到外城的城墙了?”
“看到了。”外城城墙的占地面积比内城大了四五倍,而面积体积的扩大之下,其外观等和内城也没有太大差别。
狄霄在等人的时候细细打量过,只从肉眼看着,新城墙是一点问题没有的。
这一年多的时间,族里也没有闲着。
在明窈的建议下,族人们就近选了石山,继续未完成的城墙修建。
拔都儿部现有五万多人口,能出去凿石的族人能有两万余人,就算不是把这两万多人都派出去,稍微有个四五千,这一年下来,所开采出的青石也是一个无法估计的数量。
当修筑围墙的青石数量差不多后,族人们又赶紧开始了围墙的修筑,就在去年冬天,外城的城墙才刚刚竣工。
听了明窈的话,狄霄一时不知是悲是喜。
“怎么了?”明窈问。JŚĠ
狄霄说:“我们后面还有十六七万人,就算有些在中途安了家,可最后来到这边的,怎么也要有几万,这几万人住下后,是不是又要重新修城墙?”
一道又一道的城墙修下来,就算没什么成本,可也损耗了不少人力。
明窈张了张口:“那岂不是白修了?”
“没有。”狄霄也不好过多苛责,想了想,又道,“这样也好,至少我们的王帐是绝对安全了,你看,连着三道城墙,万一有朝一日遭遇外敌,光是破这几道城墙,也要用上些时日。”
“呸呸呸。”明窈一点不觉得高兴,在他肩上锤了一把,“我宁愿一座墙也没有,也不愿遇上有外敌来袭的时候。”
狄霄失笑:“是我说错了。”说着,他在自己嘴上拍了两下。
说起后面的那十几万人,狄霄想起:“说起来,等九月左右,中部草原和北部草原可能还会来很多人。”
明窈不觉瞪大了眼睛:“也要在这边定居吗?”
“倒也不是,可能待上几个月就会回去。”
“那是来做什么?”
狄霄想了想,反问道:“窈窈想做王后吗?”
明窈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明白过来这是什么意思。
她的面上表情几经变化,先是震惊又是喜悦,最后化为无尽的复杂。
明窈歪了歪脑袋,在狄霄虎口上戳了一下:“难道汗王又有了新欢,想另立王后了?”
可汗与汗王只一字之差,其代表的含义,却是天差地别。
狄霄抓住了明窈的手腕,在她指肚上搓揉许久:“没有,我的王后,从来只能是窈窈。”ͿŠĠ
他只是不明白,对于这等大事,明窈竟一点不惊讶吗?
明窈想了想,如实道:“或是一开始是有那么点惊讶的吧,但仔细一想,又说得通了。”
“我们本就是与整个北部草原为敌,若要打消北部草原进犯念头,唯有将他们收服,既然北部草原已臣服,还有其他独立的地方吗?”
明窈沉吟片刻:“或许在你决定迎战时,我就该想到了,你早晚该称王。”
对此,狄霄只亲了亲明窈的指骨,一切尽在不言中。
明窈在知晓汗王登基大典将在九月进行后,她主动提出:“可汗若是信得过我,不妨将这事交给我办吧,不就是叫他们觉得震撼,对我拔都儿部更忠心,这事我熟。”
狄霄被她逗笑:“可敦说的是,若连你都做不到,其余人更不行了。”
“说起来,汗王登基……是否需要告知其他国家呢?”
“依照其他人的想法,应该是要的,怎么了?”
明窈眼中闪过一抹惆怅:“告知啊……我只是有一点点好奇,若大越皇帝得知,当初随手送出的和亲公主,如今不仅没死在草原,反成了草原王唯一的王后,他是如何想。”
是会怕,还是会恬不知耻地凑上来?
明窈对那大越皇帝并没有太多看法,只是为早早死在和亲路上的小公主有些不值。
她掌心一热,再看原来是狄霄将手伸了进来。
狄霄说:“我差点忘了这事,既然如此,我们就不该仅仅告知大越皇帝,更应派去请帖,请大越皇室的人来亲自观礼,来看看他们送来的小公主,是何等贤惠良人。”
不知想到什么,明窈噗嗤一笑。
正说着,只听族兵在外喊道,说是小王子来了。
布赫这两天来王帐无数趟,次次被拒之门外,对父汗的思念也在一次次闭门羹中消散得差不多了。
这回进来后,他只跟狄霄问了个好,然后就一板一眼地和明窈汇报起近两日所学来。
一年时间里,布赫的个头窜得极快,他现在的身量已经能递到狄霄腰部了。JŚĠ
随着年龄的增长,他的四肢也开始变得修长,五岁多的幼童,却已经能比得上大瑜一些七八岁的孩子。
等布赫说完,明窈才说了一声好。
狄霄勾了勾手指,示意布赫过去。
等人凑近了,他一个响指敲在布赫脑门上,故作生气:“我这么久没回来,布赫就是这等态度的?”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起来,布赫一下子就委屈了。
他眨了眨眼,尽量没落了泪。
但他两步跳到明窈身边,凭着娘亲在背后给的勇气,生气地看着狄霄:“明明是父汗的错!我每天都来,一天来好多次,都是父汗不肯见我!”
“父汗见了那么多人,还一路把娘亲抱回来,可父汗一点都不想我,我在外面等了那么久,都不见父汗叫我进来,现在父汗还怪我……”
一番控诉下来,布赫简直又气又难受。
明窈拍拍他的后背:“布赫不难过,都是你父汗不好,父汗没有不想你,只是他有要事要忙,不得不让你等一等。”
“布赫肯定不知道,今天你父汗一得闲,第一时间找族兵叫你,只是你还在学堂,才耽搁了……刚刚你父汗只是跟你开玩笑,布赫乖哦,不哭了。”
说着,明窈又瞪了狄霄一眼,怪他乱开玩笑。
狄霄摸了摸鼻子,只好认错:“是我错了,布赫来。”
这一回,布赫说什么也不肯上前,一头扎进明窈怀里,脑袋蹭来蹭去,好不委屈。
狄霄只好又说:“我给布赫赔礼道歉,是父汗不好,不该忽略了布赫,你看这样好不好,等明日我去兵营,我带你一起去可好?”
“到时你是想骑马还是射箭,父汗都陪着你行吗?”
“能出去追兔子吗?”
狄霄毫不迟疑:“能!”
如此,布赫才稍稍收了伤心的神色。
孩子到底还小,气性来得快,去得也快,稍微哄一哄,很快又跟人亲了。
布赫从明窈怀里出来,磨磨蹭蹭地走到狄霄身边,实在没忍住,终于还是抱住了狄霄。
布赫小声说:“父汗,我也好想你哦……”
那一瞬间,狄霄忽然明白了,为何妻儿会成为无数远归人心底最柔软的牵挂。
这一年多时间里,草原上政权多有交接,而草原之外的世界也不平静。
草原撤军一年有余,大越仿佛试探出了他们的底线,没有草原军的干扰,正好能叫他们放开手脚,放手一搏。
搏什么?
大越皇帝说了,便是倾全国之力,也势要将被大瑜夺取的那二十二城抢回来!
一时间,大越民间多是征兵官员,普通百姓家里,无论独子与否,只要家里有男丁的,那是必要出一人从军入伍。
太子殿下又提出,王公贵族当与百姓同等待遇。
当然,为了表示皇恩体恤,若是谁家实在没有合适的男丁,也可以花钱买人头,一人免去兵役只需上交三十万两银子。
一人三十万两!这不就是在抢钱!
可不管在怎么说,钱没了还能再赚,要是去战场,人没了就真的回不来了。
政策一经施行,多少人笑呵呵地交了钱给家中子弟免去兵役,就有多少家族把皇室骂了个狗血淋头。
这番动作下来,无论百姓还是豪绅贵族,对朝廷皆是怨声载道。
唯独皇室对底下的情况看不见似的,皇帝一连数日,又是称赞百姓大义,国难当前,知晓主动从军,又是赞赏太子提议得当,叫许多大臣免去老年丧子的悲痛。
朝臣在殿上附和着,然一下朝,那步伐之沉重,就差把皇宫的板砖踩碎。
一出宫门,无数人统一动作:“我呸!”
无需指名道姓,谁都知道啐得何人。
就在狄霄返回拔都儿部的第二天,大越集结百万大军,正式向大瑜宣战。
大瑜朝上,以四皇子为首的主战派直接接了战帖,并放话出去,此战定给大越皇帝一个深刻的教训。
六月初七,大越打响反攻第一战。
整整三十万大越军围攻聊城、禹城、羊城三座失守边城,誓要将这三座城池夺回。
四皇子连夜带兵驰援,虽只带十万将士,可望着城下黑压压的大越军,完全没有畏惧,也根本不打算弃城后退。
两军第一次交锋,四皇子亲下下场,生擒敌军主将。
按照四皇子的想法,大越将领没一个好的,这回拿来的主将,不妨跟之前一样,砍下脑袋和四肢,返还给大越军罢了。
谁知那大越将领忽然挣扎起来,同时大喊:“我本大越亲王,此番率军,名为反攻,实则只为与四殿下相见!”
“我愿向四殿下投诚,我可提供望京城全部军事布防,助四殿下直驱皇宫,我只求能手刃狗皇帝,为我女报仇。”
剧烈挣扎下,主将头上盔甲掉落,露出一头已经完全花白了的发丝。
提及爱女,和亲王老泪纵横,可那双已现浑浊的眼睛里,还是迸发出浓烈的恨意*。
四皇子脚步一顿,忍不住回头,仔细打量了他两眼,一挥手:“来呀,把这位将军先放了,且让本殿下听听,是什么样的狗皇帝,能让堂堂亲王反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