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林芋的想法其实很简单。
如果月月还想要继续留在阳间尽孝,陪伴父母的话,那赖正清的事情就得彻底解决才行。
她不可能天天在这里守着她,保护她。
唯一的解决办法,就是永绝后患。
赖正清这般召唤同伴,正合她意。
赖正清并不知道林芋是怎样的想法。
他和赖正康一左一右盯着她。
她可以悄无声息地进入他们的结界,没准也可以悄无声息地离开。
他们不能冒这个险。
绝对不能被她逃脱!
至于地上的那个章铭泽。
他都已经半残废了,这会躺在地上爬都爬不起来,还能碍着他们什么事?
多给他一个眼神都是浪费。
章铭泽半躺在地上,看着神情淡淡的林芋,心中有些着急。
赖正清刚刚都已经放出信号符了,林芋为什么还不走。
万一到时候来人很多,她跑不掉怎么办!
章铭泽试图起身,却不小心扯到伤口,痛得他龇牙咧嘴,再次瘫倒在地,血液顺着他残破的衣摆滴滴答答落到地上。
章茗卉急忙扶住章铭泽:“哥!你怎么样?”
章铭泽咬牙摇头:“没事。”
“怎么可能没事!”
章茗卉看着他腰侧伤口不断流出的血液,万分着急:“哥,你不能再呆在这里了,走,我们去医院!”
说着,她作势便要将章铭泽扶起。
“不行!”章铭泽抓着章茗卉的手拒绝道:“我现在不能走!”
“为什么啊!”章茗卉看着他腰侧伤口流出的血流,整个脑袋都是晕的,“你的伤太重了!”
章铭泽摇头。
这种关键时刻他怎么可以走!
如果他走了的话,那林大师不就任赖家人宰割了?
他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章茗卉不明白章铭泽到底在坚持些什么。
既然赖家人想要接管,那就让给他们好了。
虽然是她把章铭泽叫过来的。
虽然她觉得屋里那个纸人鬼即使没有做过坏事,落到赖家人手里可能落不到好。
但是和自家人比起来,那纸人鬼就不值一提了。
也许错的是她。
她从一开始就不应该把章铭泽喊过来。
现在害的他受了伤。
而那赖家不仅有那兄弟俩在,他们还有援兵在路上。
他们想抢这功劳,就让给他们吧。
有的时候情况对他们不利,该放手的时候就应该放手。
章茗卉还想再劝,忽然,眼角余光看到了一个细小的影子。
她心头一突,正要说话,影子已经擦过她的眼前,如流星一般落到了章铭泽的身上。
章茗卉赶紧低头,那东西正正好贴在了章铭泽先前被雷符崩裂的伤口上。
居然是一道符!
她下意识想要揭开。
谁知一只手拦住了她。
是章铭泽。
章茗卉惊道:“你干什么?快撕了啊!”
章铭泽有些迟疑:“先等等。”
章茗卉相当着急:“等什么?这是张什么符都不知道!”
她甚至不知道这符是谁打过来的。
万一那人是想要害章铭泽怎么办!
章铭泽摇头。
虽然失血过多,唇色有些发白,但是他的精神状态还好。
他皱着眉头,伸手在自己的伤口上来来回回摸了好几遍。
他的腰侧被赖正清的雷符炸伤,崩裂的伤口被雷光灼伤,痛上加痛。
但是现在,他的伤口居然不痛了!
章铭泽不敢相信,伸手再次在伤口上按了按。
他不是在做梦!
他的伤口真的不痛了!
章铭泽心中了然,肯定是这张符的作用!
可这到底是什么符?
他怎么从来都没有见过!
章铭泽十分新奇,还想伸手再按一下伤口,林芋的声音突然从前头传来:“如果我是你的话,我会放过自己的伤口。”
章铭泽愣住,半晌,他意识到了什么,抬头惊喜道:“大师,这是您的符?”
林芋站在围墙的阴影处,远远地看着章铭泽:“那是止血符,附带一点镇痛的效果,虽然你现在感受不到疼痛,也不再流血,但是你的伤还在,如果你不怕伤势更重的话,大可以继续按。”
章铭泽闻言立刻松开手,目光灼灼地看着林芋:“林大师!这止血符是什么符?是您自己绘制的吗?”
林芋点了下头。
章铭泽心中暗暗惊奇。
他从未听说过止血符的存在,上面绘制的符纹也从未见过。
而且这止血符,只有亲身体验过才会知道它有多神奇。
章铭泽压抑着自己激动的心情:“那大师,这止血符是您独创的吗?”
林芋奇怪地看他一眼:“当然不是。”
章铭泽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创造一种全新的符箓难度有多大他还是知道的。
虽然林芋的制符水平应该不错,但到底还年轻,独创符箓还是不太可能。
也许是家中长辈教的也说不定。
但是那也很厉害啊!
章铭泽兴奋异常:“那定然是您家中长辈创造的吧!”
林芋皱了下眉:“你怎么了,这只是基础符箓而已。”
基础符箓?
章铭泽纳闷了:“什么意思?”
林芋摇摇头:“止血符所有人都会。”
章铭泽:……
什么所有人都会,明明他就不会。
甚至他从未听说过。
林芋也发现章铭泽的表情有些不对了。
她皱了下眉道:“怎么了?”
章铭泽迟疑着道:“就是……您说的这个止血符,我不会,而且我也从来没有听说过……”
林芋有些诧异。
她倒是从未想过这件事情。
她会的这些符箓都是在第二世的时候学会的。
在那个全员玄师的世界,他们有完整的教学体系,像护身符、清心符、止血符之类的,都是基础符箓,属于入门就要学的。
她从没想过,在这个世界居然会没有止血符这种东西。
赖正清站在远处。
别说章铭泽,他也没听过世界上还有这种神奇的符箓。
虽然他没有亲身感受那止血符的效果,但是章铭泽的反应说明了一切。
看来这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宝贝。
他的眼珠子死死黏在章铭泽腰上,就差扑过去抢了。
只可惜被使用过的符箓已经是一张废符。
就算拿过来也没用了。
赖正清心中暗暗惋惜。
不过比起这止血符,更宝贝的是林芋才对。
不仅所做的纸人防御力异常强大,连过手的符箓都如此神秘。
而且听她的意思,像这样的符箓应该还有很多。
赖正清心头火热。
只要能抓住林芋,重刑之下,不愁她不交出那些符箓的图纹来!
转眼,几个人影越过结界,钻了进来。
领头的是一个年约四十岁的中年男子,三七分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下巴还蓄了一把小胡子,也是精心打理过的。
“正清,发生什么事了。”
赖正清赶紧迎上前:“小叔,你可算是来了!”
赖兴昌微微颔首。
能让赖正清放信号符求援,肯定遇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
小院里的人并不多,他一眼就能看到头。
墙角那个女的,看着只是个普通人的模样,应该不是威胁。
至于地上那个。
这倒是个问题。
如果他没有看错的话,那是章家的人?
赖兴昌看着章铭泽,问赖正清:“他是怎么回事?”
赖正清正要回答,忽然,赖兴昌眉头一皱:“等等!”
赖正清小声道:“怎么了小叔。”
赖兴昌看都没看他一眼,四处环顾之后,目光落到进屋的正门上,神情有些迟疑:“这里有鬼?”
赖正清赶紧点头:“是,是有一只,她附身在纸人身上,就住在这栋房子里。”
赖兴昌面露不悦:“那你在这里做什么?为什么不赶紧把那鬼给处理掉?”
赖正清莫名其妙被骂,顿时委屈了。
他指着地上的章铭泽道:“小叔,不是我不想处理那只鬼啊,是这个章铭泽一直拦着我!”
赖兴昌这才看到赖正清的手有些别扭,他的脸色越发不善:“你的手又是怎么回事?”
赖正清找赖兴昌过来本来就是帮忙的,这会见他问起了,自然不会客气,立刻添油加醋将刚刚发生的事情通通告诉给他。
赖兴昌越听神色越冷。
看向赖正清的眼神更是多了几分不满。
真是废物!
二打一居然还会受伤,居然还要求援!
不过赖正清所说的那个纸人还有止血符如果属实的话,确实不错。
别说赖正清了,他混了这么多年,都没听说过止血符这种东西。
还有那个纸人。
如果那个纸人真的可以硬抗雷符的话,确实是不可多得的宝贝。
如果能掌握这门技术,对他们精通傀儡术的赖家来说,绝对是一个大提升。
那就确实值得他们如此大动干戈。
但是现在说什么都还为时过早。
只有抓了林芋,亲自上手看过那些东西才能知道到底价值几何。
至于这个姓章的倒是一个不小的问题。
虽然只是个小卒,但是也不能不管。
赖兴昌心中暗暗盘算着,慢慢踱步到章铭泽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是铭泽是吧?”
章铭泽借着章茗卉的手从地上爬起,他神情警惕,并不说话。
赖兴昌不以为意,继续道:“你可能不认识我,自我介绍一下,我是正清和正康的小叔赖兴昌,咱们赖章两家也是老交情了,怎么样,这次就看在叔叔的面子上,你退一步,这里的事情就全权交给叔叔处理如何?”
章铭泽摇头:“我觉得不如何。”
赖兴昌还是一副友好长辈的模样:“你看看你,叔叔也是为你好,这满地都是血,你伤得不轻吧,还是赶紧去医院看看,年纪轻轻的,万一留下什么病根可不好了。”
章铭泽扯了一下嘴角:“我觉得还行。”
他说的可不是假话。
林大师给的这止血符真心无敌。
虽然她说这伤还在,但是止血符又止血又止痛,用来应急还是很不错的。
至少他可以好端端站起来了。
赖兴昌笑容顿住,心中有些不悦。
他来和章铭泽说好话可不是怕了他。
他只是怕麻烦而已。
麻烦的不是章铭泽,而是章家。
他们现在还不能和章家从明面上杠上。
尤其还牵扯到一个身怀异宝的林芋。
他势在必得!
如果章铭泽非要横插一脚的话,他也不介意给他一点教训看看。
赖兴昌扯出一个笑容:“不是说这止血符治标不治本,虽然不痛但伤……”
章铭泽直接打断他,皮笑肉不笑地道:“赖大师还是去关心关心赖正清吧,我这只是皮肉伤,他可是骨折啊,伤筋动骨一百天呢。”
赖兴昌摆摆手:“这你就不用担心了,等我们拿了这林大师,就可以带正清回去治伤了。”
章铭泽“哼”了一声:“我看赖大师还是不要在我面前装模作样了,你们在做什么打算我知道的一清二楚,咱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林大师不能跟你们走。”
“不跟我们走去哪?”
“难道……难道你想放了她?”
赖兴昌一副义正严辞的模样:“铭泽啊,不是叔叔说你,就算你和这林大师是老相识也不能这么包庇她啊,是她自己违反了规定在先,我们有义务将她拿下,还有那女鬼也是,难道你能眼睁睁看着那女鬼日日夜夜和这群活人同住?”
章铭泽面色紧绷:“赖正清有和你说那纸人鬼从未害过人吗?既然她没害过人,那直接把她送去投胎不就好了?还非要找做纸人的林大师,不就是看上了那纸人躯壳吗。”
女鬼没害过人?
赖兴昌倒是刚听说这件事。
不过他并不在意。
那女鬼从来都不是重点,重点是这个林芋才对。
都找到林芋了,还要那纸人鬼干什么?
不过是一个小小女鬼而已。
赖兴昌做出一副震惊的模样:“话可不能这么说啊铭泽,那女鬼没害过人是真的,但是问题的关键在于有人给她做了一个纸人躯壳供她阳间行走,这可不行啊,那人今天能给女鬼做躯壳,下次就能给其他鬼做躯壳,到时候万一一大堆鬼在阳间逗留,这阳间不就彻底乱了套了?”
章铭泽张了张嘴,忽然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赖兴昌说的没错。
从林大师给那女鬼做了个纸人躯壳供她寄身就已经落了下风。
即便是他家里人来了,估计也会和赖兴昌是一样的判断。
这让章铭泽感觉有些无力。
赖兴昌摸了一把自己的小胡子,继续道:“铭泽啊,我知道你和这林大师是旧识,想帮她说话,但是联盟的规定你可不能忘,那女鬼我可以睁只眼闭只眼,等会就送她下地府,但是这位林大师可不行,她必须得和我们走一趟。”
章铭泽咬牙。
他知道赖兴昌说的对。
但是该做的努力还是要做的。
他看着赖兴昌的眼睛,认真道:“林大师可以和你们走。”
赖兴昌咧了下嘴。
这才对嘛,早这样说不就好了?
浪费大家这么多时间。
紧接着,他又听见章铭泽道:“不过我要和你们一起。”
赖兴昌神色一顿:“什么?”
章铭泽正色道:“我要和你们一起把林大师送到联盟那边,由他们来判定林大师的所作所为到底有没有危害。”
如果林芋注定要被赖家人带走的话,他也必须在旁边才行。
这样赖家人才不敢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来。
赖兴昌心中有鬼,当然不会同意:“这就不用麻烦你了,这点小事难道你还担心叔叔办不好吗?”
章铭泽不为所动:“我相信你们的能力,但是你也说了,我和林大师是旧识,我当然要送她一程。”
赖兴昌深吸口气,心中暗翻白眼。
这姓章的怎么这么死脑筋。
就不能麻溜一点让开吗!
林芋半靠在围墙边,摘了一片树叶捻在指尖。
这会日头越来越高,围墙边已经快要没有阴影让她躲避阳光。
赖兴昌和章铭泽就站在她不远处说话。
她的目光远远落在二人身上。
从她的角度看过来,只能看到赖兴昌的一点点侧脸。
但是这对林芋来说已经足够了。
她认得赖兴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