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没几天,后宫就迎来一件喜事,明熙帝下了赐婚圣旨。
接连三道圣旨,三个儿子的婚事都有了着落。
二皇子与赵家嫡女喜结良缘,三皇子和庆侯府贵女定了亲事,而太子则是与姚少傅嫡幼女定了姻缘。
崇文馆教导皇子们读书的主要负责人,姚松岭少傅。
季睿听闻这个喜讯,让人提上礼物,亲自上门向良妃娘娘和淑妃娘娘道贺。最后跑了一趟东宫,亲口祝贺太子表哥。
那日宫宴,季睿对姚少傅家的嫡幼女有些印象。
无他,这位姚姑娘年纪虽小,长得却好看,即便还有些稚嫩,也不难看出以后绝佳姿容。所以给季睿留下了印象,作为最臭美的崽,看见美景美人,他毫无例外地也会多瞧两眼。
而且,那位小姚姑娘看着斯斯文文,一身安静的书卷气,但眼神却不死板,反而流动着勃勃生机与朝气。
与太子表哥还挺相配,太子表哥看着温厚慈和,实则性子越发沉郁,眼神逐渐没了活力,季睿在一旁看着,见他那么努力,来东宫玩乐的次数都减少了。
虽然他自己想当一条废物咸鱼,但旁人如此努力,他也不会干扰人家。而且,太子表哥内心的压力,他也懂。
兄弟们一个比一个优秀,虎视眈眈,偏偏那个位置只有一人能坐,储君之位,坐得战战兢兢,稍不注意就要被拉下去,地位不保不说,性命也难保,所以能不拼了命地卷嘛。
也许,找了一个这样的太子妃,能给太子表哥带来些慰藉。
谢太傅是太子老师,自然是太子一派,如今姚少傅也与太子成了翁婿,朝堂上最有学识的两位大儒都算是太子这边的了。
别的不说,皇帝舅舅目前还是很为太子表哥打算的。要知道这两位大儒的学生不少,在文官堆里的影响力可想而知。
姚少傅还负责教导其余皇子,算是其余皇子们的老师,如今被皇帝舅舅划到了太子那边,已经毕业的皇子不说,那些还没毕业,还没入学的皇子,想来会被姚少傅着重灌输‘何为君臣父子兄弟’,‘嫡长子继承制的必要性’,隐秘地为太子继承皇位添砖加瓦。
甚至从皇子们读书时做出的文章看出皇子们的品性,是否有野心,这对姚少傅来说应该不难。
当然,那也要皇子们愿意表露给他看才行。
季睿可看出来了,皇帝舅舅那些个儿子,没一个是缺少心眼的,啊,除了小六,那孩子像是心眼被狗吃掉一小半。
太子刚下课,听说季睿来找他,面色一亮,不等谢太傅再多啰嗦两句就拱拱手,然后转身快步去找季睿了。
本来还想‘拖堂’的谢太傅:“......”
太子对福宁郡王还是那般不同。
不过,如今影响也不大了。
有了姚松岭的支持,加上他和王家,太子在文官集团也有了一定的基础,身后支持的力量越发稳固,就算是三皇子和八皇子身后的文臣党派也轻易撼动不得。
而武将那边,大皇子如今虽锋芒毕露,形势大好,可他在文臣这边却毫无根基,几个小官或没有背景跟在后面,打着搏一搏的主意,成了不了气候。
而兵权武将那边......谢太傅轻轻捋一把颌下长须,出了镇国公那样的例子,皇上不可能再弄出一个‘镇国公’,这些势必要在他的掌控中。所以,只要皇上心意不改,大皇子哪怕是个威胁,最后也动不了太子的地位。
太子如今也十三岁了,如今虽然只是在勤政殿旁听,皇上却没把他晾在那,时常指点一二,所以虽还没正式参与处理政事,看着比前面三位皇子晚了一点,但太子对政事的了解和敏感程度,不比二皇子和三皇子差。
而大皇子说不得还比不上太子,毕竟当年十二三岁就入了军伍,虽然立下不小军功,但在朝堂政事这块却没啥经验,再晚上几年更赶不及太子等人了。
武将通常有个毛病,哪怕在战场如何所向披靡,战功赫赫,一到朝堂政务就显得笨手笨脚,论治国韬略,经纶济世之才能,那是比不了文官的。
谢太傅喝了一口茶,这才起身,理了理朝服,缓步走出讲堂。
而太子和季睿正在院子里说着话,谢太傅要走就得从院子路过,太子听见脚步声,回身见着他,再次拱手,向他辞别,“老师慢走。”
谢太傅回了一礼,正要继续走自己的路,季睿就朝他拱了拱手,“谢太傅要出宫了吗?”
小孩儿一双清澈明亮的眸子,毫不掩饰羡慕之意。
谢太傅:“.......老臣讲完课,自是要离宫回府。”
他的主要职责就是给太子讲课,教导太子四书五经、历史人文,平日里结束讲课任务,要是没有皇上宣召,他就可以走了。
当然,皇上也经常宣他去勤政殿议事。
这个谢太傅也不好当着一个三岁小儿面说,季睿却语气羡慕道:“真好啊,谢太傅能早早回家休息了。”
宫外好玩吗?
谢太傅能早早下班真好,出了宫还能到处走走看看。
然而谢太傅:“!”
一旁太子闻言也轻咳一声,似乎怕自己老师误会,赶紧替季睿圆场道:“福宁的意思是,老师您辛苦了,难得能早点离宫,回到府上要好好休息才是。福宁平时也经常劝父皇注意保养身体,劳逸结合,不能因为政务累了身子。”
季睿点点头,太子表哥一个字没说错,但意思就完全不相干了。
不过...
“太子表哥说的对,太傅您也不要太辛苦了,大盛朝还需要您这样的大人多操劳几十年呢。”季睿真心实意道。
大臣们能干点,皇帝舅舅才能轻松点,那样才能活得更长一点,那样他就能抱皇帝舅舅的大腿更久一点。
谢太傅脸色稍缓,更是劲头十足地说:“谢小郡王关心,老臣我在为大盛朝奉献数十年不在话下,只要老臣这把老骨头能坚持,老臣就要为大盛,为皇上,为百姓尽一份力。”
语气振聋发聩,声音铿锵有力。
太子看着须发斑驳的老师,心下感动。
季睿看着精神矍铄,虽说脸上皱纹也起来不少了,看着却不像五十多,奔六十的太傅,觉得以谢太傅这份决心,要是能长寿,干到七十岁都没问题。
“太傅不愧是我舅舅口中的能臣忠臣,太傅您太厉害了。”
什么,皇上私下还跟小郡王说起过(夸过)他?能臣忠臣?
谢太傅一张总是写着‘天地君亲师,谁都别惹我’的肃然脸,差点没绷住,嘴角几次偷偷想要往上勾一下,又被他不着痕迹地压了下去。
“老臣不过是尽了本分,食君之禄,就该为君分忧,造福大盛百姓,扬我大盛朝国威,皇上圣明,臣定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啪啪啪——
季睿一边鼓掌一边夸:“谢太傅好厉害,不愧是我舅舅挂在嘴边经常说起的人。”
刚结束一番激情高昂的话,谢太傅脸庞两边都隐隐泛着红润光泽,在季睿吹捧的掌声中,谢太傅腰杆挺得更直了。
一代名臣清流该有的挺拔风姿被他此刻展现的淋漓尽致。
“太傅不愧是满朝文武的榜样!”
“?!!老臣何德何能,愧不敢当啊。”
“太傅您不用谦虚,您最厉害了。”
“哪里哪里,都是圣上过誉了。”
“太傅!”
“哪里哪里。”
“太傅!”
“哪里哪里。”
一旁的太子:“......”
谢太傅本不是容易被吹捧捧上去的人,奈何眼前的小团子两眼闪着小星星,那一脸的崇拜不似作假。
小孩子嘛,哪有大人那么虚伪的,总是忍不住说出真心话。
谢太傅突然觉得,自己之前对福宁小郡王是不是稍微冷淡了点,原来在福宁小郡王心里他是那样厉害的人。
“太傅,不知道以后有机会,窝能不能去您府上拜访?”季睿眼睛里的星星都快蹦出来了。
谢太傅心口被星星闪到了,脱口而出,“小郡王想来随时来就是了。”
学业上有什么问题,他也不是不能指点一二。
季睿:“真的?”
见小孩一脸的兴奋,谢太傅努力压着嘴角,“嗯,小郡王想来就来。”
季睿笑了。
这可是您亲口说的啊。
谢太傅一脸仙风道骨地飘走的,等人一走,太子才无可奈何地看向季睿。
他老师可能还不清楚,福宁是个一点不懂客气的小家伙,看看后宫那几位娘娘,她们居住的宫殿现在都快被福宁当成自个家儿一样了,比跑他的东宫殿还跑得勤。
以后说不定老师要头疼了。
“你想出宫玩?”太子低头问道。
季睿摇摇头:“不出不出。”
现在不出,以后出啊。
总有机会混出去玩玩的。
太子还以为他是想出宫了,想到在宫外的镇国公府,太子眼神闪烁了一下,看向还天真懵懂的福宁,不由在心里叹了口气。
...
从东宫殿离开,看着时间还早,季睿就顺道去御花园溜一圈。
他小手背在身后,呼吸着空气中凉爽的味道,一身嫩黄色秋裳搭配可爱的佩饰,时不时蹦跶两下,为御花园美景增添一抹别致的亮色。
突然,季睿蹦跶的身影一滞,勾头看向旁边抖动的花草。
一开始还以为是风吹的,可前头有石块挡了一下,这片花草是背风的,这时,花草丛又窸窸窣窣地抖动了几下。
小全子和小禄子也发现了,两人立刻护住季睿,同时警惕地看向抖动的花草丛。
“小郡王小心!”
“您先别过去。”
两人如临大敌一般,搞得季睿都有些无语,这点小动静还能是猛兽不成?再说了,宫内到处都是禁卫军,也不可能是刺客。
季睿:“淡定淡定。走,过去看看。”
小全子:“我去看,小郡王您先别动。小禄子,你保护好小郡王。”
小禄子一脸慎重地点点头。
季睿:“......”
花草丛已经没有动静了,小全子慢慢挪过去,然后踮起脚探头一看。几秒后,小全子表情奇怪地回过头来,季睿被他勾起了好奇心,绕过花草丛,勾头一看。
季睿:“......”
这是谁在藏猫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