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第 145 章
夏川萂也认出了乔彦玉, 毕竟昨天才见过,不过,对乔彦玉的说辞她很不以为然, 好像她故意骗人似的。
于是她回道:“让兄台先入为主, 倒是我的罪过了。”
乔彦玉一愣, 的亲随听出了这话里的讽刺意味, 上前一步便想呵斥,被乔彦玉阻止了。
夏川萂将还剩一小半的米花糖放回小竹篮里, 里面还放着好几块没来得及吃的,她拍了拍手上的糖屑,站起身十分不淑女的伸了个懒腰, 惋惜感叹道:“这洛京什么都好, 就是犬多,真是扫兴。”
说罢,不再看眼前主仆两人, 提着小篮子进去点心楼里面去了。
思墨姐姐正在做新点心,她可以去帮忙烧火。
乔彦玉目瞪口呆的看着骂完他是“狗”的少女施施然的进入点心楼,他的亲随大鲸都要气炸了,要不是乔彦玉拦着他,他一定去教训教训那丫头让她知道厉害!
大鲸:“公子,此人如此无礼, 您为什么要拦着小的?”
乔彦玉也说不上来为什么,其实他并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但对上少女明亮坦然的眼睛, 他心里就说不出来的欢喜, 就连她骂人的话听在他耳中都不似寻常了。
乔彦玉:“......还未知人家身份,你不要添乱。”
大鲸知道轻重, 只能恨恨的将这口气忍了下来。
乔彦玉走进点心楼,甜蜜的香味越发浓郁,他深深吸口了口气,笑问迎上来的大掌柜,道:“可是有鸡蛋糕新出炉?先给本公子上一份。”
这鸡蛋糕虽然放上两三天也一样好吃,但最香甜可口的,还是新出炉的时候,那温软馥郁的甜香之气,光闻着都要醉了。
大掌柜呵呵笑道:“您来的可不巧,这新蛋糕...已经被人定下了。”
乔彦玉尚未作何反应,大鲸先一个受不了了,他觉着今天出门没看黄历,处处不顺心意,他颐指气使道:“哪家定的,你去问一问,能不能匀一些给乔氏如玉公子。”他嘴上虽说着‘问一问’,但心下已经笃定了这个定下蛋糕的人肯定会让一些出来给他们的。
无他,在这洛京里,谁不知道如玉公子是三皇子妃唯一的亲弟呢?
定蛋糕的人不给乔氏面子,总要给三皇子面子吧?
还真有。
大掌柜就跟一尊大肚弥勒一般笑的和气生财,对乔彦玉道:“实不相瞒,这一炉蛋糕只出了六个,是咱们范大家亲手为咱家小女君烤的,真匀不出来。”
大鲸瞬间跟被打了一拳似的,犹自不敢置信问道:“真是范大家亲手烤的?”
大掌柜笑的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细缝,哈哈笑道:“可不是?”
大鲸和乔彦玉对视一眼,退居身后,不说话了。
这洛京谁不知道,这丰楼的点心楼就是靠着范大家的手艺独步洛京的。凡是爱嘴上这一口的,就没有不肖想范大家的手艺的,大鲸宁愿去得罪一个他得罪不起的人,也不愿意讨了范大家的厌。
乔彦玉笑道:“今日竟能偶遇范大家,实乃我等幸事,不知可能见一见范大家,以表吾等钦慕之心。”
乔彦玉不是一般人,他自是知道,这位范大家是位年轻温柔的女娘,是以话语中多恭维推崇。
大掌柜:“范大家有贵客相陪,却是不便。”
乔彦玉:“......那在下就不叨扰了。大鲸,去带上咱们昨日定好的糕点,这就告辞了。”
见到乔彦玉进来,早就有小厮将他昨天让大鲸来这点心楼定好的糕点拿过来侯着,此时乔彦玉发话,他们直接将点心递给大鲸,让他拿好。
乔彦玉原本是想在这楼里再选一些他看着喜欢的,此时自觉被佛了脸面,他也失了闲逛的心思,就打算离开了。
但他刚迈出点心楼的门槛,迎面就撞上一个匆匆忙忙赶过来的人,乔彦玉定睛一看,笑道:“拙兄,你游学回京了?”
郭继拙心里着急,步履匆匆,差点撞上人,正欲道歉,不成想竟是熟人。
郭继业笑回礼道:“乔兄,是在下失礼,方才可有伤到你?”
乔彦玉笑道:“没撞到,哪有伤?”他见郭继业神色匆忙,就问道:“拙兄缘何这般焦急?可有我帮忙的地方?”
郭继业忙推辞道:“将见故人,心下欢喜,便匆忙了些。乔兄若是无碍,在下这便告辞了。”
说罢就抬脚进了点心楼,将乔彦玉抛在了身后。
乔彦玉可是纳闷急了,这一个两个的,不是陪贵客就是见故人,难道,这范大家正在见的和郭继拙即将要见的,竟是同一个人不成?
乔彦玉看了下侧面的茶楼,对大鲸道:“你去将点心放好,我去茶楼坐会......”
郭继拙被大掌柜迎入二楼,郭继拙和乔彦玉不同,丰楼刚开业那会,日子可不好过,多亏郭继拙从中斡旋帮衬,范思墨这个点心楼才能在短时间内打出了知名度,并且碍于郭继拙的身份和才名,少了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是以,郭继拙来点心楼,一般都是被当做上宾接待的。
郭继拙来的时候心下火烧火燎的,但等站在房门外的时候,他却停下脚步不敢再进了。
里面传来一个少女说话的声音:“姐姐,那个乔彦玉拽的二五八万的,真让人讨厌。”
范思墨笑道:“那可是三皇子妃唯一的亲弟,三皇子要是能更进一步,他可就是未来的国舅爷,多少人敬着捧着,人家这才叫气派,偏就你觉着讨人厌。”
少女十分看不上道:“狗腿子开道的气派,我可不要......”
“呵......”郭继拙不由笑出了声,他怎么不记得这丫头竟是这样激愤的脾气?是了,她原先是丫头,现在已经不是了,她现在是夏家的家主,和唯唯诺诺的小丫鬟当然是不一样的。
“谁?”夏川萂转头,对上了一张似喜似忧又笑又哭的脸。
夏川萂:......
这谁啊?
范思墨也回头看了一眼,笑道:“是拙公子来了?”
拙公子?
哦,原来是郭继拙。
夏川萂重新打量眼前的少年,十七八岁的年纪,挺秀如竹,温雅如玉,让人见之忘俗,不愧是郭氏新生代中才名远播的佼佼者。
夏川萂先一步微笑打招呼:“拙公子,好久不见。”怎么还是这么爱哭,这眼泪可真不值钱。
郭继拙带着欣喜和忐忑走入房内,看着夏川萂道:“川川,好久不见。”以前记忆中那个带着虎头帽给他递糕点吃的小丫头迅速被眼前明媚灿烂的少女给替代,她比他想象中的还要美好。
夏川萂看出了眼前少年人的局促不安,她笑笑,端着一个小竹盘给他让点心:“要不要尝尝?这是思墨姐姐才烤出来的。”
郭继拙笑了起来,多年不见的那些陌生感顿时消散不见,记忆和当下重合,这让他感慨又感动,他捏起一个圆圆胖胖烤的焦黄浓香的小蛋糕放在手心,对夏川萂道:“我记得,咱们第一次见面,就是在你做点心的小茶房里,你也是像现在这样,给我递了一块鸡蛋糕。”
夏川萂想了想,道:“那个时候还没有烤炉呢,鸡蛋糕都是蒸出来的,不如现在的香气浓郁。”
郭继拙忙道:“一样的,都是一样的甜......我从未吃过像那般甜美的糕点。”
夏川萂笑了,郭继拙也跟着傻笑了起来,范思墨给两人端茶过来,笑道:“我可是知道你们是久别重逢,但光吃糕可是腻歪的慌,也喝点茶解一解......”
乔彦玉从对面茶楼的窗口望向点心楼这边,虽然有些远,但以他百步穿杨的眼睛,仍旧能分辨出来,郭继拙要见的人和范大家招待的人果然是同一个。
而且这个人他还认识,正是昨天的小公子今天的小女娘。
乔彦玉以拳击掌,吩咐大鲸道:“去打听一下,那个小女娘是什么身份?”大鲸答应了一下就要离开去吩咐人手,乔彦玉不放心多嘱咐了一句:“点心楼的大掌柜尊称她为女君,你们打听的时候小心些,不要冒犯了人家。”
要想判断一个人的身份以及重要程度,基本上从别人对这个人的称呼上就能判断出来。
同样是云英未嫁的闺中女子,有的只能被称呼一声小娘子,有的却能被尊称为女君。
一者为女一者为君,其中差别,可见一斑。
大鲸领命而去,他此时也是讪讪的,能交好郭氏公子,且被范大家殷勤招待的,当然不是一般的女娘,果然是他眼界狭隘了。
郭继拙是听到消息后特地赶回来见夏川萂的,他见过之后,只觉有许多话要说,一时说不尽,就干脆暂时留宿丰楼,不走了。
夏川萂自然都由着他,而且郭继拙在丰楼是有包客房的,夏川萂知道后很是笑了一场,要将他包房间的钱退给他。
郭继拙却是吓的连连摆手,道:“自从祖父去年知道有郭氏子弟在丰楼白吃白喝之后,很是教训了咱们一场,我要是在这里白吃白住,要祖父知道了,说不得也会打断我的腿,我可不敢,我又不缺钱使。”
夏川萂笑道:“你们郭氏公子还真有意思,有的生怕自己的钱送不出去,也有的明明有钱还非要白拿,可见良莠不齐这话在哪里都是适用的。”
郭继拙笑道:“你说的有道理,但我跟他们都不一样。”
夏川萂笑问道:“你有什么不一样?”
郭继业看着眼前日光下泛着光华的少女道:“我就是不一样,等以后你就知道了。”
聊天吗,自然是捡轻松的话题聊,郭继拙不说,夏川萂也不打破砂锅问到底,交朋友嘛,边界线还是要守住的。
第二日有蹴鞠赛,郭继拙邀请夏川萂一起去观看。
夏川萂欣然应允,和楚霜华一起结伴去看比赛。
蹴鞠自古有之,只是被办成带有赌博性质的比赛还是头一遭,赌场都是那些自甘堕落的腌臜人去的地方,高雅自持的贵族子弟自然不屑一顾,但光明正大的赌球就不一样了。
这是明晃晃在阳光下进行的比赛,参加比赛的还是他们当中的一员,往往其中一场比赛的输赢都是别有深意在的。
郭继拙引着夏川萂和楚霜华登上高台,解释道:“今天比赛的是昌弟和袁德旺,袁德旺是保国公家的嫡子,两人互有所长,蹴鞠起来特别好看。”
夏川萂意味深长笑道:“会很好看的。”都是国公家的嫡子,估计双方都较着一股劲呢,这种对抗性比赛当然很好看。
这高台是特地平地搭起来的,有单独宝塔形的,也有曲折回廊形的,专供贵人们从各种角度和场地进行观赏蹴鞠赛。
夏川萂他们此时就在一个回廊曲折的高台,左右都是人,可能大家都知道今天这场蹴鞠赛会很好看,所以来的人很多,到比赛开始的时候,差不多已经到了人挤人的程度了。
郭继拙护着夏川萂,自责道:“我应该带你们去塔楼的。”
塔楼就是宝塔形的观景台,一层塔只接待一家客人,既能避免拥挤又能保证私密性和安全性,是某些人的最佳观赛台。
夏川萂忙道:“可别,那可是实打实的银子,这里就很好。”塔楼那是赚钱的地方,能给她们白嚯嚯了吗?
郭继拙刚想说“我有钱,不白用......”就见周围人群突然喧嚣起来,他们周边的一伙人突然激动的跳跃呼喊道:“郭继昌啊啊啊.......”
他们这一喊,后头的急忙往前挤,前头的更是寻找空隙趴到栏杆上探头往下望,夏川萂他们不妨被这样一冲,郭继拙只来得及护住夏川萂一人,跟着一起来的护卫芸儿也是第一时间去护夏川萂。
只跟了一个柔弱丫鬟的楚霜华却是被冲了开去,眼看就要跌倒了。
夏川萂着急唤道:“姐姐!”
楚霜华也慌的不行,她努力站稳脚跟,但她戴在头上遮阳遮面的长长帷帽隔挡了她的视线,在她踉跄的即将要摔倒的时候,一只有力的胳膊揽住了她的肩膀,为她隔开了拥挤的人群,帮她稳住了身形。
是个儒雅稳重的青年公子。
楚霜华心砰砰直跳,忙掩饰性的拉好扯开的帷帽,夏川萂也挤过来了,见楚霜华好好的,顿时放下心来,这个时候要是摔倒了就不好的,很容易被踩踏到。
夏川萂也是戴着帷帽来的,但她戴帷帽纯粹是为了遮阳,这会在回廊里,她就将帷帽摘下来让芸儿给她拿着,此时她露着光洁的小脸大方对那位青年公子道谢道:“多谢公子护住了家姐,不知公子姓甚名何,来日定登门造访酬谢公子大恩。”
青年公子客气笑笑,道:“举手之劳,小娘子不必客气。”说罢就对郭继拙点点头,兀自离开了。
郭继拙什么也没说,只对离开人的身影拱拱手,权作回礼。
夏川萂顾不上郭继拙,她问楚霜华:“姐姐怎么样?这里太挤了,要不咱们去塔楼那边看吧?”
楚霜华确实被刚才那拥挤的阵仗给吓到了,闻言变点头道:“好。”
夏川萂他们在联排塔楼的第一层寻找了个半开放的包厢观看比赛,此时比赛已经激烈起来了,夏川萂看郭继昌骁勇的带领队友们在场地上追逐着胜利,看了一会就觉着无趣了,倒是楚霜华看的十分认真,嘴里还念念有词,点评着场上的每一个人踢的每一脚球。
委实很敬业了。夏川萂跟她说过,蹴鞠是现在年轻公子们最热门的玩乐喜好之一,楚霜华要是能懂欣赏蹴鞠赛,她以后交际的时候就能“有话可说”。
这话明显是被楚霜华给记到心里去了,此时就对着王姑姑她们教给她的蹴鞠赛规则全身心的看球,至于是不是真的喜欢,那就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夏川萂见郭继拙还能分神照顾她,显见心神也不在赛场上,就问他道:“刚才那位仪表不凡的公子是谁?你认识的?”
郭继拙看了她一眼,道:“他叫权应萧,想必你听过他的名号。”
夏川萂顿时张大了嘴巴,喃喃道:“皇孙殿下?”
郭继拙笑道:“正是此人。”
夏川萂收起震惊的神色,道:“真是没想到,竟是他。”
前太子的嫡长子啊,大周朝名副其实的皇长孙,若说某某皇孙大家可能还要分辨一下是哪位皇子家的皇孙,若只是说皇孙殿下,那妥妥的说的就是这位皇长孙了。
夏川萂当然知道他,她还知道,这位皇孙殿下是郭继业的好友,近几年郭继业从边关传来的信件多了起来,其中有几封很隐晦的提了一下这位皇孙殿下,暗示她若是有事可以去找他。
所以,夏川萂知道这位皇孙,但当面见到还是第一次,而且是以这样一种意外的方式见面。
夏川萂不由去看半掀帷帘认真观看比赛的楚霜华......
许是夏川萂的视线太强烈,楚霜华分神过来看了她一眼,用眼神询问“有什么事吗?”
夏川萂对她笑笑,表示没事。
楚霜华就继续去看比赛了。
夏川萂暗中嘀咕,这慌乱之中又是搂抱又是对视的,两人就没擦出点火花出来?
瞧这位姐姐冷静的,就跟什么都没发生一般,看来什么一见钟情都是话本里杜撰出来哄骗人的,当不得真。
夏川萂这边一面观看热闹的比赛一面分神和郭继拙小声说话,殊不知,她早就已经成了别人眼中的风景了。
在隔壁塔楼二层的权应萧听着手下人打听来的情报,道:“......那位正是丰楼的主人夏川,那个差点摔倒的女娘是她的养姐,叫楚霜华,是楚氏旁支女娘,因为容貌倾国倾城,被英国公老夫人选来与郭氏二公子联姻,此次进京,就是那位老夫人给英国公写信,要他主持两人订婚事宜......”
权应萧不由再次看向那个言笑晏晏瞧着只有十三四岁的小女君,心道:“竟然是她,她比继业说的看着还要小一些,这样小的年纪就能在桐城遥控洛京建起这样一座敛财宝楼,其才华不说旷古烁今,也能称的上是当世奇才了。”
手下还在继续汇报:“......他们是临时起意被郭继拙邀请来观看球赛的,跟殿下撞上,应该是意外......”
权应萧一开始还以为是哪家给他使的美人计,毕竟那位叫楚霜华的美人容色实在殊盛,由不得他不起疑心。
但当听到这一行人是夏川萂之后,他就立即打消了这个念头。
无他,这些年观这位小女君的行事,她走的是煌煌大道,不屑于用阴谋诡计,这样骄傲的人自负才华,是不屑于用美人计的。
不得不说,一叶障目要不得,这位皇孙实在是不够了解夏川萂,什么煌煌大道,什么阴谋诡计。
夏川萂信奉的是,不管黑猫白猫,能抓得到老鼠的就是好猫。
她以前不用阴谋诡计是因为没有必要,武力推压过去就能快速实现目标的,做什么要费心费力浪费时间的去使用阴谋诡计?
但若是有必要的时候,她是不介意用一些阴损手段的。
除了权应萧之外,还有一人在关注夏川萂。
昨天乔彦玉回了一趟城,应付了一下老母和皇妃姐姐之后,今天一大早他就又跑来丰楼了。
他在丰楼这边留了人,所以他一来就精准的找到了夏川萂的位置。
同样有人跟他汇报他们打探来的消息,道:“......这位女君名为夏川,前几日从河东桐城而来,是养在英国公老夫人身边长大的养女......”
乔彦玉喃喃道:“......夏川......”